凡煙小說

第2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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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老舊的單核處理器無法響應太高超覆雜的問題,餘嘉圓像是宕機了,握著手機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老舊機箱發熱噴出黑煙,餘嘉圓也冒話似的含糊吐字:“額,想,想法嗎……”

“嗯,什麽想法呢……你推薦了什麽書啊?能給我也推薦一下嗎?啊算了,人家說一知半解,那應該很難讀,我腦子不好使,我肯定更讀不了。”

趙安乾手背上黛色的筋脈圓鼓鼓的暴著,餘嘉圓被這點細節帶著走神,小小驚叫一聲,他說:“我看視頻號刷到過,你是不是有點靜脈曲張呀?”

趙安乾看餘嘉圓的目光很嚴厲,那是尖子班班主任對朽木不可雕也的壞學生的目光,不聰明也就算了,還不認真聽講,講臺上特級教師講到天花亂墜嘴角起皮,往講臺下看一眼,正好逮到小混蛋視線緊盯著窗戶外一只花蝴蝶。

趙安乾很不滿地曲起指節脆生生敲了幾聲桌面,提醒:“我在跟你說收到的短信。”

餘嘉圓垂下睫毛,他的語氣很不解,過度的不解顯得像委屈:“你想聽我什麽想法呀……”

“反正你要是想去指教他,我又攔不住,非問我的話,我覺得……我覺得他拿你視頻那,那個,不是很禮貌,雖然撤回的很快。不過如果這是你們兩個之間的聊天習慣,也就沒有不禮貌了。哎,我都說了我沒想法了……”

“我沒有和別人這樣的聊天習慣。”

“啊……”

“我說,我不會和人這麽不知羞恥的聊天。”

餘嘉圓點頭,不會這麽聊天應該是真的,會被留存的短信裏趙安乾向來滴水不露,但相處時就不一定了。餘嘉圓想,趙安乾還不如去給別人當家教老師呢,映雪愛學習,會看書,是個連自wei都要看學習資料的人物,很值得敬佩,不像自己,現在學不了一點。

餘嘉圓有些沮喪地撓撓臉,剛剛睡著時候臉上被壓出來了幾道紅印子,現在更明顯起來,給白瑩瑩一張小臉添了些生動的顏色。

他看著趙安乾臉色把手機放下來,試探性說:“你看完書之後自己聊吧?我去洗澡了,你要是想做等會兒盡快來找我呀,我困。”

趙安乾沒搭理他,餘嘉圓象征性等了會兒之後就按著自己說的走開了。

餘嘉圓很快洗好澡,他光溜溜地鉆在被子裏等趙安乾來,某些器具為了方便主人的使用,需要自己努力更新疊代,將麻煩降低到無限趨近於零,餘嘉圓胡亂想一些事情,他腦子裏能調動出的記憶好像是這兩年的居多,小時候的畫面漸漸褪色,而三年多前事情巨變的那一天和那一天後的三個來月,或許是因為太過痛苦,大腦自動屏蔽了許多,不經意回想起時最先出現的只是一片空白的恍然。

餘嘉圓抱緊自己,很快又爬起來仔仔細細檢查起屬於自己的夜燈,亮著的,白天上學前就充滿了電,即使晚上停電,裏面積蓄的電量也能亮二十來個小時。

餘嘉圓再次躺回去,又爬起來,檢查地上拖鞋擺放的確實很整齊,他把垂下來的床慢同樣嚴絲合縫再次打理一遍,不讓外面和裏面的光線互相汙染。

趙安乾還沒來,或許是書沒看完,或許是在回別人信息。餘嘉圓覺得趙安乾很不禮貌,他至少要說一聲大概想法,比如什麽時候來,比如到底要不要做。

沒有衣服穿這件事會讓餘嘉圓很沒有安全感,心裏不太舒服。但他現在不敢把睡衣穿好,怕趙安乾會罵他。

趙安乾因為這件事罵過他嗎?

沒什麽印象,但肯定是做過要求的,不然餘嘉圓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有這種覺悟和癖好。

餘嘉圓在被子裏蜷起來,連頭都埋進去,手不自覺伸到枕頭下面,鵝黃色的流蘇小掛飾已經褪色成了偏奶的杏仁色,來自餘嘉圓最早擁有的第一個床簾,怎麽保留下來的怎麽又拿過來也記不大清了。

回憶是一件耗費精神的事,餘嘉圓也沒想到自己會捏著不願意暴露給別人看的小東西睡著了。

睡得不安穩,耳邊有人叫他,女人的尖叫聲——“餘嘉圓!我死也不要你管!”;男孩子的痛呼聲——“圓圓,你等我!”;男人的施壓——“餘嘉圓,我要鎖門了,你不乖,所以我三天後才會再來。”……

夢中的餘嘉圓緊皺眉頭,身體顫抖的幅度很輕微,無論多可怕的事情太頻繁出現之後人總會開始脫敏,恐怖是恐怖的,忍耐也是能忍耐的。

幻聽沒喚醒餘嘉圓,但是當趙安乾的腳步聲出現在床慢外時餘嘉圓一瞬間就大睜開了眼睛,他手忙腳亂地把手裏的東西往枕頭深處塞,緊接著又把被子推到邊上,用一張赤luoluo的軀體應對即將到來的全部,無論是好是壞的全部。

趙安乾掀開棉紗材質的罩簾,他似乎很困倦,在餘嘉圓身邊直接躺下了,淡淡說:“被子。”

餘嘉圓小心把被子拽過來給他蓋上,趙安乾順勢攥住他手腕,把餘嘉圓整個帶進了懷裏。

這是兩個月來兩人第一個身體接觸,餘嘉圓渾身的神經通了電似的麻酥酥的戰栗,但身體不能更溫順,抽光了骨頭似的軟綿綿陷進了趙安乾懷抱裏。

“睡吧。”

“今天,不做嗎?”

“明天我還回來。明天去買點新鮮的菜,等我晚上回來做。我給你的做飯阿姨發了信息,給她放了假。”

“好。”餘嘉圓乖乖枕在他胳膊上閉起眼睛。

說睡的是趙安乾,馬上又要張嘴說話的也是他:“你最近沒有去見你爸?”

餘嘉圓沒睜眼,話回得卻不慢:“沒,他也沒聯系我。”

“你們之前相處的不是還好嗎?發生了什麽。”趙安乾還不至於連餘嘉圓具體怎麽跟他爸說話怎麽相處都要監視,頂多是知道餘嘉圓什麽時候過去,什麽時候出來,去的時候什麽反應,出來的時候又是什麽反應。大部分都沒特別的反應,只是餘嘉圓一個來月沒去了,這很不正常。

餘嘉圓這回有很久都沒開口,久到如果不是他的呼吸頻率過於輕,趙安乾還以為他睡著了。

“他出來之後一直表現的很愧疚,像很好一個人了,這你知道的。”

趙安乾點頭,安撫般在他骨骼突出的脊梁上撫了兩遍。

“然後我還在上學,我媽在醫院,他覺得我們很可憐,我們隨時會因為沒錢被學校和醫院掃地出門。他在外面找了很辛苦的很多活賺錢,沒有賺很多,身體看上去卻累壞很多。所以我跟他說沒必要,我和我媽現在,暫時都很穩定,不缺吃喝,什麽都不缺。”餘嘉圓睜開眼,眼睛裏蒙了團什麽似的不太清明。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一個勁兒問我為什麽。”

“撒謊很累,要想很久,頭痛,而且撒謊要像打補丁似的一層一層修補,修補的痕跡很容易暴露,麻煩。所以我告訴他,我被人包養啦。”

“他楞了很久,一直說怎麽可能,他覺得我不像會討女人喜歡的樣子,他說話總很直接,說怕我傷了身體,我一開始沒聽明白,他就很直接的說怕我為了滿足女人變成那種年代電影裏的藥引子。”

“我就跟他說別擔心,我覺得還好吧,包養我的不是女人,沒人拿我當藥引子。”

趙安乾氣息很明顯亂了一瞬,馬上恢覆正常:“為什麽沒跟我講?他有再說什麽嗎?”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嗯,他也沒說什麽吧,我不知道,我很快就走了,然後到現在他也沒聯系我,我也沒聯系他。”

餘嘉圓看上去從頭到尾的正常,越正常越不正常。他嗓子很啞:“睡了呀,困。”

“嗯。”

趙安乾不該睡覺前跟他聊這些的,餘嘉圓晚上鬧出了動靜,他在趙安乾懷裏抽搐般顫抖,手胡亂在空中抓撓,口中細細碎碎的夢囈,他一直在說四個字,連成一片的讓趙安乾頭痛欲裂的四個字——

“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他從來都不願意,他什麽都不願意。

趙安乾很難安撫住他,在餘嘉圓胡亂撲騰中有小小的物件在枕頭下露出一角,趙安乾知道那是他的阿貝貝,猶豫著伸手掏出來要塞給餘嘉圓。

但就在這時候餘嘉圓驚醒過來,餘嘉圓睡覺是不能完全關燈的,所以他看到趙安乾拿著他的東西,正眼神莫名的盯著他,黑沈沈一雙眼,勾起餘嘉圓深層的恐懼和排斥。

趙安乾撇開眼,把手伸出去,餘嘉圓下意識往後使勁一縮。

趙安乾便停住手,攤開手掌給他看:“拿著?”

餘嘉圓卻皺起眉,嘴角很向下地撇著:“不要,不要,你拿,都,都給我弄臟了!”

趙安乾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餘嘉圓忽然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連滾帶爬地起來想跳下床,但好像不對,更不對了,他便扒拉開被子,騰出一塊地方在趙安乾旁邊跪了。

趙安乾太陽穴下長了什麽活物似的跳,他咬著牙把東西給餘嘉圓又遞了遞,餘嘉圓就是不接,不光不接,還要含含糊糊說不幹凈。

趙安乾伸出一只手給餘嘉圓推倒在床上,被子扯過來蓋住他,自己下床去了。

淩晨三點半,趙安乾在洗衣房裏給餘嘉圓手洗一只破床簾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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