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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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眼見到了晚上，飯也吃完了，衛生也打掃完了，孫秘書還是沒要走的意思，這回謝小方真忍不住說話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啊，你磨哪門子洋工呢？”
孫秘書露出一個略顯羞赧的笑，他道：“我這兩天就住在這，方便謝少爺有需要找我，早上做飯也更及時點。”
謝小方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又是趙安乾安排的，謝小方氣笑了，趙安乾這是防著他吃獨食呢，先不提謝小方現在有沒有膽子一個人面對餘嘉圓，就說哪個有點心性的能受的了被這麽防賊一樣防？又不是狗，還要讓人拴著。
謝小方不由感慨自己脾氣真是好了太多，這時候還能心平氣和開口：“你沒地方住。”
“我沙發湊合一下就好了。”
謝小方樂了：“別湊合啊，你多辛苦啊，還是有地方住的。”
孫秘書覺得謝小方笑的實在太瘆人，他不禁縮縮脖子，下意識順著謝小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謝小方指的赫然是趙安乾臥室，謝小方無所謂道：“空著也是空著，這不比睡沙發舒服，我同意了。”
他倒是挺大方，孫秘書哪裏敢吭聲，他腹誹謝小方這小b崽子真夠歹毒，領導的臥室跟領導的老婆沒有區別，那是說睡就睡的？
最後孫秘書還是沒睡沙發，當然更不可能真睡了趙安乾臥室，餘嘉圓幫他把保姆間收拾了出來，裏面只是雜物比較多，正好前天餘嘉圓的床換下來了一個床墊可以直接用，有了床墊後隨便鋪個薄褥子都會舒服很多，餘嘉圓又找出自己用來替換的四件套將床品全套的整整齊齊，看上去挺有模有樣。
“謝謝。”孫秘書強調了很多次他可以隨便將就一下，只是餘嘉圓沒有太當回事，來來回回忙活的停不下來，孫秘書是為了照顧他才來，結果倒是被照顧了。
餘嘉圓只搖頭，他又回自己房間一趟，拎著一只小小的落地燈回來。
餘嘉圓把線接上，按開開關，暖黃色的燈光柔柔傾洩鋪開。
“房間還是有些雜物不好往外收拾，你夜裏起來的話打開這盞燈，小心絆倒。“
孫秘書看著他，像看一只貼心小貓，實在怪不得趙安乾喜歡他，餘嘉圓是那種很能滿足“日久生情”條件的性子，知冷知熱、會心疼人、善良溫柔。
孫秘書覺得自己家領導勉強可以與餘嘉圓相配，而謝小方就根本別來沾邊，這完全是山豬糟蹋細糠。
孫秘書就這樣住了兩天，謝小方對他的敵意已經完全沒法掩飾了，尤其是當看到他能讓餘嘉圓好聲好氣說話，能逗餘嘉圓笑的時候，謝小方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實在忍無可忍，謝小方的嘴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的陽謀只有挑撥離間，根本不背著孫秘書就跟餘嘉圓說：“你當他真對你好？他對你好他圖什麽？他可是趙安乾的人，趙安乾怎麽對你的你心裏沒數了？”
餘嘉圓像是沒聽見，孫秘書早上去市場買菜，順便給餘嘉圓帶回一盆多肉，餘嘉圓正很認真地用濕巾把胖乎乎的植物葉子一點點擦到快反光。
與餘嘉圓相比，孫秘書倒是顯出點窘迫來，他很小聲地在餘嘉圓耳邊解釋：“不是的，我對你好不光是因為趙局的原因……”
餘嘉圓沒有看他，手上動作不停，很自然地應了：“我知道的。”
孫秘書更多自證的話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噎住了，他以前沒太想過餘嘉圓對自己的看法，如今謝小方驟然提起來，他不得不承認，謝小方說的可能跟餘嘉圓看到的更吻合，但正如他所說，他對餘嘉圓的好不完全因為趙安乾，他不希望被餘嘉圓誤會，於是雖然餘嘉圓非常果斷的表達了對他的認可，他依舊會焦慮地猜測並解讀餘嘉圓的真正內心。
在他再次打算開口旁敲側擊詢問餘嘉圓更多的時候，餘嘉圓放下抹布，他很珍惜地把小小的花盆捧在手上，他笑著對孫秘書說：“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我現在先把它放回房間，等會兒再聊。”
於是孫秘書為自己對餘嘉圓的有可能的討厭猜測而羞愧。
得到了餘嘉圓的認可實在是件太值得驕傲的事情，餘嘉圓的寬容和愛從不輕易消散，愛憎分明，孫秘書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和謝小方一起被餘嘉圓區別對待的時候，餘嘉圓對謝小方滿臉冷淡嫌惡但轉身對他就變成和風細雨的時候，孫秘書渾身舒服的就跟大熱天咬了口冰脆的西瓜瓤一樣。
怪不得會有爭寵這一說，爭的可不光是榮耀地位，肯定還有情緒價值。
孫秘書不由繼續深思下去，他家領導也會有爭寵的心嗎……
下午五點，孫秘書準時把一天的工作內容發在了趙安乾的私人號上，兩千字的文檔，內容精練、事無巨細，包括今天做了什麽菜式、重點打掃了哪裏的衛生、謝小方的陰陽怪氣、當然還有給餘嘉圓買的小玩具，因著餘嘉圓很喜歡的原因，這裏占用了全文五分之一的篇幅。
趙安乾一直沒有回消息，孫秘書忐忑地又把客廳的地板擦了一遍。
謝小方視若無睹地在孫秘書擦地的時候走來走去，孫秘書心裏的一些原始沖動開始熊熊燃燒，回憶起大學時候的體訓課，他腦子裏全是非常清晰流暢的動作拆解——利用半蹲的姿勢掐住謝小方兩只腳踝，“啪”一個爆摔，然後他會順勢來一套流暢的地板動作，用剪刀腿狠狠夾爆謝小方的頭。
孫秘書不能，但也不妨礙想爽了，他陰惻惻盯著謝小方的一舉一動，門鈴響了，真罕見，謝小方自己去開門，好像是在簽收什麽東西。
是個到付的海外快遞，謝小方把那個小盒子揣進懷裏之後才拿手機掃快遞員的收款碼。
很快簽收完，謝小方轉身要進門，一轉頭差點撞孫秘書身上，他嚇了一跳，沒好氣道：“你不聲不響的在我後面幹嘛呢！有毛病啊！”
“買的什麽啊謝少，缺東西我來幫你買啊。”孫秘書一眼看到了箱子上不起眼的一個顏色飽和度很高的性暗示很強的桃子圖標，謝小方要幹嘛？賊心不死要趁著領導不在欺負人家老婆？
謝小方瞥到他眼神，皮笑肉不笑道：“飛機杯，這你也要替我買？”
孫秘書退後幾步，繼續擦地板去了。
這地板越擦越焦慮，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孫秘書的“工作日志”已經發過去了兩個小時，趙安乾還沒回覆，趙安乾是個非常正常的領導，每次收到信息後回覆的都很快，即使暫時來不及看也會給個“收到”，所以現在這是怎麽了？自己寫的有問題？還是不該輕易給餘嘉圓買東西？應該不會占有欲這麽強的吧。
手機終於響起來，孫秘書趕快拿過手機，趙安乾的電話。
他馬上接通：“趙局。”
“嗯，你來樓下幫我拿一下東西。”
“您到北京了？”
“嗯。”
孫秘書不再多問，馬上換鞋下樓。
孫秘書並沒等太久，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開過來，孫秘書快步迎上去，待車停穩後立刻去拉開後座門。
“趙局，您怎麽忽然就回來了，我都沒來得及提前接您。”
趙安乾搖搖頭，道：“沒關系，我也是開完會後臨時決定直接回的，正巧有票。”
孫秘書這才想到趙安乾沒及時回覆的原因，感情是那會兒還在飛機上。
“這幾天辛苦你了。”趙安乾走下車，隨意道：“過幾天的黨委會議主題學習你替我去發言吧。”
孫秘書微怔，隨即馬上應下，這機會實在難得，其中可以斡旋的餘地非常大，他無論表達出什麽意思那都可以是趙安乾的意思。
孫秘書更積極地去後備箱拿東西，裏面竟然是些特產，真空包裝的醬板鴨、口味蝦，還有些包裝嚴實的糯粢。
“都是經典的長沙美食啊，有滋有味的小孩子肯定喜歡吃。”孫秘書語氣有那麽點誇張了。
趙安乾竟然受用，非常短暫地笑了，接著才說：“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
“謝謝趙局！”
趙安乾頷首，他並沒著急上樓，而是在車邊點起根煙，道：“下飛機後有點頭疼，沒仔細看手機，今天餘嘉圓怎麽樣？”
孫秘書跟他大概覆述了一遍文檔裏的內容。
“多肉？之前倒是不知道他對植物感興趣。”
孫秘書笑：“我就是正好在市場看到一盆星美人，怪可愛的，店主說好養，就買給圓圓打發時間。“
趙安乾很輕地嘆了口氣，他大概清楚了，餘嘉圓其實也沒多喜歡這玩意兒了，農村出來的孩子，對普通植物的好奇和喜愛總不會太多，餘嘉圓只是需要打發時間，用任何東西讓自己沒那麽難熬，或許還有送禮人的因素，即使孫秘書送的是一件毛絨玩具，餘嘉圓也會表現出十足的喜歡。
趙安乾碾滅煙蒂轉身上樓，孫秘書望著他背影，想不通趙安乾的興致為何冷淡下來。
餘嘉圓只是回房間放個花盆的功夫，出來時就不見了孫秘書身影，餘嘉圓看了一圈客廳，孫秘書的背包和外套都在，那是去哪裏了呢？
餘嘉圓沒什麽好感謝他的，剛剛才翻到之前燕飛給他的水果味維生素糖，餘嘉圓沒怎麽舍得吃，還剩很多，餘嘉圓覺得可以給孫秘書，希望他不嫌棄。
謝小方酸溜溜看著餘嘉圓在門口逛，謝小方覺得還不如是趙安乾在，至少餘嘉圓也不會主動親近趙安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顯看出區別對待來，孫秘書哪裏好了？人模狗樣的就知道用蠅頭小利收買人心。
防盜門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餘嘉圓下意識向前迎了幾步，但一個笑還沒露出來就僵在了臉上，餘嘉圓腦子銹住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想都沒想就轉過身要往臥室跑。
“餘嘉圓。”趙安乾挑眉：“就是這麽迎接我的？”
謝小方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烏鴉嘴的威力。
“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謝小方探出頭來。
“提前忙完了。”趙安乾沖餘嘉圓勾了勾手。
餘嘉圓白著臉跟他打了聲招呼，走過去幫他從鞋櫃裏找出拖鞋。
趙安乾垂下手揉了把餘嘉圓頭發，淡淡道：“在家裏乖了嗎？”
餘嘉圓想都沒想就點頭，趙安乾本身就是想找些話逗他，不怎麽在意餘嘉圓的一知半解，落在餘嘉圓頭上的手滑下來捏了捏餘嘉圓的臉，緊逼著問：“想不想我？”
餘嘉圓僵住了，他不敢出聲，也不敢胡亂點頭。
謝小方嘲笑起來：“他想你？大白天做夢呢？”
趙安乾的臉色陰沈下來，他說話的時候有謝小方插嘴的？只是還不等趙安乾發作，他便察覺到餘嘉圓越來越白的臉色和略緊張急促的呼吸，趙安乾想是自己的反應嚇到了他，頓時連跟謝小方計較的心都沒了。
“臥室重新布置過了，帶我去看看？”
餘嘉圓還保持著半蹲在地上的姿勢，聞言乖乖點頭。
趙安乾把他拉起來，聲音和緩：“我這幾天忙完了，有空管你，等明天叫人來把健身房和茶室打通了給你改臥室，臥室還是得有大窗戶、有書桌。”
“不，不用麻煩，有張床就好。”
趙安乾沒搭話，帶著餘嘉圓往臥室走。
孫秘書這時候也抱著大包小包東西從門外進來，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冷鍋冷竈，非常自然的走進了廚房。
趙安乾坐在餘嘉圓床上，鳥巢床的一個折角被壓彎了，餘嘉圓下意識皺起眉，雖然很快恢覆如常，卻還是落到了趙安乾眼睛裏。
趙安乾覺得好笑，卻還是伸手把折角撫平朝下折過去。
“來。”趙安乾又朝餘嘉圓伸出手。
餘嘉圓低著頭走近他，然後被捏住腕子拉進了懷裏。
趙安乾親了親他禿禿的眼尾，跟他說些閑話：“孫秘書說送了你一盆草，可以給我看看嗎？”
餘嘉圓說：“對不起……”
趙安乾微怔。
“我，我是不是不該隨便收你的人的東西，我都，都還沒問過你……”
“孫秘書的東西可以，我只是不讓你從外面往回帶東西。”趙安乾止住話，算了。
“之前我讓他給你帶的東西看了嗎？還喜歡嗎？那套《紅樓》是初代絕版，裏面還有原主人，一位大儒的批註。”趙安乾轉移話題。
餘嘉圓的註意被成功吸引，但他顯然更心虛了：“全被謝小方搶走了，他，他不給我……”
趙安乾頭又開始疼，不開玩笑的說，他覺得自己該約個頭部核磁，他真怕自己被謝小方氣出腦梗來。
幸好趙安乾還不知道他借都舍不得往外借的孤本被謝小方墊桌角了，不然場面估計要更混亂起來。
趙安乾沒有在餘嘉圓房間待太久，他提前了一天回，雖然說重要事情都做完了，但還是有些細節沒交代到位，尤其是今晚還有個飯局，趙安乾得給幾位主客挨個打圈電話解釋道歉。
差不多趙安乾電話打完，飯也就做好了。
孫秘書特意把趙安乾帶回來的醬板鴨蒸了一只，孫秘書叫餘嘉圓吃飯，不住講：“這是趙局特意給你帶回來的呢。”
餘嘉圓看看鴨子，又看看垂著頭認真吃飯的趙安乾，頓了頓才小聲說：“謝謝。”
謝小方像漏了氣似的時不時發出“嗤”“嗤”的冷笑聲，跟有什麽精神疾病一樣。
孫秘書欲言又止，孫秘書打算離開。
趙安乾讓他早點休息：“這幾天沒重要的事不用去單位了，你準備下稿子，到時候直接去開會吧。”
“好的領導，謝謝。”
“嗯，有空可以常來陪嘉圓玩。”
孫秘書怔楞片刻，忙再次應下。
少了個人，本就不熱鬧的房間更安靜下來，趙安乾隱隱的頭痛一直到現在都沒徹底緩解，他坐在沙發上用青草膏，指腹揉化了按在太陽穴上，清涼刺激的味道彌散出來，這味道不算難聞，很像清涼油。
謝小方很嫌棄地看過來，說：“驅蚊子呢？”
趙安乾閉著眼睛懶得反應。
餘嘉圓也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看，但沒看多久他就輕手輕腳回了自己房間，趙安乾不舒服，估計晚上不會來折磨他。
“你到底怎麽了，沒事吧？”謝小方碰碰趙安乾胳膊，臉上難掩幸災樂禍。
“別煩，把餘嘉圓叫去你那裏，半個小時之後我過去。”
“……你都這樣了還能幹？”
“滾。”
餘嘉圓坐在謝小方床上木呆呆的不動也不說話，他很容易被謝小方叫了過來，主要是知道不願意也沒用，不是沒鬧過，各種方法都用過了，但結局永遠都不會變。
謝小方在餘嘉圓腳邊拆快遞，他把那個顏色艷麗圖案se情的小瓶子攥在手裏，謝小方看起來也很緊張，不住往門口張望。
終於確定暫時安全後謝小方才去摸餘嘉圓的手：“圓圓，有個好東西給你用，但說好了，別給老趙知道，老趙不讓我哄你。”
餘嘉圓垂著眼皮看他，從謝小方那張艷麗到雌雄莫辨的臉看到謝小方手裏的小瓶子，餘嘉圓忽然就笑了，他的笑容越來越大，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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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到了晚上，飯也吃完了，衛生也打掃完了，孫秘書還是沒要走的意思，這回謝小方真忍不住說話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啊，你磨哪門子洋工呢？”
孫秘書露出一個略顯羞赧的笑，他道：“我這兩天就住在這，方便謝少爺有需要找我，早上做飯也更及時點。”
謝小方不用想都知道這肯定又是趙安乾安排的，謝小方氣笑了，趙安乾這是防著他吃獨食呢，先不提謝小方現在有沒有膽子一個人面對餘嘉圓，就說哪個有點心性的能受的了被這麽防賊一樣防？又不是狗，還要讓人拴著。
謝小方不由感慨自己脾氣真是好了太多，這時候還能心平氣和開口：“你沒地方住。”
“我沙發湊合一下就好了。”
謝小方樂了：“別湊合啊，你多辛苦啊，還是有地方住的。”
孫秘書覺得謝小方笑的實在太瘆人，他不禁縮縮脖子，下意識順著謝小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謝小方指的赫然是趙安乾臥室，謝小方無所謂道：“空著也是空著，這不比睡沙發舒服，我同意了。”
他倒是挺大方，孫秘書哪裏敢吭聲，他腹誹謝小方這小b崽子真夠歹毒，領導的臥室跟領導的老婆沒有區別，那是說睡就睡的？
最後孫秘書還是沒睡沙發，當然更不可能真睡了趙安乾臥室，餘嘉圓幫他把保姆間收拾了出來，裏面只是雜物比較多，正好前天餘嘉圓的床換下來了一個床墊可以直接用，有了床墊後隨便鋪個薄褥子都會舒服很多，餘嘉圓又找出自己用來替換的四件套將床品全套的整整齊齊，看上去挺有模有樣。
“謝謝。”孫秘書強調了很多次他可以隨便將就一下，只是餘嘉圓沒有太當回事，來來回回忙活的停不下來，孫秘書是為了照顧他才來，結果倒是被照顧了。
餘嘉圓只搖頭，他又回自己房間一趟，拎著一只小小的落地燈回來。
餘嘉圓把線接上，按開開關，暖黃色的燈光柔柔傾洩鋪開。
“房間還是有些雜物不好往外收拾，你夜裏起來的話打開這盞燈，小心絆倒。“
孫秘書看著他，像看一只貼心小貓，實在怪不得趙安乾喜歡他，餘嘉圓是那種很能滿足“日久生情”條件的性子，知冷知熱、會心疼人、善良溫柔。
孫秘書覺得自己家領導勉強可以與餘嘉圓相配，而謝小方就根本別來沾邊，這完全是山豬糟蹋細糠。
孫秘書就這樣住了兩天，謝小方對他的敵意已經完全沒法掩飾了，尤其是當看到他能讓餘嘉圓好聲好氣說話，能逗餘嘉圓笑的時候，謝小方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實在忍無可忍，謝小方的嘴又開始蠢蠢欲動，他的陽謀只有挑撥離間，根本不背著孫秘書就跟餘嘉圓說：“你當他真對你好？他對你好他圖什麽？他可是趙安乾的人，趙安乾怎麽對你的你心裏沒數了？”
餘嘉圓像是沒聽見，孫秘書早上去市場買菜，順便給餘嘉圓帶回一盆多肉，餘嘉圓正很認真地用濕巾把胖乎乎的植物葉子一點點擦到快反光。
與餘嘉圓相比，孫秘書倒是顯出點窘迫來，他很小聲地在餘嘉圓耳邊解釋：“不是的，我對你好不光是因為趙局的原因……”
餘嘉圓沒有看他，手上動作不停，很自然地應了：“我知道的。”
孫秘書更多自證的話就這樣不上不下的噎住了，他以前沒太想過餘嘉圓對自己的看法，如今謝小方驟然提起來，他不得不承認，謝小方說的可能跟餘嘉圓看到的更吻合，但正如他所說，他對餘嘉圓的好不完全因為趙安乾，他不希望被餘嘉圓誤會，於是雖然餘嘉圓非常果斷的表達了對他的認可，他依舊會焦慮地猜測並解讀餘嘉圓的真正內心。
在他再次打算開口旁敲側擊詢問餘嘉圓更多的時候，餘嘉圓放下抹布，他很珍惜地把小小的花盆捧在手上，他笑著對孫秘書說：“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我現在先把它放回房間，等會兒再聊。”
於是孫秘書為自己對餘嘉圓的有可能的討厭猜測而羞愧。
得到了餘嘉圓的認可實在是件太值得驕傲的事情，餘嘉圓的寬容和愛從不輕易消散，愛憎分明，孫秘書不得不承認，很多時候和謝小方一起被餘嘉圓區別對待的時候，餘嘉圓對謝小方滿臉冷淡嫌惡但轉身對他就變成和風細雨的時候，孫秘書渾身舒服的就跟大熱天咬了口冰脆的西瓜瓤一樣。
怪不得會有爭寵這一說，爭的可不光是榮耀地位，肯定還有情緒價值。
孫秘書不由繼續深思下去，他家領導也會有爭寵的心嗎……
下午五點，孫秘書準時把一天的工作內容發在了趙安乾的私人號上，兩千字的文檔，內容精練、事無巨細，包括今天做了什麽菜式、重點打掃了哪裏的衛生、謝小方的陰陽怪氣、當然還有給餘嘉圓買的小玩具，因著餘嘉圓很喜歡的原因，這裏占用了全文五分之一的篇幅。
趙安乾一直沒有回消息，孫秘書忐忑地又把客廳的地板擦了一遍。
謝小方視若無睹地在孫秘書擦地的時候走來走去，孫秘書心裏的一些原始沖動開始熊熊燃燒，回憶起大學時候的體訓課，他腦子裏全是非常清晰流暢的動作拆解——利用半蹲的姿勢掐住謝小方兩只腳踝，“啪”一個爆摔，然後他會順勢來一套流暢的地板動作，用剪刀腿狠狠夾爆謝小方的頭。
孫秘書不能，但也不妨礙想爽了，他陰惻惻盯著謝小方的一舉一動，門鈴響了，真罕見，謝小方自己去開門，好像是在簽收什麽東西。
是個到付的海外快遞，謝小方把那個小盒子揣進懷裏之後才拿手機掃快遞員的收款碼。
很快簽收完，謝小方轉身要進門，一轉頭差點撞孫秘書身上，他嚇了一跳，沒好氣道：“你不聲不響的在我後面幹嘛呢！有毛病啊！”
“買的什麽啊謝少，缺東西我來幫你買啊。”孫秘書一眼看到了箱子上不起眼的一個顏色飽和度很高的性暗示很強的桃子圖標，謝小方要幹嘛？賊心不死要趁著領導不在欺負人家老婆？
謝小方瞥到他眼神，皮笑肉不笑道：“飛機杯，這你也要替我買？”
孫秘書退後幾步，繼續擦地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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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終於響起來，孫秘書趕快拿過手機，趙安乾的電話。
他馬上接通：“趙局。”
“嗯，你來樓下幫我拿一下東西。”
“您到北京了？”
“嗯。”
孫秘書不再多問，馬上換鞋下樓。
孫秘書並沒等太久，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開過來，孫秘書快步迎上去，待車停穩後立刻去拉開後座門。
“趙局，您怎麽忽然就回來了，我都沒來得及提前接您。”
趙安乾搖搖頭，道：“沒關系，我也是開完會後臨時決定直接回的，正巧有票。”
孫秘書這才想到趙安乾沒及時回覆的原因，感情是那會兒還在飛機上。
“這幾天辛苦你了。”趙安乾走下車，隨意道：“過幾天的黨委會議主題學習你替我去發言吧。”
孫秘書微怔，隨即馬上應下，這機會實在難得，其中可以斡旋的餘地非常大，他無論表達出什麽意思那都可以是趙安乾的意思。
孫秘書更積極地去後備箱拿東西，裏面竟然是些特產，真空包裝的醬板鴨、口味蝦，還有些包裝嚴實的糯粢。
“都是經典的長沙美食啊，有滋有味的小孩子肯定喜歡吃。”孫秘書語氣有那麽點誇張了。
趙安乾竟然受用，非常短暫地笑了，接著才說：“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
“謝謝趙局！”
趙安乾頷首，他並沒著急上樓，而是在車邊點起根煙，道：“下飛機後有點頭疼，沒仔細看手機，今天餘嘉圓怎麽樣？”
孫秘書跟他大概覆述了一遍文檔裏的內容。
“多肉？之前倒是不知道他對植物感興趣。”
孫秘書笑：“我就是正好在市場看到一盆星美人，怪可愛的，店主說好養，就買給圓圓打發時間。“
趙安乾很輕地嘆了口氣，他大概清楚了，餘嘉圓其實也沒多喜歡這玩意兒了，農村出來的孩子，對普通植物的好奇和喜愛總不會太多，餘嘉圓只是需要打發時間，用任何東西讓自己沒那麽難熬，或許還有送禮人的因素，即使孫秘書送的是一件毛絨玩具，餘嘉圓也會表現出十足的喜歡。
趙安乾碾滅煙蒂轉身上樓，孫秘書望著他背影，想不通趙安乾的興致為何冷淡下來。
餘嘉圓只是回房間放個花盆的功夫，出來時就不見了孫秘書身影，餘嘉圓看了一圈客廳，孫秘書的背包和外套都在，那是去哪裏了呢？
餘嘉圓沒什麽好感謝他的，剛剛才翻到之前燕飛給他的水果味維生素糖，餘嘉圓沒怎麽舍得吃，還剩很多，餘嘉圓覺得可以給孫秘書，希望他不嫌棄。
謝小方酸溜溜看著餘嘉圓在門口逛，謝小方覺得還不如是趙安乾在，至少餘嘉圓也不會主動親近趙安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明顯看出區別對待來，孫秘書哪裏好了？人模狗樣的就知道用蠅頭小利收買人心。
防盜門傳來密碼鎖開鎖的聲音，餘嘉圓下意識向前迎了幾步，但一個笑還沒露出來就僵在了臉上，餘嘉圓腦子銹住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想都沒想就轉過身要往臥室跑。
“餘嘉圓。”趙安乾挑眉：“就是這麽迎接我的？”
謝小方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烏鴉嘴的威力。
“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謝小方探出頭來。
“提前忙完了。”趙安乾沖餘嘉圓勾了勾手。
餘嘉圓白著臉跟他打了聲招呼，走過去幫他從鞋櫃裏找出拖鞋。
趙安乾垂下手揉了把餘嘉圓頭發，淡淡道：“在家裏乖了嗎？”
餘嘉圓想都沒想就點頭，趙安乾本身就是想找些話逗他，不怎麽在意餘嘉圓的一知半解，落在餘嘉圓頭上的手滑下來捏了捏餘嘉圓的臉，緊逼著問：“想不想我？”
餘嘉圓僵住了，他不敢出聲，也不敢胡亂點頭。
謝小方嘲笑起來：“他想你？大白天做夢呢？”
趙安乾的臉色陰沈下來，他說話的時候有謝小方插嘴的？只是還不等趙安乾發作，他便察覺到餘嘉圓越來越白的臉色和略緊張急促的呼吸，趙安乾想是自己的反應嚇到了他，頓時連跟謝小方計較的心都沒了。
“臥室重新布置過了，帶我去看看？”
餘嘉圓還保持著半蹲在地上的姿勢，聞言乖乖點頭。
趙安乾把他拉起來，聲音和緩：“我這幾天忙完了，有空管你，等明天叫人來把健身房和茶室打通了給你改臥室，臥室還是得有大窗戶、有書桌。”
“不，不用麻煩，有張床就好。”
趙安乾沒搭話，帶著餘嘉圓往臥室走。
孫秘書這時候也抱著大包小包東西從門外進來，他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冷鍋冷竈，非常自然的走進了廚房。
趙安乾坐在餘嘉圓床上，鳥巢床的一個折角被壓彎了，餘嘉圓下意識皺起眉，雖然很快恢覆如常，卻還是落到了趙安乾眼睛裏。
趙安乾覺得好笑，卻還是伸手把折角撫平朝下折過去。
“來。”趙安乾又朝餘嘉圓伸出手。
餘嘉圓低著頭走近他，然後被捏住腕子拉進了懷裏。
趙安乾親了親他禿禿的眼尾，跟他說些閑話：“孫秘書說送了你一盆草，可以給我看看嗎？”
餘嘉圓說：“對不起……”
趙安乾微怔。
“我，我是不是不該隨便收你的人的東西，我都，都還沒問過你……”
“孫秘書的東西可以，我只是不讓你從外面往回帶東西。”趙安乾止住話，算了。
“之前我讓他給你帶的東西看了嗎？還喜歡嗎？那套《紅樓》是初代絕版，裏面還有原主人，一位大儒的批註。”趙安乾轉移話題。
餘嘉圓的註意被成功吸引，但他顯然更心虛了：“全被謝小方搶走了，他，他不給我……”
趙安乾頭又開始疼，不開玩笑的說，他覺得自己該約個頭部核磁，他真怕自己被謝小方氣出腦梗來。
幸好趙安乾還不知道他借都舍不得往外借的孤本被謝小方墊桌角了，不然場面估計要更混亂起來。
趙安乾沒有在餘嘉圓房間待太久，他提前了一天回，雖然說重要事情都做完了，但還是有些細節沒交代到位，尤其是今晚還有個飯局，趙安乾得給幾位主客挨個打圈電話解釋道歉。
差不多趙安乾電話打完，飯也就做好了。
孫秘書特意把趙安乾帶回來的醬板鴨蒸了一只，孫秘書叫餘嘉圓吃飯，不住講：“這是趙局特意給你帶回來的呢。”
餘嘉圓看看鴨子，又看看垂著頭認真吃飯的趙安乾，頓了頓才小聲說：“謝謝。”
謝小方像漏了氣似的時不時發出“嗤”“嗤”的冷笑聲，跟有什麽精神疾病一樣。
孫秘書欲言又止，孫秘書打算離開。
趙安乾讓他早點休息：“這幾天沒重要的事不用去單位了，你準備下稿子，到時候直接去開會吧。”
“好的領導，謝謝。”
“嗯，有空可以常來陪嘉圓玩。”
孫秘書怔楞片刻，忙再次應下。
少了個人，本就不熱鬧的房間更安靜下來，趙安乾隱隱的頭痛一直到現在都沒徹底緩解，他坐在沙發上用青草膏，指腹揉化了按在太陽穴上，清涼刺激的味道彌散出來，這味道不算難聞，很像清涼油。
謝小方很嫌棄地看過來，說：“驅蚊子呢？”
趙安乾閉著眼睛懶得反應。
餘嘉圓也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在看，但沒看多久他就輕手輕腳回了自己房間，趙安乾不舒服，估計晚上不會來折磨他。
“你到底怎麽了，沒事吧？”謝小方碰碰趙安乾胳膊，臉上難掩幸災樂禍。
“別煩，把餘嘉圓叫去你那裏，半個小時之後我過去。”
“……你都這樣了還能幹？”
“滾。”
餘嘉圓坐在謝小方床上木呆呆的不動也不說話，他很容易被謝小方叫了過來，主要是知道不願意也沒用，不是沒鬧過，各種方法都用過了，但結局永遠都不會變。
謝小方在餘嘉圓腳邊拆快遞，他把那個顏色艷麗圖案se情的小瓶子攥在手裏，謝小方看起來也很緊張，不住往門口張望。
終於確定暫時安全後謝小方才去摸餘嘉圓的手：“圓圓，有個好東西給你用，但說好了，別給老趙知道，老趙不讓我哄你。”
餘嘉圓垂著眼皮看他，從謝小方那張艷麗到雌雄莫辨的臉看到謝小方手裏的小瓶子，餘嘉圓忽然就笑了，他的笑容越來越大，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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