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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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餘嘉圓生病了,在小旅館中燒到渾身滾燙。

“倒春寒”說來就來,氣溫一夜間下降了十多度,三月中旬的天下起雨夾雪,冷風刺骨。

邱行光把剛出去買回來的小太陽連在床頭櫃邊,將功率調到最大,一直在被窩裏昏沈著發抖的餘嘉圓終於舒展了一點身體。

“阿姨,您在這裏陪著圓圓,我出去還有點事。”

餘秀芝噙著眼淚點頭,將餘嘉圓額頭上的毛巾又換一塊。

他們淩晨下的高速,在離終點站還有五百多公裏的地方。

率先提出更多建議的人是邱行光,他父母畢竟在大城市做生意,從小耳濡目染,自然會比餘嘉圓眼界更寬、思慮更周全。

餘嘉圓在車上睡覺的時候,邱行光忍著痛楚和惱火把餘嘉圓在洗手間裏那些話反覆想了一遍又一遍,基於趙安乾的性格和職務,他要是想查餘嘉圓,實在易如反掌。

餘嘉圓的這次出逃本身就沒有經過太縝密的計劃,邱行光心裏的不安越擴越大,他看著窗外漸漸昏沈的天氣,心裏明白,他現在需要亡羊補牢,盡快盡量為餘嘉圓彌補缺漏。

邱行光輕輕拍了拍餘嘉圓的肩膀,叫醒了昏昏沈沈的人。

備忘錄早打滿了不方便說的話,邱行光將手機遞給餘嘉圓。

餘嘉圓看清楚屏幕上的字,人都有些石化,驚惶失措的情緒再次卷土重來。

邱行光摸摸他頭發,他因為餘嘉圓外放的情緒而隱秘的甜蜜著,他不希望餘嘉圓那麽風雨不動自己強撐,如今餘嘉圓表露出依賴和脆弱,才證明餘嘉圓真的把自己納入了信任範圍。

“我想好了,等淩晨,在服務區直接下,不必要的東西全不要了,留在鋪位上,那時候司機和售票員正是沒精神的時候,燈光昏暗,應該不會發現少了人。”

邱行光時刻不停地打著字,餘嘉圓跟他腦袋挨著腦袋,邱行光打一個字他看一個。

“下車之後花點錢找輛車帶咱們直接下高速,從小路走,要避過探頭,不能進村,生面孔太惹眼,縣城正好。”

“你就顧好媽媽,聽我的就好了,別的不用你想。”

餘嘉圓點點頭,邱行光順手將備忘錄裏的文字全刪了。

一切如邱行光設想中那般順利進行,過於緊張中誰都沒顧得上看收費站的名字,等下了高速後他們才發現到了臨汾。

餘秀芝甚是摸不到頭腦,她只以為是中途下車去一趟洗手間,沒想到暈暈乎乎中不知道就上了誰家私家車。

一夜兵荒馬亂,邱行光在火車站附近最人流密集的地方先定了間旅館,在老板娘要身份證做登記的時候他想到更多細節,多給了幾百塊錢押金,沒有將大家的身份證拿出來。

邱行光回到房間想交代餘嘉圓些事情,這時候才發現餘嘉圓有點發熱。

病來如山倒,一路高壓下冷風入體,餘嘉圓很快連意識都不太清醒。

邱行光出去買了取暖設備買了藥,交代完餘秀芝之後拿著他們母子二人的手機離開。

邱行光花了足足一天的時間,他坐著黑車去了將近二百公裏的臨縣,他用ATM取了兩萬塊錢,又在辦假證的地方重新給三人辦了身份證,他給父母最後發過去幾條短信,然後用新買的不記名電話卡替換掉三個人原來的手機卡,換下來的卡他全丟在一輛長途客車上。

銀行卡用完之後也被邱行光掰了,現在他們三個人幾乎是一座孤島,喪失了和一切熟人聯系的通道。

此刻,他們原本乘坐的大巴終於駛進終點站客運站。

臨檢的數十個警察在車上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後確認上面想找的人的確沒有在車上,只有車上三個放滿雜物的鋪位證明著這確實有過乘客。

邱行光風塵仆仆地趕回老舊的旅館,手上滿滿當當兩個大塑料袋的東西,有新鮮水果,有各種藥物,有保暖衣服,甚至還有些過於無用的零食。

“阿姨,圓圓好點了嗎?”邱行光揩著汗,燈光太昏暗,他抻著脖子只能看到床上模糊安靜的一團。

“下午醒過來一次,問了問你在哪裏,我也不清楚啊,只能給他弄點東西吃,沒吃多少就吐了,然後就又睡著了……”餘秀芝滿臉焦急,一張滄桑疲憊的臉上全是土色,她問邱行光:“怎麽辦啊,怎麽辦?得掛水吧?他不會燒傻了吧,不會死吧……”

邱行光表情也很嚴肅,他想了想,跟餘秀芝說:“阿姨,你也忙一天了,去休息吧,我在隔壁給你開了一間,讓我來照顧圓圓吧。”

“可是……”

“你放心,如果晚上情況不好,我會叫你,咱們再帶圓圓去醫院。“

餘秀芝肯定放心不下,不太想離開。

“阿姨,你也才從醫院出來,身體沒那麽好,要是你也累壞了,兩個病人更照顧不過來。”

餘秀芝這才接過邱行光遞給她的鑰匙,猶豫著出去。

房間門鎖緊,邱行光爬上床把餘嘉圓連著被子抱進懷裏,餘嘉圓身上滾熱,手腳卻冰涼。

“圓圓,圓圓。”邱行光喊他兩聲,說:“我回來了。”

餘嘉圓眼皮沈重地掀了掀,眼神中一片恍惚,他聲音沙啞,卻應著:“行光哥……”

邱行光說:“我給你買了黃桃罐頭。”

他下床,從塑料袋子裏掏出大玻璃瓶裝的罐頭,一把擰開鋁蓋,他用勺子將一塊大黃桃斬成兩塊小的,連著些糖水餵到餘嘉圓嘴邊:“來一點。”

餘嘉圓吃了。

“好乖。”邱行光用手指剮蹭幹凈他嘴邊一點痕跡,沈聲道:“黃桃罐頭會保佑每一個生病的東北孩子。”

餘嘉圓臉上露出一些模糊的笑。

“再來一塊。”

餘嘉圓吃了。

“不想吐吧?”

餘嘉圓點頭。

邱行光松了口氣,把他被子掀開,又一點點把餘嘉圓身上的衣服剝下來。

餘嘉圓看著他,表情平和,只是問:“怎麽了?”

“物理降溫。”

“我沒覺得發燒……”

“那是你燒傻了。”

邱行光用紗布浸滿了酒精,從餘嘉圓鎖骨開始擦,重點擦肚臍和手心腳心。

“麻煩你了行光哥……”

邱行光不理他,擦完之後才捏著餘嘉圓臉頰晃了晃:“知道麻煩人就快點好起來。”

餘嘉圓應著,趴在邱行光懷裏咳嗽了幾聲。

邱行光把被子給他掖緊,輕輕拍他後背。

後半夜餘嘉圓的熱度退了下來,但他一直在咳嗽,期間呼吸有些不暢,憋到滿臉通紅。

邱行光一直沒睡熟,隔一個小時量一遍體溫,兩個小時餵水,五個小時餵藥。

一直到早上,餘嘉圓的狀況才穩定下來。

邱行光松了口氣,看著餘嘉圓吃粥。

“中午吃點好的,你真要好好補充營養,是上火還是缺維生素,你連舌頭都長了潰瘍。”

餘嘉圓不解地看他一眼,說:“我沒長潰瘍。”

“嘴硬。”邱行光伸手作勢扯他舌頭,孩子氣跟餘嘉圓較真起來:“你舌頭中間一塊大白痕,昨天餵你吃東西我看得清清楚楚,不信你現在伸出來自己照鏡子看。”

餘嘉圓垂下眼,沒出聲。

“我也沒怪你啊,好吧,對不起……”邱行光說:“你伸出來,我給你噴點藥,我買了西瓜霜。”

餘嘉圓仍是不動,終於是開口:“真的不是潰瘍,不用噴藥。”

餘嘉圓往嘴裏送了一勺瘦肉粥,小聲說:“那是被煙頭燙的……”

邱行光舉著西瓜霜的手顫了顫,他嘴唇動了動,失語的人變成他。他如霜打的茄子,才因餘嘉圓身體好起來而輕松了些許的心情更成倍般沈悶下去,墜墜地疼。

外面雨聲連綿,烏雲壓的很低,讓人心情也跟著這天氣久久不能放晴。

北京也在下雨,天色比往常黑的更早一些,客廳沒有開燈,只一個魚缸發出幽幽的藍光。

謝小方在發瘋,玻璃擺件碎在趙安乾腳邊,謝小方像只炸毛的孔雀。

“我他媽就兩天沒回家,餘嘉圓呢?!”

“你把餘嘉圓藏起來了是吧?你懂不懂規矩?我能分你一半你就偷著樂去吧,現在是幹嘛?把鍋端走了摔我碗?”

“你說啊!你還想不想上班了?要我去你單位嗎?新婚局長強搶別人男朋友?”

趙安乾突兀地吼了一聲:“我說了,他跑了!”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需要我把字加粗加大打印出來掛你臉上?他跑了,帶著他媽帶著那只破兔子跑了,我說的夠明白嗎?”

“你覺得我會信?他那腦子,估計連北京都跑不出去就能被你捉回來,但現在呢?第二天了,如果不是你把人藏起來,你把他帶回來啊!”

趙安乾臉色越發陰沈。

“你無話可說了?”

趙安乾忽地冷笑一聲:“我是想說的太多了,他很可能是跟著邱行光一起走的。他腦子不聰明,但他那小男朋友可不一定,他們不知道在哪個服務區下了車,幾十個服務區,我排查不需要時間嗎?他們的電話卡定位到了,但也是被人故意遺失,定位一直在動,人卻是沒影。身份證也沒使用痕跡,我是神仙嗎我現在就把他抓回來?”

“你最好給我安分點,不然憑你這豬腦子更別想見到餘嘉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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