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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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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燕飛和孫秘書一左一右,一站一坐在餘嘉圓兩邊,燕飛在餘嘉圓的點滴裏額外加了鎮定安神的藥物,他現在還沒醒,眼下一團疲憊至極的淡色烏青。

孫秘書頂著燕飛的目光,麥當勞的紙袋子在他手裏被捏到皺皺巴巴,他竟然莫名感覺到點心虛,吭哧癟肚半天才小聲說:“你吃早飯了沒?吃點東西嗎?我在這看著就行。”

燕飛檢查了一下點滴的速度,並不搭這話,淡淡道:“你們家領導最近心情不好?”

“沒,沒有吧……”孫秘書洩了口氣,放棄掙紮:“我多有本事能鐵口直斷領導的心情。”

燕飛“哼”了聲,顯然連他一並厭棄,把圓珠筆插進白大褂的兜裏轉身離開。

孫秘書微微嘆了口氣,垂頭調整了下餘嘉圓手腕下面給輸液管加熱的便攜式暖手袋,餘嘉圓的手腕包紮得嚴實,雖然猙獰可怖的傷痕已不可見,但還是能從他裸露在外的因血液循環不暢而腫脹烏黑的手指看出他曾被多用力綁縛過的痕跡。

餘嘉圓睡得並不安穩,即使在藥物作用下也只是睡了幾個小時,眼下孫秘書這微弱的作用在他身上的動作就讓他受了驚,眼球在眼皮下胡亂滾動,幾息後他哆嗦著猛然睜開眼睛,下意識瑟縮起身體來。

孫秘書也被嚇了一跳,忙道:“沒事沒事,你別怕,輕一點,小心等下鼓針了。”

餘嘉圓額頭上沁出層細絨絨的汗,過了好久眼神才慢慢恢覆焦距,他看著孫秘書,張了張嘴,喉嚨裏撕裂般火燒火燎的疼痛讓他臉上露出明顯忍耐的表情,他倒抽了一口氣,側過臉狠狠咳嗽起來,太劇烈的起伏牽動了傷口,餘嘉圓禁不住用沒紮針的那只手在脖子上抓撓起來。

孫秘書又趕緊去抓他手,結果餘嘉圓手背腫脹的太厲害,根本經不住碰,又惹得餘嘉圓微微痛哼一聲。

“好了好了,我不碰,你也別亂碰,忍一忍啊,乖。”孫秘書的緊張並不只為餘嘉圓和趙安乾的關系,他確實對餘嘉圓心軟,但凡餘嘉圓年紀沒這麽小、處理對上的關系再油滑點、或者再聰明漂亮點,孫秘書都不至於這麽真情實感,他沒辦法把餘嘉圓和“趙安乾的情人”關聯起來,於是無論趙安乾對他是好是壞,孫秘書都只看出可悲可憐來。

他用小湯匙給餘嘉圓餵了點溫水,小心問他:“你有什麽想說的,可以打在手機上給我看。”

孫秘書說著便要將自己的手機掏給他。

餘嘉圓搖搖頭,艱難開口:“我,要住幾天院呀……”

“你外傷太多,醫生給開了三天消炎藥,所以至少要住三天。”孫秘書哄他:“就當休息了,我下午給你拿個平板過來,你可以玩玩游戲,看看電影,就不無聊了。”

餘嘉圓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孫秘書以為他是在擔心趙安乾嚴苛到連住院的時間都不給他,便出聲安撫道:“領導交代了讓你好好養著,可以多住幾天。”

餘嘉圓卻搖搖頭,他猶豫片刻還是跟孫秘書說了:“我還有,一只兔子,沒人餵。”

孫秘書微怔,下意識問了句:“在趙局那裏?”

餘嘉圓輕輕點了點頭。

孫秘書終於想起,在一周多前的某天,他從監控錄像上看到的餘嘉圓從另一個男孩子懷裏接過來一只兔子,雖然當時趙安乾接到照片後沒有多少反應,但孫秘書也完全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同意餘嘉圓把這東西養在他的房子裏。

這甚至無關於一個男人對所有物是否大度,而是趙安乾太愛幹凈又討厭麻煩了。

孫秘書記得特別清楚,差點直接斷送了他職業生涯的事情,而那也是唯一一次趙安乾在公事之外的事情上說重話,起因是孫秘書那年談了個喜歡小動物的女朋友,為了投其所好,他休息日花了整天的時間泡寵物市場,結果第二天他才進辦公室就被趙安乾皺著眉看了半天,“一股狗味”,趙安乾這麽形容他,“給你兩個小時假,中午還是這個味道,你就調崗吧”,這是第二句。

趙安乾這狗鼻子連點不好的味道都忍不了,他得多疼餘嘉圓才能忍得了家裏一只窩吃窩拉的兔子。

可要真那麽疼,怎麽又給人收拾成這樣。

餘嘉圓見孫秘書久久沒說話,不想叫他為難:“我明天,自己再來輸液,行嗎?”

孫秘書回過神,為他掖了掖被角,道:“我下午給趙局打個電話,可以的話我幫你餵,你好好在醫院養吧。”

電話不用打了,孫秘書這句話說完不到五分鐘,病房的門被推開,趙安乾拎著一份打包嚴實的粥食走進來。

“趙局,您來了。”孫秘書忙站起身接過他手裏的東西,道:“您坐。”

趙安乾沖他點點頭,他坐在病床邊,摘下羊皮手套後才去摸餘嘉圓的臉,戴了手套的緣故,他的手並沒有因為在冬日裏拎太久東西而冰涼,觸感幹燥溫暖。

“怎麽不多睡會兒。”

餘嘉圓垂著眼睛,忽然臉癢般把臉往枕頭裏蹭著埋,他這動作太刻意,沒人看不出來他在躲趙安乾的碰觸。

趙安乾視線暗了暗,他收回手,淡淡道:“怎麽還生上我的氣了?”

“是他嗓子疼,就不太愛說話,他一早上都沒吭聲了……”

趙安乾頭都不回:“我沒跟你說話。”

孫秘書瞬間噤聲,道歉的話都不敢出。

餘嘉圓的咳嗽聲打破一室窒息般的沈默,趙安乾上樓前應該抽了煙,現在被熱氣一烘,濃厚的煙草味更加刺鼻,餘嘉圓嗓子發緊,咳嗽的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幾乎喘不上氣來。

趙安乾沈默著站起身,轉身去了病房內的洗手間。

餘嘉圓和站在旁邊的孫秘書大眼瞪小眼,餘嘉圓巴巴地看著他,張了張嘴,用嘴型吐給他看——兔子。

孫秘書鬼迷心竅,竟然點頭。

趙安乾快十分鐘才出來,他身上的味道散了大半多,洗手液的清香可以覆蓋住殘存的煙味。

“你回單位吧,三月的工作方案要你盯一下,換生活秘書過來這邊就行。”

“好的領導……”

孫秘書在糾結要不要現在說,餘嘉圓也難掩不安地不住瞥他。

“你們兩個背著我研究什麽了。“趙安乾邊開食盒邊說。

孫秘書一驚,想他長了幾只眼睛,也沒見他往這邊看啊。孫秘書斂斂心神,正欲開口。

“我想,請孫秘書,幫個忙。”餘嘉圓先出了聲,他嗓子真的啞的厲害,不仔細聽都聽不清他說什麽的程度,“我的兔子,要人餵。”

趙安乾用湯匙一點點把碗裏的粥攪溫,聲音聽不出特殊的情緒來:“你倒是越來越氣派了,把我的人當保姆用,你知道孫秘書是什麽行政級別嗎?”

“我……”

“他願意幹活就幹。”趙安乾看到點滴裏就剩了輸液管裏一點,便拎著餘嘉圓手背過來給他把針拔了,“吃飯。”

孫秘書離開了,病房裏只剩他們兩人,餘嘉圓不想面對趙安乾,餘嘉圓也不想吃飯,他想自己靜一靜,這個時候任何和昨夜噩夢相關的人事都會讓餘嘉圓在經歷反覆的傷害。

餘嘉圓一雙小手腫得都要發光了,勺子估計都拿不住,趙安乾索性餵他吃。餘嘉圓面對趙安乾伸過來的勺子又驚又慌,飛快搖頭。

“快點,別耽誤我時間。”

“不餓……”

“不餓也吃,胃裏沒東西輸液不難受嗎?”

餘嘉圓抿緊嘴唇不動,話也不說,貝殼小勺從嘴唇邊摩挲半天,餘嘉圓生不張嘴。

“要惹我生氣?”

“嗓子,太疼了,惡心。”餘嘉圓扭開臉,低低道:“你要罰我,就罰吧,現在。”

於是趙安乾知道,這到底是個孩子,無論餘嘉圓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他這話表明了他對自己同樣遷怒,餘嘉圓心裏有郁氣。

趙安乾沒有再兇他,謝小方做得太過分了點,在餘嘉圓眼裏簡直就是莫名其妙、無妄之災,其實也確實如此。

“好了,別委屈了。”趙安乾放軟了點語氣,對他算得上解釋了句:“謝小方讓人慣壞了,他脾氣太壞,如果我勸了,他怕是要鬧的更厲害。”

“我讓醫生多給你開幾天病房,你在這裏住著躲躲清閑,還有四五天開學了吧,住到開學。”

昨晚的事,對餘嘉圓的傷害遠比落在表面上的嚴重許多,他不能被三言兩語就安撫住,他記起仇,哪怕心裏知道趙安乾沒有一定救他的理由,知道謝小方才是施暴者,但不妨礙他程度相同的提防仇恨這兩個男人。

餘嘉圓真的身心俱疲,他不想再笑話似的妄圖左右逢源,反正他們想傷害,總有一萬種借口,不,甚至都不需要借口,就像有些人心情不好的時候走在路上就會去踹流浪貓狗一腳,完全沒有道理的事。

“餘嘉圓,乖乖聽我的話,我耐心不多。”趙安乾把勺子丟進碗裏,冷聲道:“自己吃,不吃我就找個能餵你吃的,讓王權興把你媽接過來?”

餘嘉圓心臟一縮,顫抖著擡起頭來望向他,趙安乾似乎嘆了口氣,又變了松弛溫和的面目逗他:“我馬上就走了,辛苦你忍忍,嗯?”

餘嘉圓哆嗦著手捧起碗,謝小方就是這時候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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