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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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天徹底黑下去,時針一格一格往後跳,餘嘉圓越來越心不在焉,趙安乾臨走時那句話設定了什麽程序似的一直在餘嘉圓腦子裏循環,他怕的要命,甚至想到如果趙安乾打他太狠明天自己還能不能出門,餘秀芝見不到他肯定要心慌。

餘嘉圓提不起精神做事情,更沒心情給謝小方做一頓豐盛晚餐,他下午才吃飽就發現了趙安乾電話,頂著緊張跑回來,胃裏陣陣不舒服,開了火之後聞著油煙味一陣陣惡心反胃。

謝小方看著桌子上只寡淡的兩道快手菜,西紅柿炒蛋和土豆絲,舉著筷子的手半天落不下,他不死心地仍抻長了脖子不住往廚房裏探,直瞧到餘嘉圓徹底收拾幹凈廚房又關了廚房燈才徹底死心。

“你昨天說,說今天給我做排骨吃的……”

餘嘉圓沒有聽清謝小方又在念叨什麽,應該是又有不滿意的地方,他就沒有滿意過的時候,餘嘉圓覺得自己理應早就習慣了,卻仍是在這樣的情景下覺得窒息,窒息感越來越強烈,餘嘉圓這才猛然發覺他不是心理上的壓抑,而是真的喘不上來氣,肺裏處理過的氧氣堵塞在氣管處便再難更上一步,他急促地小口吸著氣,憋到滿臉通紅,眼前花麻麻忽閃閃全是白光。

“我真的感覺你不愛我了,你對我越來越沒耐心。”謝小方伸著筷子戳戳刺刺,聽語氣他竟十分委屈。

餘嘉圓終於勉強順下氣,氣管裏刺癢,又咳嗽一陣。

“餘嘉圓,你是不是還對我有怨氣,但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也是你先做錯事的……”

餘嘉圓終於看他,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麽。

謝小方撂下筷子,他精細慣了,不合胃口的飯菜真就一口不動。他是餓的,但覺得心上的空虛遠比胃裏更難以抵抗,他沒有撒潑耍賴要餘嘉圓必須再做些什麽,也罕見的沒有叫外賣,像是意識到了摒棄別人勞動成果轉而訂餐的做法令人難過。

謝小方站起身,他繞出餐廳行至餘嘉圓身前站定,他垂下眼看餘嘉圓,潔白如貝般的牙齒陷進唇肉裏,眼睛裏彌漫上水汽朦朧的東西,他躑躅著,如才開始接觸社交和如何與人相處的幼稚園小朋友,他唇瓣微動,聲線咬的很輕很柔,軟和到近乎發嗲了,他說——

“餘嘉圓,我們和好吧……”

“和,和好?”

“嗯,不鬧了,哪有兩個人談戀愛還有別人摻合的道理呢,咱們都各退一步,我不再鉆牛角尖了,你也別記怪我做的有些事太蠢太過。”謝小方俯身下來朝餘嘉圓懷裏鉆去,鼻音濃重:“我還是覺得咱們一起在宿舍住那段日子很好,我重新給你裝個最遮光最厚實的窗簾,我不要跟你較勁了,我不想看你被趙安乾兇,更看不得他總當著我的面叫你去他房間裏……”

餘嘉圓眨了眨眼,他真的是很下意識地伸出胳膊接過謝小方,可能是謝小方太漂亮,但凡表演出看起來很真實的柔弱和難過,實在讓人憐惜,也可能是餘嘉圓太善良,無論面對的是誰,當他感受到能共情的強烈負面情緒時本能的反應就是安慰。

但餘嘉圓真的只是抱了謝小方很短暫的一下,短暫到擁抱的過程僅僅是餘嘉圓走神的一瞬。

餘嘉圓松開手,任謝小方在他耳畔廝磨撒嬌,演些獨角戲。

在謝小方親手把自己推給趙安乾的那一刻起,餘嘉圓就再也不會信任謝小方,無論謝小方有什麽理由,都不足以是他把完全沒有傷害過他完全沒有做過錯事的人送入深淵的借口。

而且餘嘉圓也確確實實對謝小方的憐惜越來越少,還記得最開始,謝小方稍微冷了熱了病了痛了,餘嘉圓都心疼得厲害,直恨不得受罪的人是皮糙肉厚的自己,謝小方那樣柔弱漂亮的男孩子就是要嬌氣點,餘嘉圓想他永遠開開心心肆意妄為,餘嘉圓喜歡他明艷張揚,喜歡他香噴噴。

在此時刻,對謝小方的膩煩和惡心讓餘嘉圓嘗出細細的悲哀,悲哀謝小方如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悲哀自己看走的眼,如果說謝小方是主犯,從犯或許就是餘嘉圓自己。

餘嘉圓對謝小方的感情很覆雜,他真的不想去恨不想去怪謝小方,因為怪他恨他也是恨自己怪自己,餘嘉圓更不會答應謝小方的求和,畏懼趙安乾是一方面,不想再跟謝小方繼續也是一方面,餘嘉圓想離謝小方遠遠的,將心上的傷口舔舐至淡。

餘嘉圓的沈默讓謝小方的動作越來越遲緩,謝小方從餘嘉圓頸窩中擡起頭,吶吶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餘嘉圓恍惚一下,忽然意識到自己沒話可說的重要原因是——謝小方把自己想說的話全部說了。

餘嘉圓只是遲鈍一步,施害者已經反咬一口扮演起受害者。

真正的受害者求救無門,血淚熬幹,從詞語的匱乏中不得不選擇緘默。

餘嘉圓的無聲拒絕給了謝小方巨大打擊,他緩緩站直身體,然後一點點倒退轉身,腳步踉蹌幾乎逃離。

餘嘉圓眼神空洞地垂下頭,他沒想什麽,他腦子空空,心也空空,他用手背抵住唇咳了一陣,咳的心肺都疼。

趙安乾今天的局結束很晚,因為是他請客,主客中有愛玩的,吃過飯後又去了夜總會。

今晚真的喝了太多酒,趙安乾如此酒量都有點暈了,白酒一斤半,洋酒更是數不清喝了多少個滿的子彈杯。

將人全都送走後趙安乾才讓秘書叫車過來,車子在他面前停下,司機打開車門,趙安乾輕輕擺了擺手並沒第一時間進去。他的手撐在車窗上佝著腰緩了許久。

額頭上細密的汗珠被冷風吹幹,頭皮著了涼,一跳一跳地疼。

終於他直起腰自己拉開車門坐了進去,眼鏡隨意摘下來塞進口袋裏,他有點粗暴地胡亂在太陽穴上揉了幾把。

“回家。回我來時那個位置。”

“好的,您喝點水,稍微睡一會兒吧。”

趙安乾沒有喝水,他屬於越醉越睡不著的人,他睜著眼望著窗外飛逝而過的建築和數樹影,光斑映在他眼睛裏,竟意外的顯出了比白日清醒時更明凈的光芒。

“查好了嗎。”

副駕駛上的秘書一楞,顯然沒想到趙安乾都喝成這樣了還記得下午交代的事情,他不由慶幸自己一直在關註著那邊的進展,果然,給領導辦事最忌諱僥幸心理的摸魚。

“查到了,您,要現在看?”

趙安乾只道:“給我吧。”

秘書從懷裏的公文包中抽出一份厚實的棕色牛皮紙袋,他雙手捧著資料袋轉過身穩妥地遞到趙安乾手裏。

趙安乾的手仍是穩,他接過袋子,非常利索快速地拆開來。

車廂內的夜讀燈被秘書悄無聲息地按開,昏黃的燈光下a4紙張上一陣陣的監控錄像截圖既清晰又模糊,趙安乾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是啊,一件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被證實後能給他帶來多大波動呢?

趙安乾一張一張翻下去,從餘嘉圓獨自走進肯德基開始,到邱行光進去,再到兩人一起出來。

模糊的像素都能看清餘嘉圓臉上的輕松和眉眼唇梢的笑意似的,他和邱行光站在站牌後,餘嘉圓扶著邱行光衣襟探頭進去,那是個幾近投懷送抱的姿勢,是信任到對人自投羅網的姿勢。

兩個年輕稚澀到能掐出水的孩子手牽著手走在北京蕭瑟冬日的街頭,他們的氛圍有情竇初開的局促和羞澀,但又互相嘗試接近,磁場相互糾纏著舔舐,沒做更多過份癡纏的舉動,但暧昧滿溢。

趙安乾忽地就笑了,笑謝小方,這要是給謝小方看見,謝小方怕不是要惱羞成怒到極點,謝小方向來是游戲花叢的一只蝴蝶,他喜新厭舊、見異思遷、朝秦慕楚,終於漸漸將自己拾掇起來圍著餘嘉圓企圖改變自己搞些純愛,但人家餘嘉圓一點不稀罕,不稀罕也就算了,竟然跟別人先純愛起來。

餘嘉圓真是個膽子大的,精神出軌也就算了,一點不知道把尾巴藏起來,白天竟還那麽空口白牙地跟自己說謊。

趙安乾把紙張重新放進檔案袋,他隨手將這紙袋重新拋給秘書,淡淡道:“收住留起來,我之後要用。”

以趙安乾的政z敏感程度,餘嘉圓在他眼裏簡直一絲不掛到極點,太容易看穿了,見一葉而知秋,趙安乾連餘嘉圓之後想做什麽都已然有所預料。

醫院那邊自己的人全都給餘嘉圓搞定了,以餘嘉圓那種單純清高的農村孩子的性子,之前收到的自己的那些錢怎麽也要全退回來,畢竟那錢一天握在手裏,就一天證明著餘嘉圓曾“賣shen”的過往。

餘嘉圓沒有退回這錢,對謝小方的禮物也照單全收,那他打什麽主意呢?多簡單,這小玩意兒想跑。

那就看他能跑到哪裏,事情發生之前的量刑絕對要比蓋棺定論後輕許多。

趙安乾重新架上眼鏡,只要餘嘉圓做出來,趙安乾絕對能給他收拾到後悔生出來,這回絕不會對他手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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