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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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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趙安乾很少說這種沒意義的輕浮話,比起恐嚇,倒更像是在逗弄餘嘉圓。且對他來說,在徹底失去謝小方信任後,餘嘉圓到底會不會知道、什麽時候知道、怎麽知道,對趙安乾都不會有太大影響。且餘嘉圓現在發現,少不了也是趙安乾故意沒有隱瞞的結果,對著個小瞎子,一次兩次是有點新奇,但時間久了未免會覺得差點意思。

趙安乾想看看沒有失去視覺的餘嘉圓面對自己時會是什麽樣的眼神。會可憐兮兮地掉眼淚,還是會色厲內荏地瞪人?

好像以上兩者都不是,餘嘉圓嚇傻了似的眼珠子都不會轉了,木僵著定格在一個點上,瞳孔驟然放大一圈,濃重的黑色似乎從虹膜中滲出來,渾濁的底色鋪滿整個眼眶,和電影裏的行屍都無二致。

趙安乾掃了興,不太滿意地用手指撥弄餘嘉圓眼尾的睫毛。

眼睛是很敏感脆弱的地方,但此刻餘嘉圓竟然連生理性的閃躲都沒有,眼尾略長的睫毛被男人向上捋著搓成一撮用兩指碾弄,帶來的微微拉扯的感覺詭異。

餘嘉圓的視線終於開始再次聚焦,他微微張開了嘴,裏面發出一聲骨血化成的哀吼,餘嘉圓毫無預兆地猛然後退,趙安乾都沒反應過來,來不及松手,一簇被外力拽落的睫毛還留在趙安乾手指上,輕到幾乎錯覺般。

餘嘉圓睫毛上突兀的空了一塊,他本來就是很難驚艷人的小單眼皮,就眼尾幾根長睫毛吊著顯出幾分精神和明艷來,現在也沒了,就像一條灰撲撲的小狗,平日臟兮兮的長得也不好看就算了,忽然有一天還被人惡意滿滿剪壞了尾巴毛。

趙安乾神色微慍,涼聲道:“看來你一點也沒記住我的話。我說過,不許躲我。”

餘嘉圓聽不進去任何東西了,他又在逃跑,只是這回可能是趙安乾靠近門邊的緣故,餘嘉圓潛意識就不敢往門邊跑,他從床上幾乎是滾下來,朝著床底下就爬,可酒店的床哪裏有空心的,他幾近絕望,使勁把自己往床腳和櫃子的夾角中藏。

饒是趙安乾涵養再高都忍不住說了粗話:“你給我滾出來。”

餘嘉圓把頭紮進膝蓋裏一動不動,好可怕,好可怕,世界是真的嗎,人類是什麽,肯定有怪物的吧,好想回家啊。

趙安乾黑著臉繞過來伸手去拉餘嘉圓,餘嘉圓被電到似的身子抽了抽,悶悶的囈語聲傳出來,他一遍一遍說:“滾開,滾開,不要,不要碰我!”

但還是被硬生生從蚌殼裏拽出來,趙安乾扣著他胡亂揮舞的兩只腕子,強勢盯進他飄忽閃躲的眼神,趙安乾道:“你又欠抽了是吧?”

餘嘉圓想到了什麽,慘烈的回憶每次重播都帶著通感的疼痛,皮帶伴著簌簌風聲破空抽下來落在身上,鐵打銀花般在皮膚上炸出一串串火星,神臺驟然清明,趙安乾的身型緩緩與那些個黑夜中難辨身份的黑影漸漸重疊,直至徹底融合之際。

餘嘉圓似乎徹底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遭遇這一切折磨,是因為趙安乾喜歡謝小方,所以趙安乾才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對自己不假辭色,又在第二次見面故意讓他看到謝小方和別人舉止親密,一直到惡意無法抑制,趙安乾設計淩ru自己,讓謝小方親手丟下自己。

好恨、好惡心,這樣一個衣冠楚楚的偽君子,憑什麽他能光風霽月的活著,他做著最神聖莊嚴的工作,戴著最高貴儒雅的假面,高高在上的,將人視作玩具、當成草芥。

血腥味從喉間升騰,癢意搔癢著牙床,餘嘉圓忽然覺得渴,他死死盯著趙安乾那張情緒穩定永遠雲淡風輕的臉,撕碎它,撕碎它!讓這張面具徹底失去行走人間的價值!咽下這口腥臭的血肉,慰藉所遭遇的一切苦楚!

餘嘉圓眼神驟變時趙安乾便敏銳的有所察覺,但無論如何趙安乾都沒有想到餘嘉圓竟然會膽大包天到張嘴就朝他臉上咬。

餘嘉圓動作突然,兩個人距離又太近,趙安乾回神時已經來不及徹底躲開了,他只能下意識調整角度避開本該咬在臉上的一口,但還是被餘嘉圓發狂般咬在頸側。

餘嘉圓絲毫沒有留力,殷紅的鮮血很快順著森白的齒縫中滑下來,趙安乾雪白的襯衫領口很快就被血汙氤成了不詳的烏黑色。

趙安乾沒有任由餘嘉圓咬太久,更不蠢到勸餘嘉圓自己松口,他微斂著一雙眉,疼痛並不影響他手上的平穩,他扣住餘嘉圓下頜,用力敲在餘嘉圓左耳根下,手腕向上攢動狠狠一彈,餘嘉圓下巴直接受震脫臼了。

餘嘉圓合不攏嘴,口涎混著血液流了滿脖子,被斬去爪牙的小獸喪失了最後的戰鬥力,但他仍然是用怨毒的眼神看著趙安乾。

趙安乾緩緩點頭,他不顧還在流血的破皮外翻的創口,態度有種山雨欲來的平靜,他說:“喜歡咬是吧?”

“教育”和“懲罰”不同,講究個剛柔並濟張弛有度,趙安乾想象到了餘嘉圓會鬧,但今天他的計劃裏本沒有對餘嘉圓太嚴苛的手段,沒想到餘嘉圓在如何惹人動氣這件事如此天賦異稟。

哪怕趙安乾轉了性可以不在意小東西狗急跳墻抓咬上一下,但也至少不該在這時候,明天趙安乾有一場中央節目的直播連線,脖子上可見十幾顆牙齒凹陷的咬痕,讓他怎麽錄?纏紗布還是戴圍巾?

趙安乾是最在乎名聲和臉面的人,此刻眉眼都不免染上幾分陰鷙,他不再和餘嘉圓廢話,也沒有幫餘嘉圓接上下巴的打算,掐著餘嘉圓手腕就把他向洗手間拖。

寒光閃閃的手銬從公文包裏被掏出來,趙安乾熟練地解開安全卡扣,一個環鎖在餘嘉圓手腕,另一個環扣在坐便器邊上靠墻的便利扶手上。

手銬說到底就是刑具,不可能讓人舒服,它長度很短,完全鎖上後餘嘉圓連坐都坐不了,只能半高不低的被吊著手蹲在馬桶邊。

這個姿勢才保持不過幾分鐘,餘嘉圓的胳膊和腰就斷了似的酸疼起來,他艱難地擡起頭,脫臼的下巴歪歪斜斜掛著,嘴裏還有口水斷斷續續向下滴,他費力地、含糊地說:“我要、告你……”

“你怎麽告我?需要我先幫你開一份接案回執單嗎?”趙安乾冷笑一聲沒跟餘嘉圓多計較,他正對著鏡子觀察脖子上的傷口,清清楚楚一圈整齊的牙印,皮開肉綻。

“我要,shang訪。”

趙安乾這回倒是看了他一眼,嗤道:“你還懂挺多。”

趙安乾不是沒被參過,但確實第一次被人拿這玩意指著鼻子威脅,趙安乾為他的勇氣鼓掌,既然這麽有骨氣,不認真點對他倒是趙安乾不對了。

“從現在開始,未來一星期,你就住這裏。”趙安乾垂著眸,聲音平和:“你能不能吃、喝、排洩,全部都是我說的算。”

“當然,你有尿褲子的權利,只要你不覺得惡心。”

趙安乾看了眼腕表,口吻官方:“現在是晚上八點五十,我明天早上七點起床,希望你來酒店之前上過廁所。”

趙安乾說完後便不再多看餘嘉圓一眼,轉身離開了衛生間。

餘嘉圓差不多到了時候知道,毆打等施加在肉身上的虐待只是趙安乾眾多手段中最沒技術含量的一種。

衛生間的門關上了,餘嘉圓緩緩吐出一口氣,不安地動了動手腕上叮當作響的鏈子,但還不等他習慣現在的境遇和姿勢,洗手間內驟然又亮起一盞燈,熱的烤人的暖燈懸在頭頂,對此刻的餘嘉圓來說,疑惑更多,因為這點烘烤的難受只是在他現在身上諸多痛苦中加了微不足道的一點,不過在接下來的漫漫長夜,餘嘉圓將深刻的體會到這是種什麽酷刑。

身上的冷汗熱汗幹了一層接著又濕一層,全身上百塊骨頭都仿佛有了獨立意識般各疼各的,他甚至無法昏過去來逃避,他無法坐、無法靠,還有探照燈般的大燈籠罩在他頭頂,餘嘉圓眼前一陣陣發火,幻覺中他是一頭沙漠上的老駱駝,好渴、好痛、好累……漫漫黃沙,天地一色中他步履艱難、度秒如年,

那盞被趙安乾從外面中控撥弄開的暖燈幾乎要了餘嘉圓半條命,第二天早上趙安乾踏進滾燙的浴室,餘嘉圓已經脫水了,他的手腕一圈破皮流血的青紫痕跡,顯然是難受至極時掙紮太過的結果。而且因為手銬長度的原因,餘嘉圓哪怕差不多處於半昏厥的地步,也最多只能維持蹲坐的姿勢。

趙安乾居高臨下看他,喊了他一聲:“餘嘉圓。”

餘嘉圓花了很久才緩緩睜開眼睛,此刻他狀態差到嚇人,臉色慘白、青黑的眼袋沈沈掛著,嘴唇幹裂到出血,軀體也已經麻木,還有他脫臼的下巴也還沒接,因缺水讓他終於不像昨晚一樣亂流口水了。

趙安乾視若無睹,根本不在意餘嘉圓現在能不能接收他的話,直接道:“現在七點,我最多七點半就會離開,你有什麽需求,在這半個小時內,求我、說服我。”

餘嘉圓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識,懨懨半垂著眼皮。

趙安乾也不在意,輕笑道:“只有這半個小時,不然你就這樣繼續待著,我晚上八點回,到時候你就真有足夠的時間仔仔細細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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