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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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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頂多一刻鐘後自地鐵口進來一個拎公文包的非常斯文的男人,他戴一副黑框眼鏡,穿著剪裁利落幹凈的中山款冬季夾克,外套胸口位置可見一枚徽章。

安全員看著他徑直走來,表情疑惑,問道:“你是這孩子的家屬?”

“我替先生接弟弟回去,小孩子叛逆跟家裏鬧別扭。”秘書的眼神很表演性質地在安全員胸口上的編號掃過去,溫和道:“辛苦您,我記下了,回頭盡量給您爭取下表彰。”

這不是個一般人,安全員楞楞的,又看了看地上神智不清的畏畏縮縮的男孩,實在難以想象這竟然會是個高gan家庭的小少爺,真是人不可貌相。

於是面對那男人彎腰攙扶地上少年起身的動作,安全員並沒有阻攔的道理,婉拒掉承諾的報答後很快離開。

餘嘉圓站不穩,他臉上顏色乍紅乍白,額頭上一層一層的虛汗,秘書看出他沒辦法自己走,所以哪怕人已經從地上扶起來了依舊沒有松手,他自動忽略掉更省力的環住餘嘉圓肩膀和腰肢的方式,而是謹慎妥帖地架住餘嘉圓的胳膊,盡量平穩緩慢地帶他出去。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安靜停在輔路盡頭的一圈昏暗路燈光線中,司機在車尾處等,見到過來的兩人立刻起身,從西裝口袋中掏出了一枚柔軟的遮光緞帶。

餘嘉圓沒有抵抗,乖乖揚起點臉任人將布條纏在了眼睛上。

後車門拉開,趙安乾竟然在後座上,難怪今晚是他秘書親自接上餘嘉圓。

男人存在感很強的氣息霸道地占據了車廂狹小的空間,餘嘉圓摸索著坐上車,垂著腦袋緊緊貼著車門,他沒想到z竟然會出現在街上的車子裏,就好像一個只會出現在固定的封閉空間的鬼怪忽然有一天不再被某些規則束縛,其恐怖程度再次翻倍。

車子動起來,行駛的算很平穩,但餘嘉圓被灌了太多酒,頭暈到發痛,任何細小的顛簸都無異於一場巨大的失重程度的墜落。

害怕這種心理反饋無法完全壓抑住身體的本能,喉嚨蠕動的越發厲害,嘴裏的酸水咽都咽不下去,餘嘉圓舉起抖得厲害的手緊緊壓在嘴唇上,他真的馬上要吐出來了。

忽然一下震感明顯的車廂內的起伏,是正在經過減速帶,而這一下成了最後一根稻草,或者一個不妙的開關,餘嘉圓瘦伶伶的肩胛猛然聳了一下,臉蛋蛙似的鼓了兩下,緊接著很大一口嘔吐物便順著他依舊捂在嘴上的手指間隙中噴出來。

趙安乾的臉一下子黑透了,他坐的離餘嘉圓最近,難以避免的被穢物波及到。幸好餘嘉圓應該沒吃什麽東西,吐出來的大多是酒液,否則要是真連湯帶飯沾一身,趙安乾覺得自己絕對要掐死他。

秘書手忙腳亂的翻濕巾給趙安乾擦拭,司機也打著雙閃想靠邊停車。

“別停,將就一下,很近了。”趙安乾眉毛皺的死緊,估計等明天就要多生出幾條皺紋,他就不該心血來潮出門,餘嘉圓真是活該被人欺負收拾,怎麽這麽能氣人的?

趙安乾幾乎要把手擦破,幹脆當場脫了外套丟在一邊,餘嘉圓身上的酒味更濃了,嗆得人一起跟著犯惡心。

趙安乾實在是受不了,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才又抽出幾張濕巾,緊接著艱難伸出手去掐餘嘉圓的下巴,餘嘉圓乍然被碰到,身上猛一哆嗦,趙安乾懶得理他,正要給他擦擦臉,沒想到餘嘉圓猛推開他的手,難耐地含了幾下胸。

人難受的最厲害的時候是顧不上什麽的,餘嘉圓順著引力歪下去,這一下就趴在趙安乾腿上,然後他竟然抱在趙安乾腿上暢暢快快地接著吐起來。

趙安乾一時沒動,不是因為多善良,純粹是反應不過來了。

餘嘉圓吐到最後什麽都吐不出來了還是在抽抽,胃裏火燒火燎的痙攣著,他難受到直想打滾,手裏一小塊布料被他發洩似的攥出了濕意,他起不來身,也不想起身,不管了,要死要活的都不管了。

“起來。”趙安乾的聲音很低很冷,細細聽還有些顫抖,他氣的指骨捏到“咯吱”響,再次重覆一遍:“起來!”

餘嘉圓動也不動。

趙安乾不慣著他,抽了他一巴掌,道:“少給我耍酒瘋。”

餘嘉圓低低嗚咽了一聲,被踩了爪子的小狗似的咕噥著哀哀叫起來,聲音可憐的像挨了多狠的毒打,但事實上趙安乾根本沒有用勁,動作所代表的警示意味更濃一點,趙安乾都不禁疑惑他怎麽叫這麽慘的,之前真下重手收拾他的時候他都沒這樣。

“別叫喚了,再叫給你丟下去。”

“給我丟下去吧……”

“你他媽就這句話聽進去了是吧?”趙安乾按住他腦袋往懷裏摟了摟,心力交瘁道:“行了,老實點吧,快到了。”

餘嘉圓本身已經臟得不得了了,趙安乾怕他再亂動要連著自己都弄的更狼狽。

等終於到酒店的時候趙安乾被餘嘉圓折磨到神經有些衰弱,他幹脆打橫把餘嘉圓抱起來去乘電梯,房間浴室裏提前交代了放好水,趙安乾徑直帶餘嘉圓先洗澡。

餘嘉圓真醉的厲害了,一直在鬧,下水的時候怕的往趙安乾身上掛,軟聲求著說水冷,說不想被淹死。

“臭成這樣了不洗洗你還能要嗎?老實一點!”但饒是他有再多手段,面對一個醉鬼也使不出來,他幹脆邊攬著餘嘉圓邊單手脫了自己衣服,然後抱餘嘉圓一起下水。

餘嘉圓眼睛上的黑布要掉不掉的垮著掛在耳朵上,沒等趙安乾伸手給他重新系一系,餘嘉圓自己就摸索著按住調整了一下。

趙安乾搞不懂他,卻聽見餘嘉圓服軟一樣小聲說:“我沒看到你,不要殺掉我……”

趙安乾沈默著按了幾迸洗發露在手心裏,不怎麽溫柔地給餘嘉圓搓頭發。

等終於把餘嘉圓丟到床上,趙安乾從裏到外重新又給自己洗了遍澡,走出浴室時窗外已經隱隱可見一線灰白的亮光,這真的是實打實被餘嘉圓折騰了一晚上。

趙安乾坐在套間外連抽了三根煙,掏出手機給秘書發消息,他今天不去上班了。

餘嘉圓睡得並不踏實,身上一會兒冷一會熱,像練了邪功走火入魔般亂滾,是很氣人的,偏偏他表情那麽脆弱易碎,一種悲哀的迷茫感貼在臉上,緊閉的眼皮抵擋不住生理性的淚水。

趙安乾中途來看過他幾次,次次趕上餘嘉圓渾渾噩噩念叨說渴,趙安乾本來懶得理他,但受不了餘嘉圓沒完沒了的吵人,最後還是去拿了礦泉水擰開瓶蓋扶住餘嘉圓後頸餵他喝。

喝夠了水餘嘉圓就老實了,趙安乾這才發現他其實很容易滿足,他很乖的抱著被子蜷縮起來不動了,趙安乾想了一下,忽然覺得如果餘嘉圓才上車的時候就給他灌點涼津津的水喝,餘嘉圓就不會鬧成後面的樣子,不會委屈成那樣子。

趙安乾垂著頭出神般看了餘嘉圓一會兒,接著便轉身去客廳繼續睡。

餘嘉圓睡了水深火熱的一覺,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有很長一段時間動也沒動的在發懵,他斷片了很多昨夜零散瑣碎的事情,但很清楚的他記得謝小方是怎麽和朋友一起欺負他的。記得屈辱的感覺,記得接到了z的電話……

餘嘉圓楞楞摸上眼睛,一層涼滑的緞帶,原來他一點都沒記錯。

“醒了?”

餘嘉圓慌忙放下手,他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從z的聲音裏聽出了很明顯的羞惱,雖然不明所以,但餘嘉圓不免更驚懼起來,畢竟最早一次他不小心弄碎這男人的眼鏡時z的聲音中都沒這麽明顯的不悅。

趙安乾挑眉,冷道:“這段時間沒找你,把我忘光了吧。”

餘嘉圓張了張嘴,喉嚨痛的像吞過滾紅一塊炭,他嗓子沙得厲害,說話很費勁:“沒,沒忘,你,你……”

趙安乾等著他能說出什麽。

“我,我沒看到過你的樣子。”餘嘉圓跟他商量:“可以,可以放過我嗎?”

“憑什麽?憑你那個不把你當回事的公子哥兒男朋友?”

餘嘉圓瘦小的身板受了打擊似的晃了晃,他咬住一點唇肉,可見米粒般的板牙雪白。

“他,不不是,我……”餘嘉圓喉結動了動,給自己鼓了鼓氣才敢繼續說:“我新認識了一個很厲害,很厲害的長官。”

這話有可能激怒惡徒,但同樣有嚇退歹徒的分量,餘嘉圓決定賭一賭,結果更壞還能壞到哪裏呢?比起長久的不見天日的鈍刀子折磨,餘嘉圓一時失意到恨不得能有個痛快了斷。

“是,是警局裏的領導,前段時間還送過我回學校,說,說我有事情可以找他……”

這句話說完後很長時間z都沒有動靜,餘嘉圓在一片寂靜裏緊張地吞咽著口水,在此情此景,未知是最恐怖的東西。

半晌後,餘嘉圓聽見z似乎是悶悶的笑了一聲,餘嘉圓更深低下頭,幾乎要把下巴戳進胸口裏。

“什麽領導,我會害怕?”一只手落在臉頰上,餘嘉圓被掐著下巴被迫揚起臉來,那個男人說:“別忘了你有什麽東西在我這裏,少跟我討價還價。”

餘嘉圓不再吭聲。

趙安乾松開他,點起煙,餘嘉圓本就不好的的臉色被打火機開合的聲音嚇得更慘淡幾分,下意識哆哆嗦嗦往被子裏鉆,他說:“我不多嘴了,別燙我……”

“沒想燙你。”趙安乾皺著眉叼住煙嘴,將被餘嘉圓扯到天南海北那麽遠的話題拉回正軌:“我要幫你,缺錢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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