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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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28

鄧布利多靠在石墻上,若不是有哈利在支撐他的身體,他恐怕就要跌到地下去了。

熊熊的烈火包圍著他們,將他們和陰屍隔絕開來,烈火的溫度灼燒著他們的皮膚,但也給他們帶來絕對的安全。

在跳動的火焰中,鄧布利多看見了哈利臉上的恐懼和茫然。

“別害怕。”鄧布利多輕聲同他說,“別害怕,哈利。”

“剛剛我以為您要死了,”盡管哈利強忍著,但淚水仍從他的眼睛裏奪眶而出,“就應該我去喝那盆水的,如果我知道會這麽痛苦的話。”

“哈利,我同你說過了——因為我比你老得多、聰明得多,而我的價值比你小得多。”

哈利的視線落在鄧布利多蒼白的臉上,落在他那只枯焦的手上,還有手心的血痕上。

他擡起眼睛看著鄧布利多,眼淚大滴大滴地從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滴落。

“我們一定要失去嗎?”

——多敏銳的孩子。

但鄧布利多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的恐懼,看著他的茫然,看著他的猶豫。

“我很抱歉,哈利。”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安撫似地拍了拍哈利,“但我恐怕那是的——失去總是必然的。”

他看著哈利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腳下的礁石上。

“剛剛您很痛苦,將石盆裏的水喝下去的時候,您好像也燒起來了,您說您不想繼續了,您說……”

“您祈求我……您想死……您想結束這一切……”哈利的聲音聽起來很輕,他故作鎮定,但他顫抖的聲音,還有失焦的眼睛,無一不在向鄧布利多透露他陷入恐懼的內心。

他嚇到哈利了。

但這很正常,鄧布利多想。

凡人面對死亡,總會生出恐懼之心,這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別害怕……哈利……那你停下來了嗎?”鄧布利多輕聲說。

哈利恐慌地瞪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我沒有……先生……因為我……”

這很殘忍,鄧布利多想,對一個孩子來說這相當殘忍。

——你在利用他,利用他對你的信任。

有誰在校長辦公室這樣指責他,對他說。

但他沒有辦法,哈利不能軟弱,哈利也不能退縮。

“因為你向我發了誓,你會聽從我的命令。”鄧布利多輕聲說。

“我嚇壞了,先生。”

鄧布利多看著哈利惶恐的臉,只是擡起完好的那只手,撫去了哈利的淚水。

“可以理解。”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

“但是別害怕,哈利……”他輕聲說,“別害怕死亡。”

無論是他的,還是誰的。

“我和你在一起呢。”

但這時候哈利反手抓住了鄧布利多放在他臉上的手。

“我不是害怕死亡,先生。”他召喚出的烈火熊熊燃燒在哈利翠綠的眼睛裏,照出了一點別的什麽東西。

“我一點兒也不害怕死亡,我害怕的是被一個人剩下來。”

“活著的人,被剩下來的人,看著所有人離他而去的人。”滾燙的淚水從哈利的眼睛裏滑落,滴在鄧布利多的指尖上,好像比烈火還滾燙。

哈利直勾勾地看著鄧布利多。

“中間您不想喝了,您想結束了……石盆裏只剩下最後一杯水。”

“我在想為什麽我不能替您喝下那杯水呢?”

“您說您比我老得多,聰明得多,但您的價值比我少得多——您覺得我還有價值。盡管我始終認為,在這場戰鬥中,我的價值並不比大家多多少,您的價值也不比我少多少。”

“但我向您發了誓,我會聽從您的吩咐。”

“所以我把最後一杯水,也灌進了您的嘴裏。”淚水爬滿了哈利的臉頰。

“所以……被剩下來的人,活著的人,親手把毒藥灌進您嘴裏的人,只能旁觀您的痛苦,卻無能為力的人……”

“塞德裏克差點死了。”

“小天狼星因為我冒險的計劃差點墜入帷幔。”

“而就在剛剛,因為我餵您喝下的藥水,我以為您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死亡一點也不可怕,死亡是一件多麽簡單的事情。與死亡比起來,活著才更為艱難,才更需要勇氣。”

“我沒有太多的勇氣,我很軟弱,我一點也不想被剩下來,”火光的照耀下,哈利眼角湧出來的淚水,像血一樣鮮紅,“但如果那是您的吩咐……您任何的吩咐……我都會去做……”

“因為我……我說我……”哈利閉上了他的眼睛,重又睜開,“我是徹頭徹尾鄧布利多的人。”

“您能看見我的心嗎?”

——他指責我徹頭徹尾是鄧布利多的人。

——他真無禮。

——但我說我是的。

鄧布利多想說什麽,但他把嘴巴閉上了。

沈默在此時蔓延,只有湖水拍打礁岸,烈火吞噬空氣的聲音。

半晌,鄧布利多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並不軟弱,哈利。”

“我很高興,你擁有的勇氣遠比我預想的要多得多。”

鄧布利多恢覆了一點力氣,他看上去很高興。

“來,”他對哈利舉起了完好的那只手:“把我扶起來,哈利,我們得繼續了——我們已經走得很遠了,只剩一小段路了。”

火光消失了,他們走進那個漆黑的洞穴。

“你害怕走夜路嗎?”

“我害怕,因為太陽落下去了,黑夜就升起來了。”

“但是新一輪太陽總會升起來的。”

也許這次他們會贏得不那麽慘烈,鄧布利多想。

——至於輸?他一點也不考慮這個問題。

——因為哈利同他們在一起。

“還擊!懦夫!”哈利揮舞著魔杖追逐著眼前的那襲黑影。

“障礙重重——”

“四分五裂——”

“站住!出手啊!還擊啊!”痛苦中,哈利覺得自己的靈魂也要裂開了。

他被什麽東西擊倒了,鉆心的疼痛在這一刻席卷他的身體。

但下一秒,疼痛就像潮水般退下去了。

“我說了……”斯內普冰冷冷的聲音響起來,“誰也不準動那個男孩,他是黑魔王的!”

哈利只是身體沒有了力氣,但他嘴巴還有力氣。

“懦夫!”

“為什麽不還手!”

“告訴我你為什麽殺了鄧布利多?”

哈利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我看見你的記憶了,我不是同我爸爸一模一樣嗎?既然那時候,他傷害了你,那就出手,對我出手。”

陰影遮住了月亮,籠罩在哈利的身上。

月光下,斯內普的臉色看起來比月亮還慘白。

“神鋒無影”

——被擋掉了。

“倒掛金……”

——也被擋掉了。

“你怎麽敢——”

他說話了。

但他沒有向哈利解釋任何的事情,他沒有如哈利的願向他說他不是懦夫,也沒有對哈利傾瀉對他父親的憤慨。

他黑洞洞的眼睛裏什麽也沒有。

他只是動了動嘴巴,在所有的事情中,挑了一件不那麽重要的事情,對他說——

“你怎麽敢用我的咒語對付我呢?”

“哈利。”

“我就是混血王子。”

接著他變成了一抹黑霧,決絕地飛走了。

把哈利一個人剩在了草坪上。

外面的天空沒有太陽,陰沈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下雨,哈利站在樓梯上,室內沒有開燈,一切仿佛都籠罩在一層朦朧中。

客廳的地板上還剩下一點彩帶和爆竹碎屑,蛋糕的盒子就堆在墻角——那是昨天他生日時留下的。

今天他就17歲了。

而血緣魔法的保護也要消失了。

哈利看著佩妮給紙箱子封上膠帶,他走過去,幫她把那些紙箱子放上車去。

佩妮被迫要離開科克沃斯,鳳凰社的人給她安排了一處據說很可靠的地方。

穆迪就站在屋外的草坪上,撐著他的手杖,不時擡頭看看陰沈的天空——他的那只魔眼一直滴溜溜地轉動著。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等回到陰暗的房間裏。

“姨媽,如果……”哈利看著佩妮,“我是說如果……我從來沒有出生,會不會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佩妮緩緩擡起了頭,直視著哈利的眼睛:“什麽?你再說一次遍。”

黑狗一下就躥到了哈利的腳邊,它伸出前爪,好像想把他按倒在地上。

但哈利沒有讓它得逞。哈利只是撥開它的爪子,執著地看著佩妮。

“姨媽……”哈利有些艱難地開了口,“如果……如果一開始我就沒有出生,會不會一切都不會發生?”

佩妮不說話了,安靜的空氣在他們之間流轉。

黑狗就在哈利和佩妮來回穿梭,尾巴瘋狂地拍打著哈利的腿。

突然之間,佩妮走了上來。

“啪——”在哈利睜大的眼睛中,佩妮舉起她的手,毫不客氣地賞了他一個巴掌。

哈利的眼神一瞬間清澈了起來。

黑狗也不搖尾巴了,它老實坐了下來——這一巴掌使它的眼神也變得清澈起來。

“如果,你沒有出生……”佩妮慢吞吞地重覆哈利的話。

“……確實一切都不會發生。”

“那我們呢?”

“我與你相處的這十六年,又算得了什麽?”

哈利捂著他的臉。

佩妮走上去——當年的那個孩子現在已經比她高了很多。

她替哈利摘下眼鏡,把溫柔地放在他的腦後,將他亂蓬蓬的腦袋拉到她的肩膀上,哈利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但佩妮察覺到她肩膀處的衣服逐漸變得濕潤起來,緊緊地貼在了她的皮膚上。

“進去吧。”她湊到哈利的耳邊說,“進到那堵石墻裏去,把你剩下的事情做完,等一切結束了,你就從石墻裏出來。”

“要記得,我會在這兒等你。”

佩妮松開了哈利,幫他把眼鏡重新戴上去。

她低頭看著那只黑狗:“你呢,桑丘,你跟著我走,還是留在這裏?”

哈利捂著臉,看著黑狗只是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就迅速轉頭跟上了佩妮,嗖得一下鉆進了她的汽車。

——不是,等等?

哈利瞪大了他的眼睛。

就這麽走了?

就這麽毫無留戀地走掉了?

當初是誰說很想很想跟他生活在一起的?

哈利現在一點也不難過了。

——他氣得全身發抖。

等一切結束了,他會找機會狠狠把他的狗嘴給按在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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