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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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8
魔法世界還是好心人多。
哈利想。
在那對紅頭發的好心雙胞胎的幫助下，他總算把他那個沈重的皮箱搬到了車廂上。
哈利拖著他的皮箱避開人群，在車尾找到了一個空包廂。
伴隨著一聲汽笛聲，火車開動了。
哈利把車窗向上推去，探出身往外望，一眼就瞧見了車廂外那位矮胖的和藹夫人。
她正牽著她女兒追著火車依次向她的孩子們揮手告別。
他聽見那對好心的紅頭發雙胞胎向他們的小妹妹許諾說要送她一個霍格沃茨的馬桶圈。
等一下，要送什麽？
但他們那個小妹妹則又哭又笑地跟在火車後面。
她有那麽多個哥哥呢，哈利想。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突然泛起的情緒，收回了自己的身體。
但他看見那個夫人向他揮動了雙手，沒錯就是向他揮了揮手——但這個車廂裏只有他一個人呢。
哈利推開車窗，重又探出身去，他意識到那位夫人的目標明確就是自己。
哈利的車廂經過她，她往前小跑了幾步，雙手放在嘴巴旁邊，一邊跑一邊緊緊盯著哈利的眼睛對他說：“你姨媽進不來，但她要我轉告你，祝你旅途愉快，一切順利，哈利。”
“好了，快坐回車廂去，收回你的頭和手，那樣太危險了。”
火車在加速，哈利的車廂很快就離她遠去了，那位夫人追不上了，她牽著她的女兒停在了原地。
但哈利一直趴在車窗上，看著她和她女兒的身影，直到火車拐了一個彎，哈利再也看不見她們了。
他也沒有舍得收回自己的身體。
哈利一直看著站臺的方向，清風從他背後吹來。
火車兩側的風景很快變成了一大片讓他陌生的曠野。
陽光灑到地面上，給田野的泥土、泥土上種植的植物，還有道路兩旁的樹木都鍍上金色的光景。
溫暖的陽光也灑在他的身上。
他的背後是他此趟旅程的終點，一個充滿著難以想象的神奇之物的魔法世界，從火車行進方向吹來的清風將他一顆心吹得鼓鼓漲漲。
但他看著快速離他遠去，在視線中最終變成一個黑點的站臺，倒退站臺又從他心裏拽出了點什麽，使他感到一片空蕩蕩的酸澀。
姨媽這個時候在幹什麽呢？
她是不是已經回到了她的那輛福特車上，擰動了鑰匙啟動引擎。
他希望在姨媽回到科克沃斯的路上，這片美麗的陽光也能照在姨媽的身上。
哈利推了推眼鏡，收回了身體，坐回了他的位置上，與一雙有些緊張的眼睛不期然對望上了。
“啊！！”
“啊！！”
兩個孩子同時尖叫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你為什麽進來沒有聲音！”哈利的一顆心砰砰直跳。
“對不起！”那個跟著他鉆進石墻的紅頭發男孩看起來也被嚇了一跳，他結結巴巴地說，“在我媽媽跟你揮手告別的時候我就進來了——就你的這個車廂還有空位，對不起，我看你一直在看車窗外，好像在想什麽，我就不敢打擾你。”
“這個車廂你是留給誰了嗎？如果你有其他朋友的話。”
“不不不，”哈利攔住了他的話，“我沒有留給誰，你是第一個來的，請坐，你可以坐。”
那紅頭發的小男孩拉著他的行李箱，坐到了哈利的對面。
兩雙眼睛對視。
“我叫羅納德·韋斯萊，你可以叫我羅恩。”
“我是哈利·波特，你可以喊我哈利。”
“你就是哈利·波特！”
哈利收回了他的視線，轉向車窗外。
大難不死的男孩。
擊敗神秘人的英雄。
他額頭上的閃電狀傷疤是為他加冕的皇冠——但那些讓他榮冠加冕的事情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好像一個動物園展廳裏來回巡展的黑猩猩。
想到媽媽上車前對他的警告，羅恩立刻閉上了嘴，車廂裏沈默了下來。
“在站臺上向你揮手的是我媽媽還有我妹妹。”但羅恩磕磕絆絆地試圖挑起話題，打破車廂裏的沈悶。
“嗯，你媽媽真好，她向我轉達了我姨媽要告訴我的話。”
“你姨媽有她自己的孩子嗎？”羅恩問哈利。
哈利搖了搖頭：“我姨媽沒有結婚，她也沒有生孩子。”
“那你姨媽肯定很愛你。”哈利的視線重新回到了羅恩的身上，他的語氣相當真誠，哈利聽出了隱藏在真誠下的艷羨。
“你媽媽肯定也很愛你，”哈利看著他，“就像我姨媽愛我一樣。”
對面的孩子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們家有七個孩子，我是倒數第二個，我有五個哥哥，還有一個妹妹。”
“哇，可是那樣的話，加上你爸爸媽媽，你總共有整整八份愛欸！”哈利說。
對面的孩子猛地擡起頭看著哈利。
兩雙眼睛再次交錯，車廂裏的氛圍一下就像下過雨的天空烏雲散去了。
哈利很快就在火車上交到了第一個巫師朋友。
哈利向羅恩講述科克沃斯的暑假，帶著冰塊的檸檬氣泡水，劍灣地圖上擲下的二十面骰子，西斜的太陽籠罩的足球場，還有像樹葉一樣穿行在街道間的滑板。
而羅恩則告訴他一棟歪歪扭扭由石頭建起的房屋，裏面充滿奶酪和洋蔥湯的味道，灑滿月光的花園以及在雜草間攢動的地精，還有晚餐時間在閣樓上敲響地板的食屍鬼。
他們就像兩個普通的孩子——事實上他們本來就是普通的孩子，彼此之間交換了開學前一個普通的暑假。
午餐時間到，哈利向羅恩分享了一桌子他從沒見過的神奇魔法食物。
在這個過程中，哈利還認識了那位在找蟾蜍的圓臉男孩，還有一個什麽都知道的名叫赫敏·格蘭傑的小女巫。
她在他們的包廂裏坐了一下，然後又起身去幫納威找蟾蜍了。
“天吶，”羅恩看著赫敏走出去的身影，皺起了鼻子，“你預習了嗎？”
哈利搖了搖頭，也皺起了他的鼻子：“誰會在暑假預習新功課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雙方的眼睛裏看見了對彼此這個新朋友的認可和滿意。
可看著赫敏離開包廂的身影，哈利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東西——但是忘記了就說明一點也不重要，哈利很快便把這一點對忘記的擔憂甩到了腦後。
打開的車窗，快速飛躍的田野，金色的陽光，混合著露水、泥土還有青草香的空氣。
哈利拆開第二個巧克力蛙時，三個人拉開了他們包廂的大門。
那個鉑金色頭發的男孩帶著兩個男孩站在了門口。
“聽說哈利·波特在這個車廂……”那個鉑金色頭發的男孩揚起下巴傲慢地說。
“啊？是你！”他的眼睛剛和哈利對上，蒼白的臉就一下漲紅了起來。
哈利迅速認出了這個男孩就是他在對角巷大喊“我是你爸”的男孩——顯然他也認出來了哈利。
怒氣在他蒼白的臉上激起一片殷紅，但他吸了口氣，把他臉上泛起的怒意壓下去，重又對哈利露出了一抹高傲的微笑：“我是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你應該聽過馬爾福吧，我不計較你之前對我說過的話，我想我們仍然可以成為朋友。”
哈利定定地看著他伸在空氣中的手半晌吐出一個字：“不。”
馬爾福的臉看起來更紅了：“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是一個馬爾福。”
“我不同馬爾福做朋友。”
站在馬爾福身後的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
羅恩拉了拉哈利的衣袖，小聲對他說：“你別激怒他，他身後站著的那兩個比我們高大太多了，再說了他是一個馬爾福。”
可很快馬爾福嘲諷韋斯萊的話使羅恩也漲紅了臉站了起來，就站在了哈利的身邊。
“嘿，你們要打架嗎？”馬爾福說。
“這得取決於你們。”哈利冷靜地看著馬爾福還有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孩子。
一般來說，哈利想，他答應姨媽了，他要做一個好孩子，絕對不再把拳頭塞進別人的鼻孔裏。
但是——
“一會兒如果他們真的要跟我們打起來的話，你出去叫人，”哈利小聲對羅恩說，“我會想辦法把拳頭塞進他們的鼻孔裏的。”
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掃堂腿。
不是他主動把拳頭塞進別人鼻孔的，是別人主動把鼻孔送到他拳頭上的。
“我去叫誰，哈利？”羅恩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誰都好，叫你的哥哥來幫我們，實在不行去叫赫敏·格蘭傑。”
“赫敏·格蘭傑？她能幫上我們嗎？”
“她都願意幫納威找蟾蜍了。”
對面的高爾伸出了手。
“不。”羅恩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他緊張壞了，但他決定留在哈利的身邊，“我會站在你的身邊的，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對付三個人。”
可高爾的手伸向的卻是他們放在桌上沒有吃完的零食。
羅恩那只叫斑斑的老鼠一口咬在了高爾的手上，把他咬得尖叫著跑了出去。
他一哭著跑出去，剩下的人軍心渙散，一下也跑了。
“斑斑！”羅恩碰著那只被用力甩在了車窗上徹底暈死過去的老鼠說，“你終於發揮了作為一只寵物老鼠應該有的作用。”
“嚇死我了。”哈利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你不是這樣的，”羅恩哀怨地看著他，“你剛剛看起來很有底氣的樣子！”
“其實我也不確定，”哈利擦了一把額頭，“但一般來說只要你裝的比別人以為的更確定，不確定的就會變成他們了。”
總之，到下火車的時候，哈利決定邀請羅恩暑假一起去哈利家玩龍與地下城。
“但你絕不能邀請赫敏·格蘭傑。”羅恩要哈利對他保證，“我才不會想跟她一起玩呢。”
就這樣，船櫓攪碎黑湖上一片泠泠的月光，他們穿過月光，霍格沃茨那扇沈重的大門便緩緩為他們打開了。
蠟燭的光線明晃晃地照進他的眼裏。
但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麽新學期的開學典禮上，他的鼻子會被大蒜瘋狂攻擊。
斯內普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起來。
除了那充耳不絕的關於“大難不死的男孩”的討論。
瘋狂拳擊他鼻子的大蒜味便是他今晚第二難以忍受的事物。
最難聞的其實不是大蒜味，而是隱藏在大蒜味之下從奇洛頭巾裏隱隱飄出來的宛如枯枝黴葉般的腐爛味。
鄧布利多選擇教師的品味——斯內普的視線從他的衣帽上挪開——他的衣品又在毆打他的眼睛了，這是今晚第三件讓他難以忍受的事情。
“大難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先生。”奇洛坐在他身邊，盯著新生隊伍裏那個黑頭發的男孩，用一種很奇異的聲音對他說。
怎麽又來了，斯內普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一整個晚上，大家都在討論大難不死的男孩，斯內普教授，您怎麽看呢？”奇洛柔聲對他說。
於是他的目光也跟其他人一起，落在了新生隊伍裏。
一雙綠寶石一般的眼睛。
亂糟糟的黑色頭發。
閃電狀的疤痕。
戈德裏克山谷。
由符號拼湊而成的大難不死的男孩。
首先聲明，他對奇洛絕對沒有任何意見。
其次，他對奇洛身上的大蒜味也沒有任何的意見。
他只是實事求是地說：“恕我直言，什麽也看不出來，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孩身上投入一些不期然的期待，恐怕會要犯下大錯。”
“噢，哈利·波特先生可不是普通的男孩呢。”奇洛小聲說。
奇洛的話使他不自覺露出了一抹冷笑。
詹姆·波特的臉。
莉莉的眼睛。
笑起來同佩妮·伊萬斯一模一樣。
但實際上掀開記憶的簾幕，從他家打開的門中滑出去的卻是一個根本辨不清具體面目的可笑男孩。
可笑男孩踩著他姨媽給他買的那可笑滑板穿梭在科克沃斯的大街小巷上。
哈利要把拳頭塞進別人的鼻孔裏。
哈利要到斯內普先生家上廁所，吃茶吃小餅幹。
他誰也不是。
“他是一個——”
一個巨大的麻煩。
但心潮起伏的大海中，另一抹浪潮襲來，將前面要脫口而出的浪花壓在了沙灘上。
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藥教授罕見地沈默了一下。
這使得奇洛頗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奇洛反問他。
“他是——”
斯內普先生再見。
斯內普先生暑假快樂。
您會想我嗎？
哈利已經站在你右側替你擋了五分鐘的風了，該輪到你站在哈利右邊替哈利擋風了。
哈利·波特祝斯內普先生聖誕節快樂。
哈利與斯內普先生做了一個約定。
他是？
霍格沃茨禮堂上懸浮的魔法蠟燭沿著一個方向緩慢地轉動，就像一架轉動的風車扇葉。
在一片本應歸屬於死亡的寂靜之地。
迎著月亮，他被他姨媽舉起來，將風車高高地豎起來。
告訴他你是誰？
我是——
“哈利·波特！”
那是麥格替他喊出了哈利的名字。
禮堂裏先是沈默了一下，隨即因為這個名字爆發了一陣嗡鳴似的討論聲。
嗡嗡的討論聲就像那天晚上，風刮過樹林發出的聲響，使斯內普有一瞬間輕微的晃神，他罕見地失了語。
麥格的聲音也打斷了奇洛和他的交談，也許奇洛本來只是客氣地同他交談，並不真的打算聽他的意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坐上凳子，戴上分院帽的哈利·波特身上。
只有鄧布利多的視線，還落在他身上——從他和奇洛交談起，鄧布利多的視線就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他身上。
也許有人對他用了攝魂取念。
斯內普迫使腦海中那些紛雜的浪潮退去，很快彩色的墻紙從墻壁上剝脫下來，只剩下原本空白幹凈的墻壁。
他的視線重又變得空洞起來。
但他認為大腦封閉術用得有些遲了，也許鄧布利多早就看見了他的晃神還有失語。
“格蘭芬多！”分院帽在哈利的頭上待得久了點，但最後還是發出了一聲激昂的叫聲，宣布了那個男孩的歸屬。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很快響起一陣高過一陣的掌聲和呼叫。
鄧布利多也鼓起了掌，他看起來很高興——他當然應該高興，看看，格蘭芬多再添一員“大將”，雖然那高興中還帶著一點他也說不清的惆悵。
鄧布利多的羽毛從他身上飄走了，視線移開時就像一只狐貍從倫敦的街頭跑過去。
都怪她，從那之後開始，他開始在倫敦的街頭上註意到那些偶然竄上大街的狐貍了——在此之前，他從不在意那些從他腳邊溜走的動物，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只有貓或者狗。
但倫敦的街頭上真的有狐貍。
打住，停，西弗勒斯，看來你於大腦封閉術上確實沒有太多的天賦，仍需勤加苦練。
最後一個孩子也結束了分院，豪華晚餐端上了霍格沃茨禮堂的長桌。
麥格坐回到了她的位置上向斯內普說：“西弗勒斯，我們有了波特，今年學院杯會是我們的。”
作為歷年蟬聯學院杯的學院院長端坐在他的位置上，往學院長桌看過去，與某個長大了嘴巴一臉錯愕看著他的孩子對上了視線。
他對那個孩子露出了一個微笑，相當滿意地看到那個孩子捂住額頭低下了視線。
幹什麽，看到他開始頭痛了嗎？
——他最好記得暑假他對他說過的話，不然。
“不，米勒娃，”斯內普擡頭看著麥格對她說：“今年學院杯還是我們，因為你們有了波特。”
他一定會在霍格沃茨好好“照顧”哈利·波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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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想。
在那對紅頭發的好心雙胞胎的幫助下，他總算把他那個沈重的皮箱搬到了車廂上。
哈利拖著他的皮箱避開人群，在車尾找到了一個空包廂。
伴隨著一聲汽笛聲，火車開動了。
哈利把車窗向上推去，探出身往外望，一眼就瞧見了車廂外那位矮胖的和藹夫人。
她正牽著她女兒追著火車依次向她的孩子們揮手告別。
他聽見那對好心的紅頭發雙胞胎向他們的小妹妹許諾說要送她一個霍格沃茨的馬桶圈。
等一下，要送什麽？
但他們那個小妹妹則又哭又笑地跟在火車後面。
她有那麽多個哥哥呢，哈利想。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突然泛起的情緒，收回了自己的身體。
但他看見那個夫人向他揮動了雙手，沒錯就是向他揮了揮手——但這個車廂裏只有他一個人呢。
哈利推開車窗，重又探出身去，他意識到那位夫人的目標明確就是自己。
哈利的車廂經過她，她往前小跑了幾步，雙手放在嘴巴旁邊，一邊跑一邊緊緊盯著哈利的眼睛對他說：“你姨媽進不來，但她要我轉告你，祝你旅途愉快，一切順利，哈利。”
“好了，快坐回車廂去，收回你的頭和手，那樣太危險了。”
火車在加速，哈利的車廂很快就離她遠去了，那位夫人追不上了，她牽著她的女兒停在了原地。
但哈利一直趴在車窗上，看著她和她女兒的身影，直到火車拐了一個彎，哈利再也看不見她們了。
他也沒有舍得收回自己的身體。
哈利一直看著站臺的方向，清風從他背後吹來。
火車兩側的風景很快變成了一大片讓他陌生的曠野。
陽光灑到地面上，給田野的泥土、泥土上種植的植物，還有道路兩旁的樹木都鍍上金色的光景。
溫暖的陽光也灑在他的身上。
他的背後是他此趟旅程的終點，一個充滿著難以想象的神奇之物的魔法世界，從火車行進方向吹來的清風將他一顆心吹得鼓鼓漲漲。
但他看著快速離他遠去，在視線中最終變成一個黑點的站臺，倒退站臺又從他心裏拽出了點什麽，使他感到一片空蕩蕩的酸澀。
姨媽這個時候在幹什麽呢？
她是不是已經回到了她的那輛福特車上，擰動了鑰匙啟動引擎。
他希望在姨媽回到科克沃斯的路上，這片美麗的陽光也能照在姨媽的身上。
哈利推了推眼鏡，收回了身體，坐回了他的位置上，與一雙有些緊張的眼睛不期然對望上了。
“啊！！”
“啊！！”
兩個孩子同時尖叫了起來。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你為什麽進來沒有聲音！”哈利的一顆心砰砰直跳。
“對不起！”那個跟著他鉆進石墻的紅頭發男孩看起來也被嚇了一跳，他結結巴巴地說，“在我媽媽跟你揮手告別的時候我就進來了——就你的這個車廂還有空位，對不起，我看你一直在看車窗外，好像在想什麽，我就不敢打擾你。”
“這個車廂你是留給誰了嗎？如果你有其他朋友的話。”
“不不不，”哈利攔住了他的話，“我沒有留給誰，你是第一個來的，請坐，你可以坐。”
那紅頭發的小男孩拉著他的行李箱，坐到了哈利的對面。
兩雙眼睛對視。
“我叫羅納德·韋斯萊，你可以叫我羅恩。”
“我是哈利·波特，你可以喊我哈利。”
“你就是哈利·波特！”
哈利收回了他的視線，轉向車窗外。
大難不死的男孩。
擊敗神秘人的英雄。
他額頭上的閃電狀傷疤是為他加冕的皇冠——但那些讓他榮冠加冕的事情他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他好像一個動物園展廳裏來回巡展的黑猩猩。
想到媽媽上車前對他的警告，羅恩立刻閉上了嘴，車廂裏沈默了下來。
“在站臺上向你揮手的是我媽媽還有我妹妹。”但羅恩磕磕絆絆地試圖挑起話題，打破車廂裏的沈悶。
“嗯，你媽媽真好，她向我轉達了我姨媽要告訴我的話。”
“你姨媽有她自己的孩子嗎？”羅恩問哈利。
哈利搖了搖頭：“我姨媽沒有結婚，她也沒有生孩子。”
“那你姨媽肯定很愛你。”哈利的視線重新回到了羅恩的身上，他的語氣相當真誠，哈利聽出了隱藏在真誠下的艷羨。
“你媽媽肯定也很愛你，”哈利看著他，“就像我姨媽愛我一樣。”
對面的孩子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們家有七個孩子，我是倒數第二個，我有五個哥哥，還有一個妹妹。”
“哇，可是那樣的話，加上你爸爸媽媽，你總共有整整八份愛欸！”哈利說。
對面的孩子猛地擡起頭看著哈利。
兩雙眼睛再次交錯，車廂裏的氛圍一下就像下過雨的天空烏雲散去了。
哈利很快就在火車上交到了第一個巫師朋友。
哈利向羅恩講述科克沃斯的暑假，帶著冰塊的檸檬氣泡水，劍灣地圖上擲下的二十面骰子，西斜的太陽籠罩的足球場，還有像樹葉一樣穿行在街道間的滑板。
而羅恩則告訴他一棟歪歪扭扭由石頭建起的房屋，裏面充滿奶酪和洋蔥湯的味道，灑滿月光的花園以及在雜草間攢動的地精，還有晚餐時間在閣樓上敲響地板的食屍鬼。
他們就像兩個普通的孩子——事實上他們本來就是普通的孩子，彼此之間交換了開學前一個普通的暑假。
午餐時間到，哈利向羅恩分享了一桌子他從沒見過的神奇魔法食物。
在這個過程中，哈利還認識了那位在找蟾蜍的圓臉男孩，還有一個什麽都知道的名叫赫敏·格蘭傑的小女巫。
她在他們的包廂裏坐了一下，然後又起身去幫納威找蟾蜍了。
“天吶，”羅恩看著赫敏走出去的身影，皺起了鼻子，“你預習了嗎？”
哈利搖了搖頭，也皺起了他的鼻子：“誰會在暑假預習新功課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雙方的眼睛裏看見了對彼此這個新朋友的認可和滿意。
可看著赫敏離開包廂的身影，哈利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東西——但是忘記了就說明一點也不重要，哈利很快便把這一點對忘記的擔憂甩到了腦後。
打開的車窗，快速飛躍的田野，金色的陽光，混合著露水、泥土還有青草香的空氣。
哈利拆開第二個巧克力蛙時，三個人拉開了他們包廂的大門。
那個鉑金色頭發的男孩帶著兩個男孩站在了門口。
“聽說哈利·波特在這個車廂……”那個鉑金色頭發的男孩揚起下巴傲慢地說。
“啊？是你！”他的眼睛剛和哈利對上，蒼白的臉就一下漲紅了起來。
哈利迅速認出了這個男孩就是他在對角巷大喊“我是你爸”的男孩——顯然他也認出來了哈利。
怒氣在他蒼白的臉上激起一片殷紅，但他吸了口氣，把他臉上泛起的怒意壓下去，重又對哈利露出了一抹高傲的微笑：“我是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你應該聽過馬爾福吧，我不計較你之前對我說過的話，我想我們仍然可以成為朋友。”
哈利定定地看著他伸在空氣中的手半晌吐出一個字：“不。”
馬爾福的臉看起來更紅了：“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是一個馬爾福。”
“我不同馬爾福做朋友。”
站在馬爾福身後的兩個孩子對視了一眼。
羅恩拉了拉哈利的衣袖，小聲對他說：“你別激怒他，他身後站著的那兩個比我們高大太多了，再說了他是一個馬爾福。”
可很快馬爾福嘲諷韋斯萊的話使羅恩也漲紅了臉站了起來，就站在了哈利的身邊。
“嘿，你們要打架嗎？”馬爾福說。
“這得取決於你們。”哈利冷靜地看著馬爾福還有站在他身後的兩個孩子。
一般來說，哈利想，他答應姨媽了，他要做一個好孩子，絕對不再把拳頭塞進別人的鼻孔裏。
但是——
“一會兒如果他們真的要跟我們打起來的話，你出去叫人，”哈利小聲對羅恩說，“我會想辦法把拳頭塞進他們的鼻孔裏的。”
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掃堂腿。
不是他主動把拳頭塞進別人鼻孔的，是別人主動把鼻孔送到他拳頭上的。
“我去叫誰，哈利？”羅恩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誰都好，叫你的哥哥來幫我們，實在不行去叫赫敏·格蘭傑。”
“赫敏·格蘭傑？她能幫上我們嗎？”
“她都願意幫納威找蟾蜍了。”
對面的高爾伸出了手。
“不。”羅恩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他緊張壞了，但他決定留在哈利的身邊，“我會站在你的身邊的，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裏對付三個人。”
可高爾的手伸向的卻是他們放在桌上沒有吃完的零食。
羅恩那只叫斑斑的老鼠一口咬在了高爾的手上，把他咬得尖叫著跑了出去。
他一哭著跑出去，剩下的人軍心渙散，一下也跑了。
“斑斑！”羅恩碰著那只被用力甩在了車窗上徹底暈死過去的老鼠說，“你終於發揮了作為一只寵物老鼠應該有的作用。”
“嚇死我了。”哈利長舒了一口氣。
“剛剛你不是這樣的，”羅恩哀怨地看著他，“你剛剛看起來很有底氣的樣子！”
“其實我也不確定，”哈利擦了一把額頭，“但一般來說只要你裝的比別人以為的更確定，不確定的就會變成他們了。”
總之，到下火車的時候，哈利決定邀請羅恩暑假一起去哈利家玩龍與地下城。
“但你絕不能邀請赫敏·格蘭傑。”羅恩要哈利對他保證，“我才不會想跟她一起玩呢。”
就這樣，船櫓攪碎黑湖上一片泠泠的月光，他們穿過月光，霍格沃茨那扇沈重的大門便緩緩為他們打開了。
蠟燭的光線明晃晃地照進他的眼裏。
但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麽新學期的開學典禮上，他的鼻子會被大蒜瘋狂攻擊。
斯內普覺得自己的頭開始痛了起來。
除了那充耳不絕的關於“大難不死的男孩”的討論。
瘋狂拳擊他鼻子的大蒜味便是他今晚第二難以忍受的事物。
最難聞的其實不是大蒜味，而是隱藏在大蒜味之下從奇洛頭巾裏隱隱飄出來的宛如枯枝黴葉般的腐爛味。
鄧布利多選擇教師的品味——斯內普的視線從他的衣帽上挪開——他的衣品又在毆打他的眼睛了，這是今晚第三件讓他難以忍受的事情。
“大難不死的男孩——哈利·波特先生。”奇洛坐在他身邊，盯著新生隊伍裏那個黑頭發的男孩，用一種很奇異的聲音對他說。
怎麽又來了，斯內普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一整個晚上，大家都在討論大難不死的男孩，斯內普教授，您怎麽看呢？”奇洛柔聲對他說。
於是他的目光也跟其他人一起，落在了新生隊伍裏。
一雙綠寶石一般的眼睛。
亂糟糟的黑色頭發。
閃電狀的疤痕。
戈德裏克山谷。
由符號拼湊而成的大難不死的男孩。
首先聲明，他對奇洛絕對沒有任何意見。
其次，他對奇洛身上的大蒜味也沒有任何的意見。
他只是實事求是地說：“恕我直言，什麽也看不出來，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孩身上投入一些不期然的期待，恐怕會要犯下大錯。”
“噢，哈利·波特先生可不是普通的男孩呢。”奇洛小聲說。
奇洛的話使他不自覺露出了一抹冷笑。
詹姆·波特的臉。
莉莉的眼睛。
笑起來同佩妮·伊萬斯一模一樣。
但實際上掀開記憶的簾幕，從他家打開的門中滑出去的卻是一個根本辨不清具體面目的可笑男孩。
可笑男孩踩著他姨媽給他買的那可笑滑板穿梭在科克沃斯的大街小巷上。
哈利要把拳頭塞進別人的鼻孔裏。
哈利要到斯內普先生家上廁所，吃茶吃小餅幹。
他誰也不是。
“他是一個——”
一個巨大的麻煩。
但心潮起伏的大海中，另一抹浪潮襲來，將前面要脫口而出的浪花壓在了沙灘上。
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魔藥教授罕見地沈默了一下。
這使得奇洛頗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是？”奇洛反問他。
“他是——”
斯內普先生再見。
斯內普先生暑假快樂。
您會想我嗎？
哈利已經站在你右側替你擋了五分鐘的風了，該輪到你站在哈利右邊替哈利擋風了。
哈利·波特祝斯內普先生聖誕節快樂。
哈利與斯內普先生做了一個約定。
他是？
霍格沃茨禮堂上懸浮的魔法蠟燭沿著一個方向緩慢地轉動，就像一架轉動的風車扇葉。
在一片本應歸屬於死亡的寂靜之地。
迎著月亮，他被他姨媽舉起來，將風車高高地豎起來。
告訴他你是誰？
我是——
“哈利·波特！”
那是麥格替他喊出了哈利的名字。
禮堂裏先是沈默了一下，隨即因為這個名字爆發了一陣嗡鳴似的討論聲。
嗡嗡的討論聲就像那天晚上，風刮過樹林發出的聲響，使斯內普有一瞬間輕微的晃神，他罕見地失了語。
麥格的聲音也打斷了奇洛和他的交談，也許奇洛本來只是客氣地同他交談，並不真的打算聽他的意見。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坐上凳子，戴上分院帽的哈利·波特身上。
只有鄧布利多的視線，還落在他身上——從他和奇洛交談起，鄧布利多的視線就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他身上。
也許有人對他用了攝魂取念。
斯內普迫使腦海中那些紛雜的浪潮退去，很快彩色的墻紙從墻壁上剝脫下來，只剩下原本空白幹凈的墻壁。
他的視線重又變得空洞起來。
但他認為大腦封閉術用得有些遲了，也許鄧布利多早就看見了他的晃神還有失語。
“格蘭芬多！”分院帽在哈利的頭上待得久了點，但最後還是發出了一聲激昂的叫聲，宣布了那個男孩的歸屬。
格蘭芬多的長桌上很快響起一陣高過一陣的掌聲和呼叫。
鄧布利多也鼓起了掌，他看起來很高興——他當然應該高興，看看，格蘭芬多再添一員“大將”，雖然那高興中還帶著一點他也說不清的惆悵。
鄧布利多的羽毛從他身上飄走了，視線移開時就像一只狐貍從倫敦的街頭跑過去。
都怪她，從那之後開始，他開始在倫敦的街頭上註意到那些偶然竄上大街的狐貍了——在此之前，他從不在意那些從他腳邊溜走的動物，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只有貓或者狗。
但倫敦的街頭上真的有狐貍。
打住，停，西弗勒斯，看來你於大腦封閉術上確實沒有太多的天賦，仍需勤加苦練。
最後一個孩子也結束了分院，豪華晚餐端上了霍格沃茨禮堂的長桌。
麥格坐回到了她的位置上向斯內普說：“西弗勒斯，我們有了波特，今年學院杯會是我們的。”
作為歷年蟬聯學院杯的學院院長端坐在他的位置上，往學院長桌看過去，與某個長大了嘴巴一臉錯愕看著他的孩子對上了視線。
他對那個孩子露出了一個微笑，相當滿意地看到那個孩子捂住額頭低下了視線。
幹什麽，看到他開始頭痛了嗎？
——他最好記得暑假他對他說過的話，不然。
“不，米勒娃，”斯內普擡頭看著麥格對她說：“今年學院杯還是我們，因為你們有了波特。”
他一定會在霍格沃茨好好“照顧”哈利·波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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