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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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2

佩妮從抽屜裏抽出那張從巴黎橫跨了英吉利海峽送到她手裏的明信片。

紙片呈淡黃色,摸上去手感有一些粗糙,就像羊皮紙信封。

明信片的正面是一幅鉛筆手繪的圓頂鐘形教堂,畫面的下方是一句法文,但伊索爾德貼心地在這句話的下方進行了標註:“獻給耶穌的聖心——聖心教堂。”

翻過背面去,是很多句法語的詩文,伊索爾德皆悉心在下面用自己娟秀的筆記進行了註釋。

“她想象自己墜入的是一場,波瀾壯闊的命運。”

“她越不知道愛是什麽,越是愛得深。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是有益的還是有害的,是必要的還是送命的,是長遠的還是暫時的,是允許的還是禁止的,她只是在愛。”

“我被拋到人世,只得遵從此間的規則,忍受此間的坎坷,受制於他人的意志,順從時局和歷史的潮流,我確實有理由把自己的生活視為一場偶然,但我同時又沒有理由這樣想,這讓我頭暈目眩。”

佩妮把這張明信片放到自己的鼻尖,白丁香的香氣充盈著她的鼻腔,隱約還可以嗅到檸檬草的氣息。

她想象這張明信片的旅程,從那鐘形頂的教堂飛出來,乘坐在海船上,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航行,在佩妮的腦海裏,隱隱浮現出英吉利海峽洶湧的波濤還有海風的鹹腥味。

佩妮推著單車走在路上,一個難得的晴天,太陽照在她的背上,使她像浸在一汪溫暖的熱水裏。

單車的鈴聲混合著女孩清脆的笑聲在前方的路口響起,佩妮擡起頭,一頭栗紅色的頭發從她眼前一閃而過。

——是索菲。

佩妮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索菲,但她只要一想到那個晚上,心臟就忍不住怦怦跳動起來,紛亂的想法像潮水一般向她湧來,阿加莎女士似乎真的認為那天晚上是老鼠鉆了進去,可書確實是不見了,阿加莎女士要是發現書不見了,她會不會再為難索菲。

那條銀色教鞭,一想到這,明明太陽很溫暖,但佩妮還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她想上前跟索菲打聲招呼,但載著索菲的那輛單車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佩妮有一些失落,但沒關系,等下一個閱讀之夜,去見索菲就好了。

“你就不能再陪我一下嗎?”

但剛走過幾個小巷,佩妮就聽見了索菲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小路傳過來,她的聲音裏透露著佩妮從來沒有聽過的期待與嬌羞。

小路入口的樹下停著一輛嶄新的單車。

時間尚早,太陽還高高掛在天空,街道上並沒有多少人,只有陽光在沒有什麽遮擋的街道上肆無忌憚地投射下來。

佩妮聽見了男人的笑聲。

好奇心使她推著單車輕輕靠近了巷口。她把單車靠放至石墻邊,手搭在墻緣,屏住呼吸,小心地探出了一點身體。

一條盡頭被封住的小路。

索菲穿著點綴著白色波點的紅色連衣裙,披著一件棕色長袖外套,栗紅色的頭發散下來——她肯定化了點妝,最起碼塗了口紅,在白墻的映襯下,像一朵明艷動人的玫瑰花。

站在她對面的是一個高大的成年男士,他把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搭在左手上,身上穿著的赫然是那天晚上索菲身上的男士格子襯衫,袖子挽了上去,露出遒健的小麥色小臂,左手上佩戴著一塊手表,在太陽下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索菲和男人之間保持著一個手臂的距離。

“再陪陪我。”她看著男人的神情就像她在灰與榆時,看浪漫小說時那樣。她在笑,笑容和聲音裏透露著渴求。

索菲對他說話時,他擡手看了一下時間,順勢打量了一下周圍,佩妮看見了他的側臉。也許是陽光太刺眼了,他的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看起來有幾分不耐煩。他的視線掃過街口的時候,佩妮把自己的身體縮了回去。

“好吧,還有一點時間,你想讓我怎麽陪你?”男人的聲音很低沈,像大提琴一樣。佩妮又悄悄探出了自己的身體。

男人比索菲高了整整一個頭,他低頭看著索菲,陰影完全籠罩了索菲。

索菲發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佩妮從來沒有在她的臉上看見過那麽暢快的微笑。

“我想讓你吻我。”索菲大膽得不可思議的話驚得佩妮瞪大了雙眼。

佩妮聽見男人笑了一聲,那聲輕笑裏包含的意味讓佩妮感到不安,她感覺小巷裏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這是你要求的,索菲。”男人欺身上前,靠近了索菲。

索菲一把扯住了男人的領帶。

仿佛被火焰燙到了一般,佩妮迅速收回自己的視線。

高大的男人,漂亮的索菲,晴空下的吻,這個場景就像浪漫小說裏的場景一樣。

但也許是太陽太猛烈了,石墻在太陽下發出的白光刺得佩妮的眼睛脹痛起來。索菲被抵在石墻上,圈在男人的臂彎裏,一陣微風將她紅色的裙擺稍微吹了起來,使她看起來既像是一抹被隨意甩在墻上的紅色顏料,又像是一朵被禁錮的脆弱玫瑰花。

但索菲看起來很開心,她臉上是一副得償所願的表情。

“好了,我得走了,索菲。”男人的聲音傳過來,小巷裏傳來一陣響動。

佩妮在自己激烈的心跳中慌忙跳上了單車,混亂中差點一頭撞到了路邊的樹上。

“他對艾莉小姐說,我愛你。”索菲膝蓋上攤著書本,這本書的劇情讓她十分滿意。

“但我覺得他對艾莉小姐有一些苛刻。”佩妮小聲對索非說,“他前面對艾莉小姐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他看起來不是一個很好的男主角。”

“怎麽會,佩妮,他本質上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痛苦過往,掩蓋了他的內心。最重要的是,他帶給了艾莉小姐自由,愛情讓他們看見了彼此的靈魂。”夜風從窗外吹進來,撥動她栗紅色的長發,她把飄到眼前的碎發撥至耳後,然後視線移至窗外,眼神裏是說不出的渴望

佩妮看著在她一系列動作中,從袖口隱約浮現的鞭痕,其中可瞧見一些鮮紅色的新鮮痕跡。

那條銀色的教鞭。

——疼痛中只有疼痛而已,索菲在疼痛中能看見什麽?

佩妮感覺自己的胸口一陣氣悶。

“索菲,愛到底是什麽?”佩妮看了看窗外,夜色中,天空緩慢聚集了一塊塊團塊似的雲朵,她暗中祈禱千萬不要下雨,因為她今天出門沒有帶傘。

索菲轉過頭來,把袖口拉緊,遮住了那些鞭痕,她對佩妮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會有這麽一個人出現,他的眼睛裏只有你,他無微不至地關懷你,呵護你,他認出你靈魂的唯一,知道你真正的渴望,他會拯救你,把你從黑夜裏拉出來。”

“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妙,最高尚的東西。”

佩妮思索著索菲的話,然後掰正了索菲的頭,讓自己的眼睛直視她的眼睛:“可是索菲,你看著我的眼睛,現在我的眼睛裏也只有你啊。”

索菲一下子露出了一副嫌棄的表情,她扒開佩妮:“你還太小了,我跟你說不清楚。你別來我這裏添亂,等到你遇到那個人,你就能體會到愛情的美妙了。”

佩妮不滿:“我不小了,我只比你小一年級而已。”

索菲笑起來:“實際我比你大兩歲,只是因為我入學比較晚,今年年底我就成年了。”她看著窗外的夜景:“我就可以離開科克沃斯了。”

佩妮有一些猶豫:“我說,我是想說,科克沃斯其實也沒有那麽壞不是嗎?”

索菲盯著佩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它壞透了。”

她的眼睛透過佩妮,看向虛空,裏面蘊藏著烏雲,就像科克沃斯下雨前的天空,蓄滿了雷鳴風暴,使佩妮看著心驚了起來。

索菲看見了佩妮的表情,柔和了自己的臉色,她看著佩妮說:“你自由嗎?”

我是自由的,佩妮在心中想。

我確實是自由的,佩妮看著索菲,薇拉和普爾佳的身影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

但是處於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這句話卡在了佩妮的嗓子裏,使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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