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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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6

莉莉坐在沙發上,她的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書,手上拿著一個茶杯,電視機裏飄蕩出歌聲。她一邊看著手上的書,一邊盯著手裏的茶杯。

佩妮坐過去,劈手把茶杯搶過來:“你為什麽拿著我的杯子?”她看見莉莉攤開的那本書上寫著“窺視迷霧:初階占蔔學——第七章:茶葉占蔔初探及具體圖形解析”。

“你在搞些什麽?”佩妮低頭往自己杯子裏瞧,杯底就是一點紅茶渣,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要把杯子拿去廚房倒了。

“別倒別倒。”莉莉撲過來抱住了佩妮的手,紅色的頭發蹭到佩妮的脖頸處,讓她覺得有些癢。莉莉擡起頭,可憐巴巴地說:“我在給你占蔔呢,佩妮,很靈的。求你了,把它給我,我快看出形狀出來了。”

莉莉緊緊貼著她,溫度源源不斷地從手臂上傳來,那雙湖綠色的眼睛就這樣眨巴著盯著佩妮。佩妮只是稍稍松懈下來,杯子就一下就被莉莉拿走了,她只好說:“你不能把我的杯子給摔了,那是我一直用到現在的。”

“肯定不會的。”莉莉把杯子拿回去,放在眼前轉動,“這可是佩妮的杯子。你覺得這個茶渣像什麽?一只狗還是一只貓?”端詳了一會兒,她又把杯底舉到了佩妮的眼前。

佩妮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身體往後靠了靠:“這又是什麽魔法的小把戲?”

“這是我今年新選的一門課,占蔔學。雖然麥格教授說,占蔔是最不精確的魔法,但是瑪麗她們都選了,她們認為能在茶葉的形狀裏看見自己未來真命天子的模樣,我也只好陪她們選了。現在好了,它成為我拿全O路上的另外一個阻力了。”

“那她們看到自己真命天子的模樣了嗎?”

莉莉搖了搖頭:“艾麗卡那天晚上占蔔到最後,說她在茶杯裏看見了麥格教授,但是我們第二天可沒有變形課。結果她第二天因為熬夜遲到了,並且在走廊上和同樣遲到的斯萊特林的安德魯吵了起來,被麥格教授瞧見了,罰去做義務勞動了。”

“就某些情況而言,它也挺準的,所以關於我的命運,你到底看出了什麽?”

“佩妮,你以後會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莉莉比對著書上的圖案說,煞有其事地說,“嗯,你會養一只狗。噢,也有可能是一只貓。”

佩妮對莉莉的前半句話表示滿意,她勾了勾嘴角,至於後半句話——她以後既不會養狗,也不會養貓,她想,她一點都不想清理它們掉在地毯和沙發上的毛發,狗還會叫,若是深更半夜地叫,把鄰居都吵醒了怎麽辦。

“等你玩夠了就請你把我的杯子拿去廚房清理幹凈,把茶渣倒了,杯子洗幹凈,一點紅茶的痕跡都不要給我留下來,等它幹了就很難洗幹凈了,明白嗎?”佩妮大聲警告莉莉。

莉莉一邊看著書,一邊點頭,佩妮非常懷疑她有沒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心裏去。

“還有,不要把我的杯子給摔了。”佩妮再次警告。

第二天早上,佩妮煮好紅茶後,從餐櫥櫃裏拿出大家的杯具,看見了自己洗刷得亮白如新的杯子,於是她就只好任由莉莉拿著她的杯子翻過來倒過去地看了。

真不知道有什麽好看的。

“你為什麽不去找你蜘蛛尾巷的那個朋友一起研究?說不定他能看出些什麽呢”佩妮在出門前,看見莉莉又在沙發上研究那個杯子,忍不住說。

“西弗勒思還沒回來,他有一些朋友要見。”莉莉沒有擡頭,但是佩妮敏銳地查見了她話語中的一絲冷淡。

“怎麽,你的朋友有了新朋友,你不應該為他感到開心嗎?”

莉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她從沙發上擡起頭來:“我不應該幹預朋友的決策,但是他的那些朋友,有一些……嗯,危險。”

佩妮立刻警覺地轉過了身,看著莉莉:“是社會上的朋友嗎?”

“哦不是,是學校裏的,是他那個學院的朋友。”莉莉急忙解釋。

佩妮松了一口氣,但她馬上又繃起了她的聲音:“他們會欺負你嗎?”

莉莉楞了一下,她只是稍微沈思了片刻,就在沙發上露出一個璀璨的微笑。火紅的頭發像有生命一樣,在沙發上劃出一道鮮艷的弧度:“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我的,我也會盡力保護我的朋友不被欺負的。”

佩妮挑了挑眉,推開門的時候,她想到了什麽,轉身問莉莉:“那天在車站的那兩個男生,西裏斯·布萊克,還有詹姆·波特,他們是哪個學院的?他們會欺負你嗎?”

莉莉先是皺起了鼻子,仿佛想到了一些不是很令人愉快的記憶,但是臉上隨後又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她說:“他們跟我是一個學院的,他們也是格蘭芬多,佩妮,他們沒有欺負我。”

佩妮點點頭,推開門出去了。

她能感覺到莉莉還有很多話沒有告訴她。但是石墻,都是因為那堵石墻,莉莉和那些男孩可以輕松地穿過去,對於佩妮而言——她已經伸出她的手指感受過了,那就是一堵普通的,粗糙的,冰冷的石墻,這個石墻把她和裏面的世界隔開了。

那些是石墻裏面的故事了,佩妮拿著書走在街上,今天是個好天氣,昨夜剛下了雨,地面有一些潮濕,但是太陽出來了,馬上就會曬幹這些雨痕,道路上有幾個漫步的行人,遇見熟悉的面孔,佩妮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這個鎮上的生活,才是佩妮的世界。

佩妮走到爐灰巷前,心裏有一絲忐忑。

在暑假結束前,佩妮找了一個機會告訴了普爾佳關於薇拉的近況。

普爾佳上學的時間越來越少了,她只在一些烹飪課、縫紉課的時候出現,像往常一樣坐在佩妮的後面。

在一節烹飪課堂上,她們學習烤火雞,普爾佳請求佩妮和她一組。佩妮告訴了她薇拉在爐灰巷開了一間雜貨鋪,普爾佳沒有擡頭,她負責給火雞刷蜂蜜,一層又一層,每層刷得很薄,很透亮,她的神情看起來又虔誠又認真,她說:“有空我會去看薇拉的。”

其他的課堂上,普爾佳的桌子也空蕩蕩的。

佩妮在內心深處感受到了一種虛弱的匱乏,不是空虛,是一種匱乏。

有人從她這兒偷走了什麽,但是一股憤怒的感覺隨之湧上來,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被偷走的是什麽,而且她甚至不知道小偷是誰。

現在她手上拿著那本講述了服裝設計師伊麗莎白故事的書,推開了薇拉雜貨鋪的門。

第一次在薇拉這裏購買了筆記本後,佩妮總還是會找一些時機過來,在薇拉的雜貨鋪買一些其他的物品。雖然來的次數並不多,但偶爾也會撞到本·肖恩,這個時候佩妮會選擇離開,等下次再過來。

大部分時候都是薇拉在雜貨鋪裏,她一直待在那個小小的木制櫃臺後,佩妮每次推開門進來,薇拉都在把玩她的手指,空氣裏總是揮之不去的發酵的黃豆味,木窗框投下來的光線裏,可以看見飛舞的塵埃。

佩妮站在木制櫃臺這邊,把硬幣交給薇拉的時候,會跟薇拉說幾句她在學校的生活,她和普爾佳的烹飪課,以及烘焙坊的新產品,成衣店的裙子,還有電視臺新出的節目,是薇拉以前喜歡看的頻道。

薇拉有時候會笑一下,但是大多數的時候沒有什麽表情,收下了佩妮的硬幣後,便坐回到木制櫃臺後的凳子上。

“平時客人多嗎?”佩妮問。

薇拉聳了聳肩,寬大的領口露出一小節她的鎖骨:“還行。”

“沒有客人的時候你都在做些什麽呢?”

“等待。”薇拉頓了頓,補充道,“等待下一位客人推門進來。”

門推開的光線驚動了木制櫃臺那一塊的陰影,一個人影慢吞吞地從後面站起來:“歡迎光臨。”語調被拉長但沒什麽激情。

佩妮拿著那本書穿過貨架走過去,她的心怦怦跳起來。

“嗨,薇拉。”佩妮站在木制櫃臺前。

“今天想要什麽,佩妮。”薇拉說。

佩妮把那本書放在木制櫃臺上,推到薇拉的面前:“今天我不買東西,今天我給你帶了一本書,這本書講了一個叫做伊麗莎白的設計師,進軍紐約服裝設計界的故事。這本書很好讀,沒有覆雜的單詞,一點也不難,故事情節很吸引人。薇拉,我覺得它很適合你,在沒有客人的時候,你可以看看這本書,用她來打發時間。”

佩妮一口氣把這段話說出來,不給自己反悔的機會,她微微把自己的身體前傾,隔著櫃臺,期待地看著薇拉。

光線從薇拉頭上的木窗框投下來,正好落在薇拉的臉上,使她的臉被照亮了一半。

薇拉瞇著眼,視線在那本書的封面上轉動了一下,她拿起了那本書,翻到了背面,借著光線看見了這本書的簡介。

佩妮的心隨著期待的感覺飄起來。

“我說,”薇拉松手,那本書啪地一下掉在了木制櫃臺上,發出好大一聲響,砸在了佩妮的心上,“拿著你的書,從我的鋪子裏滾出去。”

佩妮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感覺自己幻聽了,她呆滯地站在木制櫃臺的這一側,茫然地問:“你說什麽薇拉?”

“我說。”薇拉好像哽咽了一下,但是聲音太輕了,她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此刻投射在她臉上的光線。

“拿著你的書,從我的鋪子裏滾出去。”

好像被什麽東西抓住了,佩妮一動也不能動,麻木的感覺從雙腳一直蔓延到手指尖,她只能無措地盯著薇拉。

“請你不要再來施舍我,可憐我了。”薇拉的身影從陰影裏沖出來,白光照在她的臉上,使她的臉色看起來非常慘白。

“我一點兒也不可憐。”薇拉瞪著她的眼睛盯著佩妮,一個字一個字地用力說。

“我早就跟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佩妮,這裏是爐灰巷。”

“我不需要讀書,不需要看書,我也根本不喜歡看書。”薇拉把她的身體前傾過來,她離佩妮更近了,兩只胳膊拍在了櫃臺上面,發出一聲響,手臂因為用力而顫抖著。

佩妮盯著她的眼睛,不知道是誰的眼睛裏先浮起了霧氣,使周圍的景象都帶上了一片朦朧。

“一顆紐約服裝設計界冉冉升起的新星?”薇拉低下頭,她把櫃臺上的那本書背面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然後大聲嘲諷,“我對這些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佩妮,你總是那麽自以為是。”她的聲音因為歇斯底裏而帶上了顫音。

“你不要再說什麽學校了,我早就不記得那些事情了,單車已經賣了,我不喜歡上學,我不喜歡新裙子,我也不喜歡你。”薇拉把自己的聲音繃得緊緊的。

水汽在兩個人的眼中氤氳,但是她們都在竭力克制不讓其聚成水珠落下。

挺起你的胸膛來,佩妮,她對自己說。

“我早就已經忘記那些事情了。”薇拉吞咽了一下,說,“我只想活著,佩妮,把家裏欠的錢還幹凈,然後……”

“現在我待在這裏挺好的,這裏光線不會刺眼,沒有什麽人,不會有人對我指指點點。“薇拉連珠炮似地一句接一句,她再度從櫃臺後面探出她的身體靠近佩妮,現在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咫尺可聞。

“但是你為什麽要出現呢,為什麽要送這本書給我呢?為什麽要讓我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呢?”薇拉先沒有忍住,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裏奪眶而出:“我討厭你佩妮,討厭你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你什麽也做不了。”她的聲音輕下來,不知道是誰的眼淚滴在佩妮的手上,直直燙進了她的心裏。

“這些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我和普爾佳的事情根本沒有發生在你的身上。”

“你就現在,帶著這本書,轉頭離開我的雜貨鋪,離開爐灰巷,回到你自己家,過好你的暑假,回去好好上學就好了。”

“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佩妮。”

“離開爐灰巷,現在,立刻。”

佩妮抱著她的書走在路上,好像有一把劍穿透了她的胸膛,使她的胸膛火辣辣地疼痛起來。

她擡起自己的衣袖,狠狠地擦了一把臉,既感到委屈,又感到憤怒。

黑色的河水無處不在,要把大家都吞噬幹凈了。

佩妮擡頭看了一眼天色,太陽還明晃晃地掛在天上,只是擡頭這麽直視一下太陽,新的淚水又要從眼睛裏流出來了。這樣可不行,太狼狽了,大街上會碰到熟人的,佩妮心想,得趕緊回家,不能讓別人看見。

她抱著書越走越快,最後一路小跑著沖回了家。

不能讓他們看見。

佩妮砰地一下打開門,要往樓上的房間沖去,但事與願違,急匆匆的她與正巧過來的莉莉撞了一個滿懷。

在莉莉的驚呼聲中,手上的杯子脫手而出,砸在了玄關處的地板上,一聲清脆的聲音後,碎成了好幾瓣,裏面的紅茶渣落在地板上,把媽媽早上拖過的地板弄臟了。

“佩妮,”莉莉抓住佩妮的手,“對不起,你有沒有事。”佩妮偏著臉沒有去看她。

看見地板上碎掉的杯子,莉莉驚慌起來:“對不起,佩妮,我錯了。”

爸爸媽媽聽見聲音趕了過來。

這下大家都看清楚了佩妮的神色。

只是一個杯子而已。但是淚珠還是不斷地從佩妮的臉上滑落,砸在地板上濺成一朵朵小花。

莉莉很緊張地說:“佩妮,你不要難過,我把我的杯子賠給你,你喜歡什麽樣的杯子,我可以去對角巷給你買其他更好的杯子。”

爸爸說:“噢,只是杯子碎了而已,哎呀,這是佩妮的杯子,爸爸再給你買一個。”

媽媽過來想抱住佩妮:“沒有踩到碎片就很好了,只是一個杯子而已。”

佩妮後退一步離開媽媽的懷抱,她轉過臉,盯著莉莉,在他們的目光中,她很艱難地止住自己的淚水,很小聲地哀求:“莉莉,你不是會魔法嗎?你是一個小女巫,可不可以掏出你的魔杖,把它修好。”

“就像在國王十字車站那次,像修墨水瓶一樣,把它修好。”

只是一個杯子而已。

莉莉楞在了原地,她有些傷心地對佩妮說:“對不起,佩妮,未成年巫師在校外是沒有辦法使用魔法的。”

佩妮低下頭,狠狠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爸爸媽媽都沒有說話,空氣變得十分的安靜。

佩妮擡起頭,凝視莉莉的眼睛。在那雙美麗的湖綠色眼珠裏,佩妮將自己狼狽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亂糟糟的金發,紅腫的眼睛。

她盯著莉莉的眼睛,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我、討、厭、你。”

隨後她也不理莉莉的反應,在爸爸媽媽不悅的呵斥和驚呼聲中,不管不顧地沖上了二樓,把自己鎖進了房屋。

瞧瞧你幹的好事,佩妮在心裏說。

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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