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0

關燈
chapter30

佩妮坐在課堂上。

四年級開始,他們多了一節藝術鑒賞課。

負責上課的是一位看起來年齡很大的修女,她看起來已經很老了,身形看起來就像壁爐裏燃盡的爐灰,隨時都要倒塌。

“很高興,又有新鮮的面孔加入我的課堂,現在,讓我們從聖經開始。”老修女戴上她的老花鏡,顫顫巍巍地翻開書本,那是一本嶄新的書,與她蒼老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

佩妮的視線追著窗外樹梢上跳躍的小鳥的影子。

她和伊索爾德在浪漫小說裏度過了一個非常美妙的暑假。

“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深淵上一片黑暗;神的靈運行在水面。”老修女捧起了聖經,用她蒼老的聲音讀起來,一點溫暖的風從打開的窗戶裏吹進來。

打開那些浪漫小說,她和伊索爾德落到一個巨大的舞臺上。

舞臺中間是一條無窮無盡的奔騰的河流。

“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燈光亮起,女人們粉墨登場,她們被拋在河流邊的岸上。

“神看光是好的,他就把光暗分開了。”

河水翻滾著,黑色的浪花打濕她們的衣角,咆哮著要吞噬她們。

“神稱光為晝,稱暗為夜。有晚上,有早晨;這是第一日。”

——噢這個世界裏可沒有太陽,只有奔騰不息的黑色的河流,和要渡河的女人們。

來,現在我們走近一點,燈光不要移到別處去,打到這裏,對,讓我們把聚光燈打在這些女人們身上。

一位身形修長的漂亮女人——噢,這是月光協奏曲裏的女主角。她掀開鋼琴蓋,用纖長的手指在琴鍵上奏出有力的音符,音符如水銀洩地,壓制住河水的咆哮,一條音符搭成的橋橫跨在河水上,她牽起裙擺踏了上去。

一個小男孩,噢不是,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小女孩——這是冬日烈火裏的布倫南小姐,佩妮對她可算熟悉了。她拔出她銳利的長劍,對著翻騰的河水斬出屬於她的一劍,“來吧,你休想擋住我前進的道路。”河水嗚咽著,不甘地分開,露出一條道路,布倫南舉著寶劍走了進去。

另外一個女孩穿著麻布裙子,赤著腳,散著頭發,踩著一艘小船,手裏拿著槳櫓——這是海之寶的主角,她出身海上,她本來就是海的女兒,是海之寶。“在風浪中前行,可是我的看家本領。”她咯咯笑起來,把小船放入河流中,無視河水的怒吼,船槳輕輕一撥岸邊,她像一片葉子,劃入河水的波濤中。

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女人們,用各式各樣的“武器”武裝自己。

她們要渡河。

“你們退回去,女人們過不了河。”河流說。

“不,我們絕不後退,這邊沒有我們容身的地方,我們要到河岸對面去。”她們說。

可是河流太寬闊了,河水太湍急了,浪潮一個接一個,水下還有數不清的礁石。

浪潮要擊垮音符做的橋了,那位橋上的女士要跌落進河水裏了。分開的河水又要重新聚攏,在布倫南小姐的頭頂合攏,要把她吞沒了。還有礁石,那位撐船的女孩,海之寶故事裏的主角,她的小船要撞上石頭了!

他們出現了。

“請抓住我的手!”河水裏冒出一個個俊美非凡的男人們,他們披著盔甲,帶著寶劍,腳下踩著堅硬牢固的船板。

“你們看見我們了嗎?”女人們的身影在黑色的河水中閃現。

“我們看見你們了,請抓住我們的手,河岸那邊風和日麗,沒有暴風雨,我們一起到那兒去。”

第一個男人接住了從散架的音符橋上跌落的女人。

第二個男人拔出他更加銳利的寶劍,重新斬開一條水路,牽住了布倫南小姐的手。

第三個男人對海之寶伸出手,“海之寶,跳到我的船上來,我的船更加堅固,我把舵給你。”海之寶跳到了他的船上,他依言把船舵遞給了她,“現在看我的本事了。”海之寶自信地說。

其他的女人們也紛紛牽住了他們伸過來的的手。

河水不甘地咆哮,怒吼,但是它的河水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再把他們吞噬了。

腳尖觸碰到堅實的地面,音符消失了,布倫南小姐收起了她的寶劍,海之寶從船上跳下來,男人們紛紛站在她們的身邊,緊握她們的手。視線裏是開滿鮮花的草地,小鳥兒在鳴叫,捕食,陽光灑下來。

“神說:“要生養眾多,治理這地,管理海裏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各樣活物。”這是第六日。 ”

她們過河了。

伊索爾德和佩妮就在這群女人的後面,跟隨她們一起渡河,親眼看見著詭譎的波濤,與她們同享要被河水吞沒的恐懼,被看到和握住的甜蜜,以及踏到岸上的欣喜。

動人的情緒席卷了佩妮,她想要微笑,也想要哭泣。

渡河的故事可真是精彩。

“天地萬物都造齊了。到第七日,神歇了祂一切的工,安息了。這是第七日。”

“你們還有什麽問題嗎,孩子們。”老修女從老花鏡後擡起眼看著他們。

佩妮從波瀾起伏的思緒裏回神,她根本沒有聽老修女說些什麽,但是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午後的陽光正好,大家都昏昏欲睡。

她感覺到老修女的視線滑過了自己,她不自然地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但老修女迅速收回自己的視線,低下頭自顧自地翻到聖經的下一頁。

“現在我們開啟第二章。”

佩妮松了口氣,撐著下巴,在昏昏沈沈之間,又沈入那絢麗的世界,感受情緒被帶起的波瀾。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那本冬日烈火快被伊索爾德看完了,書本在她的腿上攤開著,佩妮坐到了她的身邊。

伊索爾德指著書中的一段話讀起來:“布倫南小姐猶豫地看著她的寶劍,她問自己:我是否還需要再次揮動這把劍,像男人那樣,為爭取自己的東西而奮戰?或者像眾人所期待的那樣,做個方方面面都稱職合格的妻子,安安心心地做一個女人,只做一個女人該做的事?”這是她正式接受了費特南先生的心意,打敗了叛軍後,一個夜晚,她坐在屬於她的城堡裏發生的劇情。

“她為什麽還要問這個問題?”伊索爾德問佩妮。

“她為什麽還要問這個問題?”索菲看著佩妮,她的眼神仿佛像佩妮根本沒有讀懂這本小說一樣,她解釋,“她只是現在還沒有看清自己的心罷了。但是費特南先生已經看見了真正的她,看穿了她的堅強和軟弱,費特南先生會保護她的,她想做什麽費特南先生都會支持她的,無論是繼續握著她的佩劍,還是成為費特南先生的妻子。只是他們已經安全了,叛軍被肅清,她的父親也找到了,家族接納了她,她成為了費特南先生的妻子,成為了城堡的女主人,有兩千精兵圍繞著他們的堡壘,她不需要再親自拔出她的寶劍了。再說,還有費特南先生呢。”

“好了,別擋著我了,時間寶貴,我要看其他的書了。”

——“因為布倫南小姐愛費特南先生,我覺得是因為愛情,使她猶豫。”佩妮如此給信給伊索爾德,回答她提出來的這個問題。

佩妮抱著書包從灰與榆離開。

遠處一條蘇格蘭頭巾一閃而過,佩妮頓住了,她絕不會認錯那條蘇格蘭頭巾。那是薇拉的頭巾,消失了很久的薇拉的頭巾。

佩妮定睛想要再看一眼,但是一群人從旁邊的商店裏推門走了出來,有說有笑地穿過街頭,擋住了她的視線。

“麻煩,讓一下謝謝。”佩妮有些著急地沖上前,她撥開人群,勉力地穿過去。

“嗨,薇拉。”但等她好不容易穿過人群,眼前的街道空蕩蕩的,哪裏有什麽其他的人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