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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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佩妮有一段時間沒有去紫藤路17號,她不知道怎麽面對伊索爾德。

她坐在圖書館,將手中的圖書翻得沙沙作響,但她一頁也看不進去。

有人從她的右邊上前來,坐在了佩妮的右手邊,佩妮聞到了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她一下就認出了這是伊索爾德身上的味道。

佩妮的脊背一下就僵硬起來,面頰也開始燒起來,她心裏想,伊索爾德會怎麽看她呢,她的不告而別會不會讓伊索爾德生氣,伊索爾德會不會發現她是一個古怪的人,可是為什麽要提到莉莉呢。

伊索爾德在她小心地拉開木凳子坐下來。

伊索爾德會跟自己說什麽?她會怒斥自己那天的匆忙離去嗎?如果她跟自己說我再也不想跟你做朋友了怎麽辦?

——如果伊索爾德這麽說,佩妮一定會跳起來先打斷她,然後說是因為伊索爾德先提起的莉莉,是伊索爾德的錯。

佩妮緊緊攢住了書頁,手指捏得發白。

一本紫羅蘭色的筆記本,被伊索爾德推了過來。

佩妮鼓起勇氣偏過頭去,撞進了伊索爾德溫柔水藍色的眼睛裏。

她沖佩妮笑起來,小聲地湊到佩妮身邊,對她說:“啊,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裏,我找到了你啦。給你,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想象中的事情什麽也沒有發生,做出的心理預設一件都沒實現,讓佩妮有些茫然。她接過這本筆記本,封面上是伊索爾德的字體,寫著:

夏日的秘密

佩妮呆呆地看著伊索爾德:“這是?”

伊索爾德沖她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神秘地說:“這是一本我為你寫的小說。”她的臉罕見的紅起來了:“拜托你回家再看,這是我第一次嘗試自己寫小說,看見別人在外面讀自己寫的東西,還是真讓人不好意思。”

佩妮倒抽了一口氣,把那本筆記本放在了自己的胸口,看著伊索爾德,她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只能支支吾吾地說:“我……伊索爾德……”

伊索爾德對佩妮說:“下次不要一個人跑走了,我們會擔心的。”

佩妮感到自己的臉燒起來了,她囁喏地問:“對不起……伊索爾德……我,你,你的腿……”

伊索爾德笑著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了,走路是完全沒問題了。”她晃了晃她的腿,繼續對佩妮說:“佩妮,暑假就要結束了,我馬上就要回切爾滕納姆了。你還願意繼續跟我一起看書嗎?”

其實最後那句話本來是應該佩妮說的,無論是莉莉,還是伊索爾德,她們總是比佩妮自己有勇氣多了,這樣的認知使她感到挫敗。

但是伊索爾德的手已經握了上來,佩妮一下子冷靜了下來,她點點頭。

藍色的湖水於是蕩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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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佩妮洗完澡,坐在床上,借著小臺燈的光芒,打開那本紫羅蘭色的筆記本。

“花瓣小姐(Miss petal)住在小鎮邊緣的一朵小花上。每天清晨,露珠在她的裙擺上打滾時,她都會嘆一口氣:‘唉,我真普通。’”

“她羨慕狐貍先生火紅的皮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可當她低頭看自己——只有淡淡的顏色,像一條洗舊的裙子。她嫉妒天鵝小姐能展開雪白優雅的翅膀飛過河面,可她自己呢?一陣小風都能把她吹得東倒西歪。”

“‘我甚至不是一朵完整的花,’花瓣小姐對蒲公英抱怨,‘只是其中一片花瓣罷了。’”

“直到某個下雨天,狐貍先生瘸著腿躲進花叢。‘我的皮毛被荊棘劃破了。’他耷拉著耳朵,‘現在一點也不威風了。’花瓣小姐默默挪過去,用自己柔軟的身子替他擋住雨水。‘太陽出來,你的皮毛就好了’她小聲說。後來太陽出來了,在花瓣小姐身下躲雨的狐貍先生,舔順了他的鮮艷的皮毛,紅色的火焰再次消失在灌木叢中。”

“天鵝小姐有一天也來了,她的翅膀不小心沾了油汙,飛不起來了。‘我再也當不成天空的女王了。’她哭得羽毛都濕透了。花瓣小姐讓天鵝把頭靠在自己身上:‘雨水會洗幹凈你的翅膀,你會重新翺翔在天空上的。’一場大雨過去,重新變得雪白的天鵝小姐振翅高飛,給花瓣小姐帶來了一陣和煦的春風。”

“那天晚上,星星出來的時候,花園裏的朋友們圍著花瓣小姐,他們給花瓣小姐帶來了面鏡子,花瓣小姐在鏡子裏看見了自己

——噢,原來我是一朵金色的花。”

佩妮猛地闔上這本紫羅蘭色的筆記本,她從床上跳起來,她現在很想立刻見到伊索爾德,有很多話想跟她說,但是她拉開門,屋外黑漆漆的,她猛然想起來,現在是晚上,伊索爾德已經睡覺了。

第二天莉莉和伊萬斯夫婦回來了。

那輛紅色的沃克斯停在家門口,伊萬斯先生正在從車上卸下他們的行李箱,伊萬斯太太站在他旁邊。佩妮告別了霍爾太太,撲進了伊萬斯太太的懷抱裏。

“我們很想你佩妮,這段時間你過得怎麽樣,會不會很無聊,很抱歉把你一個人留在了家裏。”伊萬斯太太撫摸著佩妮的金色長發,語氣裏帶著把大女兒一個人扔在家裏的愧疚。

反覆的雨天、圖書館、小說、伊索爾德、爐灰巷、紫藤路17號、那本夏日的秘密……這些事情在佩妮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她閉上眼,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伊萬斯太太,感受她身上獨屬於媽媽的味道,說:“沒事的媽媽。這段時間我過得很好,真的。”

佩妮松開伊萬斯太太,眼睛不住地在伊萬斯太太和伊萬斯先生附近游移,但是又什麽話都沒有說。伊萬斯太太好笑地看著佩妮說:“別找了,莉莉先進去洗澡了。”

佩妮松了一口氣,她拿著自己的東西,跑上二樓,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灰塵一下子揚了起來,她打了一個噴嚏,呸呸兩聲後一個箭步沖過去打開了窗戶,把東西放下來,又把一個暑假沒有睡的床單扯了下來,抱著它跑下一樓。

路過盥洗室的時候,佩妮聽見淋浴的聲音一下子停了,她抱著床單的手緊了一下,一頭紮進了放著洗衣機的雜物房。佩妮打開洗衣機,把床單塞進去。她聽到噠噠的腳步聲踩在頭頂的木板上,就像小馬駒一樣,順著樓梯一路上了二樓。砰一下,房門被推開了,又砰的一下,房門被關上了,震得樓下木質房梁上細小的灰塵簌簌地落下來。

佩妮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抱怨,粗魯,簡直太粗魯了。

她慢慢踱步上了二樓,視線隨著臺階一級級升高,莉莉背對著她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了眼前。

莉莉剛洗完澡,穿著一條無袖的白色波點睡裙,露出兩條潔白的手臂,手臂上的淤青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是還可以見到一點隱隱的淡青色的痕跡。她火紅的頭發亂糟糟地披在身後,又沒有完全的吹幹,發尾還滴著水,不多時在她白色的睡裙上泅出暗色的痕跡。她又不把自己的頭發吹幹,佩妮心想,亂糟糟的,沒有一點樣子。

莉莉左手拿著什麽東西,猶豫了一下,擡起右手要去敲佩妮的門。

“莉莉。”佩妮適時打斷了她。

小紅馬駒轉過身,看見佩妮,兩眼發光,得吧得吧地沖了過來,在距離佩妮一步之遙的時候,看著她的臉色,堪堪止住了自己的腳步,垂下自己綠色的眼睛,把左手的東西遞給了佩妮:“佩妮,送給你。”

佩妮低下頭一看,是一本很漂亮很典雅的墨綠色筆記本,上面用花體字寫著,來自簡·奧斯汀博物館,佩妮伸手拿過來,本子裏還夾著一個鎏金的書簽,佩妮扯出來一看,是一個鍍金的伏案寫作的女人,上面用很小的字體刻著——寫作的簡·奧斯汀,1775.12.16-1817.7.18。

“佩妮,”莉莉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我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來送給你的。對不起佩妮,我不應該偷看你的信件,一開始,我是想萬一,鄧布利多教授說你也能去呢,我們就不用分開了……我們就……又能在一起了,對不起佩妮。”

莉莉低著頭,兩只手臂緊繃著垂在身側。

佩妮俯視著莉莉。

你這個古怪的小馬駒,你這個瘋狂的小女巫,我才不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你根本就不明白你都幹了一些什麽好事,你甚至都不明白你搶走了什麽東西,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她與我平分父母的愛。

——不對,加上她,你擁有來自三個人的三份愛。

佩妮手裏緊緊攢著那本暗綠色的筆記本,漏出來的鎏金書簽反射著陽光刺痛她的眼睛,她盯著莉莉毛絨絨的紅色腦袋,終於硬邦邦地開口:“挺不錯的,我是說你的禮物。對不起,你的手臂還痛嗎?”

莉莉猛地擡起頭,綠色的眼睛裏好像泛著霧氣,她搖著頭大聲說:“不痛了,佩妮,一點兒也不痛了。”她沖上來,看起來想要擁抱佩妮,佩妮被嚇得後退了一大步,把筆記本架在自己的胸前,攔住了她的動作。

“這次我們扯平,但是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未經允許偷看了我的東西。”佩妮扒開莉莉,越過她,推開自己的房門,經過莉莉身邊,她冷漠地丟下這句話。

“再也不會了,佩妮。”莉莉看起來很想跟著佩妮擠進她的房間,眼神充滿了渴望。

“我的房間都是灰塵,你等我收拾一下不行嗎?”佩妮抵住自己的房門,只露出一條小縫,很不耐煩地說。

莉莉緊緊地貼在房門的那邊:“佩妮佩妮,你快一點,我有很多很多話想跟你說,憋死我啦。”

嘭,佩妮很大聲地把自己的房門關上。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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