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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完璧歸趙(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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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完璧歸趙(二十一

孟愁眠站在邊上看,他看見了他哥臉上非常糾結猶豫的表情。

在來這裏之前,徐扶頭心裏已經有了盤算,他並不想那麽著急地做出選擇。雲山鎮一年比一年好,發展的關鍵在種植上,不僅要種植,還要想好種什麽。

今年年初的時候,重樓和山葵的討論已經進行過很多場,都不了了之。老李在的時候也沒有把一切確定下來,下一任鎮長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決這個問題,也是徐扶頭今晚作為村民想替其它人問的問題。

但這些急切的候選人沒有給他時間,張建國的這一舉動直接斷了他選擇的餘地。

徐扶頭不知道,張建國還留了另外一只手,如果今晚他不過來的話,孟愁眠寫的那張紙同樣會被塞到徐扶頭的信封裏,然後作為信號,傳出去,給徐扶頭其它的兄弟們。

某種東西現在已經不言而喻——孟愁眠能夠代表徐扶頭。

在這幾天的觀察裏,張建國意識到一件事,整個雲山鎮,包括徐扶頭修理廠的人都知道孟愁眠和徐扶頭的這段關系,沒有人反對,沒有敢議論,甚至隨著徐扶頭的場子越做越大時,那些知情的意人和一些小弟還把馬屁拍到孟愁眠身上。

之前那位姓杜的老板知道修理廠傳說中的嫂子是個北京人的時候,繞山繞水地從昆明買了一只北京烤鴨回來,想借著這個名頭見見人,順便混個臉熟,混個交情。

可孟愁眠本人並不喜歡吃烤鴨,哪怕是北京烤鴨。

但這不影響杜老板一片送禮心切。

鬼鬼祟祟跟了一段路,碰巧遇上孟愁眠站在門口迎接的場景。

那場景非常暧昧,杜老板再活八輩子也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他看見身材瘦高,平常不茍言笑的徐老板站在臺階下面,孟老師懷裏抱了條小狗站在臺階上面,上面那個勾一勾手,下面那個把人攔腰一摟,那位年少有為,一臉精明的徐老板就把臉埋到孟老師的小腹上,像碰貓似的,連聞帶親。

不過杜老板萬事以財為先,回去開解了自己兩三天就回來了,屁顛屁顛地給孟愁眠送禮。

孟愁眠是所有人打開徐扶頭這個人的唯一切口。

“雲山鎮北水街徐字1號巷,徐扶頭——”消息傳出去之後,負責唱票的小子高高舉起一只白色信封,手上好似匍匐著一只白鴿,他揚著聲音,喊:“張建國一票。”

這句話之後,其餘所有人手裏的票也被統統收起,幾個腿腳快的小夥子分別從前後左右四端往中間跑,一眨眼的功夫,手上就多了一疊疊白鴿。

這些人只在徐扶頭之後一分鐘不到封的信框,但答案毋庸置疑,且無比統一。

張建國賭贏了,他和站在溪水上方的徐扶頭隔著人群相望,幾乎只是在目光相碰的一瞬之間,兩個人同時轉過了身子。

張建國走朝人群前面,徐扶頭則朝人群後邊走。

他們兄弟倆兒小時候一起聽過一個故事——鷹隼捉來巨鹿,只吃了一半就想扔掉。烏鴉棲在單薄的樹枝上,一家老小嗷嗷待哺,歐啞棹折,祈求飛過頭頂的老鷹給些吃食,老鷹不想要的東西自然慷慨贈與,半片鹿肉懸空直下,烏鴉全家,老小斃命。

開口要自己接不住的東西,只有死路一條。

徐扶頭的幫忙到此為止,鎮長沒有那麽好當,張建國壓不壓得住這些年輕氣盛的小子,真正讓人心悅誠服,需要另當別論。

身後盡是嘈雜,好似月光攪弄幽深的湖泊,燈光層層疊疊,人的臉龐側影成山,你的鼻子疊著我的眼睛,你的聲音蓋過我的謀劃。

佳偶新婚不是張建國的歸宿

他一轉身,要自己,高朋滿座。

孟愁眠看完全程,心裏惶惶不安,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這個出人意料的結果,張建國的懇求,是借著愧疚的暗算。

明明說好的,孟愁眠給張建國投一票,讓這個人的票數好看一點,不至於再被人嘲笑。但現在看來,事情根本不是這樣,他投出去的那一票,在冥冥中圈定了最後答案。

徐扶頭沒有說,孟愁眠投的那一票最後掉進的是他的信封,掛的是他的名義,出的是他徐扶頭的人情。

那段所謂的友情裏,是張建國利用了孟愁眠。

但徐扶頭一言不發,對孟愁眠只字不提,張建國能走多遠,完全不能靠一張票決定。

他依舊微笑著,光影在他峰立的鼻面上割出昏曉,造出陰陽兩面。

誰不想出人頭地,誰不想年少有為?

十八歲燒徐家老宅的時候,徐扶頭跪在灼熱的火光面前,發誓要一雪前恥。

那時的他非常急躁,非常失意,他越想證明什麽的時候,老天爺越想為難他什麽。

可他還是做到了,翻手雨覆手雲,徐堂公的拐棍戳的震天響,對張建國當選鎮長這件事非常不滿。

可是那又怎麽樣?徐扶頭不用回頭看,不用開口說一句解釋。

那些泛黃發黴的往事多拿出來抖抖,把話說的再誇張一些,徐扶頭只需要把手上的名頭縮一縮,不進行所謂的鄉裏保護,把更多的意名額以及招工崗位放給徐家關以外的其它村鎮,這五個鎮子,有很多人家都得另尋出路。

天大地大,誰也別拿吃飯的事情做犧牲。

張建國要是不能讓雲山鎮人都吃上飯,過上安穩日子,祭祀能求來每年風調雨順,那一切都不作數,會可以隨時開,鎮長無能隨時換。

順從祖宗留下的規矩,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

張建國開始面對那一群人,徐扶頭則帶孟愁眠往家走。

“哥,”孟愁眠回頭看了一眼,很不放心,“我們就走了嗎?”

“困了。”他哥說。

“哥,”孟愁眠跟著他哥,“我……今天晚上是不是出什麽大事了,張建國當鎮長是不是跟我——”

“他費盡心思想要的,誰都管不了。”從今天開始徐扶頭得重新審視張建國了,那張字條到底是怎麽放進信框,還不被人發現,又精準落在他手上的。

“愁眠,別想太多,就算出了事,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我會處理好的。”

徐扶頭伸手輕輕摩挲孟愁眠的後腦勺,“你多吃點飯,好好睡覺就行。”

他哥的步子邁的小了一些,仿佛在刻意跟他保持一致,一直到拐進巷子口都穩穩當當。

今晚的雲山鎮很熱鬧,孟愁眠進家門,先去洗漱。

餘望和麻興投完票跟著就回來了,因為夜間大雨的緣故,需要有人守著澡堂回廊,隨時管著閥門控水,徐扶頭讓兩人別來回跑,直接住在前院客房,來回方便。

這可給孟愁眠帶了口福,餘望一到晚上就弄夜宵,今晚也不例外。

他洗好澡出來,就看見梅子雨的尾巴搖成花。

“愁眠,快來,就等你了。”

“好。”孟愁眠趕腳跑過去,餘望炸了米粑粑、羊肉串和牛肉串,之前沒來得及吃的那些牛肉涼片也被拿出來,用開水滾一遍,重新配了個酸辣蘸水,聞著辣香。

徐扶頭換了躺椅的位置,或許是真的困了,一雙長腿支著,椅子一搖一晃。

“愁眠,”徐扶頭招招手,“來。”

“跟我靠會兒。”

孟愁眠搖搖頭,重新搬了一只椅子過來,挨著他哥坐,既能拿好吃的燒烤,又能給餘望看火,還能和他哥膩歪。

“哥,你吃這個。”孟愁眠先餵他哥一塊粑粑,“這個墊肚子。”

吃倒是其次,徐扶頭咬住的時候順勢用嘴唇內側的軟腔沾了一下孟愁眠的手指。

孟愁眠心虛地看了餘望和麻興一眼,好在那邊兩位已經習以為常,他又回頭看他哥,那人的眼睛順著下眼皮悠悠地滑,表情和平常一樣,這臭流氓正經的很。

孟愁眠攢緊那根手指,背過去挑菜。徐扶頭嘴裏的米粑粑發甜,他依舊晃著搖椅,思緒飄往那會兒的場景。

他該好好謀劃一下,接下來該走什麽路了。

餘望和麻興天天都當睜眼瞎,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嘀咕。這個家裏沒有老人和長輩,所以小年輕房裏的事情沒有人管,餘望和麻興更不可能去跟自己的大哥說房裏的事要節制一點。

他們自己都沒結婚呢。

但是孟愁眠只要一天到晚不出房門,這兩就隱隱知道發了什麽事,時不時地要擔心一下孟愁眠的身體。

為了讓事情看起來平常一些,徐扶頭把家裏所有的椅子都換成了軟墊,之前那些漂亮但堅硬的木凳子全部送到後院雜貨裏好好堆起。

餘望和麻興沾了光,也是坐上皮沙發了。

餘望有時候很好奇,從這兩人結婚以來,身上總能找到點痕跡,跟玩游戲似的,他一天不找就覺得缺了點什麽,有時候找多了,覺得自己像變態,但他無法理解到底感情要好到什麽程度能讓倆個人天天親成那樣。

孟愁眠還知道躲著點,他們大哥直接選擇無視,在家裏橫行霸道,一扇門一扇窗一把傘已經是這位大哥留給兄弟們最後的面子了。

燒烤一頓,孟愁眠跟個磨面機一樣從東吃到西,餘望和麻興烤的手都快斷了。不過還算盡興,三個人手腳麻利地在院子裏一頓收拾,接著又把最後一點牛肉倒進梅子雨碗裏算結束。

徐扶頭好像真的很困,那邊三個人風卷殘雲、丁零當啷搞個不停的時候,他竟然靠著睡著了。

“愁眠,大哥睡桌了!”餘望指指躺椅,“怎麽辦?”

孟愁眠擺擺手,“餘望哥,你們先去休息吧,我陪我哥就行。”

“他睡不了多久的,一會兒醒了我再帶他回房。”

餘望和麻興露出欣慰的笑容,果然專業的事情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收拾好東西,餘望和麻興就去後院洗漱,然後自覺管好客房門窗,收拾睡下。

孟愁眠輕手輕腳地爬上那張搖椅,兩個人有點擠,但爬慣了的孟愁眠已經掌握技巧,蜷著身子,能讓自己穩穩當當的靠進他哥的懷裏。

徐扶頭聞到一陣香,眼睛沒睜開,但意識到是孟愁眠上來了,就把身子往裏挪了挪,手臂仿佛已經擁有肌肉記憶,準確無誤地落在孟愁眠蜷起來的腰上。

現在的溫度剛剛好,初夏夜間不見涼,毛毯蓋好看星星。

兩人沒說話,但現在的氛圍很舒服,肢體語言代替口舌來往,最適合疲憊的人。

孟愁眠枕在他哥懷裏,靠的很舒服,他吃多了撐,還不能睡,只能選擇邊看星星邊消食,徐扶頭摟著他,正是溫存的時候。

不過這樣的時刻沒有超過十分鐘,院外小巷就傳來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來人跑的很急,這戶巷子只有徐扶頭一戶,所以毋庸置疑,來者肯定直奔徐扶頭。

聽這腳步踏起來的腳步肯定是男人,而且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徐扶頭先孟愁眠一步坐起來,一只手臂摟住孟愁眠的肩膀,把人護往懷裏,那陣聲音飛快下落,竟然不是過門來,而是直接翻墻進!

徐扶頭種在墻角的四季花枝傳來一陣脆響的斷裂聲,一個高大的身影翻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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