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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完璧歸趙(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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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完璧歸趙(十九)

剛開始只是被輕輕擦過,像林間忽然灌入的溪水剛剛拂過林蔭的小道。

孟愁眠昂起下巴,看不清上面的景色,只有朦朧的淚影,走漏了身\體歡\愉的風聲。

“哥……”

無法安置的情和耳邊的擊打聲高歌猛進,孟愁眠不會在這種時候去請求他哥的溫情,他順從地敞\開。

這件事有一處不好,那就是兩人很難一起到達潮頭,一個急急往上的時候,另一個已經淋濕頭腳了。

正如此刻,孟愁眠已經貼進一片水意當中,整個人狼狽不堪,但他哥依舊為時尚早,讓他不得不再次跟著開始趕自己的下一場潮。

徐扶頭拿了紙,擦掉腹部上的痕跡,一只手撐到孟愁眠肩下,緊緊固定住這個人,怕一會兒這個人撞到腦袋,他緩緩降低了之前的速度,像豹子獵食那樣壓低自己的腰,一擡就是沖刺捕食。

孟愁眠:……

他好像在那一瞬間看到了星星和黑天。

修理廠到處裝修建成後,徐扶頭之前能長草出菌的辦公室脫胎換骨,大氣的四方桌,漂亮的皮沙發以及幹凈整齊的板木地板規規矩矩。

他點燃一支煙,覺得這個地方還差一個毛毯,孟愁眠靠在他懷裏,兩人腰側以下的地方只蓋著他的一件黑色外套。

孟愁眠的兩側臉頰還透著溫紅,每次事後他都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走出潮|紅。

他累極了,說不出話,他哥也不說話,銜著煙看他,時不時轉過去,擡起半截身子把那些煙霧送往窗外,於是那些幽幽的深綠中間就燃起了雲霧。

孟愁眠不知道怎麽描述這一幕,他見過他哥臉上最朝氣得意的樣子,永遠坐在人群中間,恣意地嬉笑怒罵;他也見過他哥沈穩持重,那些徹夜難眠的輾轉,拍桌絕案的憤怒終究被理性和忍耐吞噬的結局;而他哥給他的盡是柔情的一面,猶如雨水對天青色的成全,永遠寬容又自然。

但是這些都比不上剛剛這一幕,一個只是轉身往窗外那一簾幽綠遞煙的動作。

“哥,”孟愁眠用臉頰貼著他哥的胸膛,問:“你以後想當什麽樣的人?”

徐扶頭擡起一只腿,勾住沙發邊上的桌案腳,一用力那張桌子就被他拖了過來,伸手輕輕一放,他就溺死了一支煙。

“商人。”徐扶頭不假思索,“我想當一個商人。”

“你現在已經是了啊!”孟愁眠不知道商人有什麽好當的,他全家除他以外都是商人,天天就知道送禮開會,張嘴閉嘴離不開意。

“愁眠,我喜歡算數,從小就喜歡。老祖在的時候,我耳濡目染,跟他走完了茶馬市貿的滇藏一線,我不僅能算很多東西,還能用我算的那些去開始下一場賬,從一匹小小的馬,到數百畝茶,一個挑夫一隊馬幫一碗酥油茶……”

“一筆賬就是很多人,有的人用小錢搏大錢,有的人用大錢換一場情義。有的商人講義氣講喜惡,不愛做的意堅決不做,不願意拉攏的人絕不拉攏,這類商人甚至有老時候那種秀才身上才有的清高氣。”

“這種商人不好嗎?”孟愁眠問。

“這種商人必須家底深厚,招牌響亮才行,不然用不了多久就讓清高氣餓死了。”

徐扶頭說完就拋出另一種他信服的觀點:“我覺得商人不應該站那麽高,三教九流的人來,都是捧場,買賣談成,大小不論,一分錢兩分錢都是進賬;一個人閉門造車肯定不行,當商人還要能彎下腰,跟周邊老少打個熟手,有意互相關照合作才行,像礦山的那些隊長,沒有他們,我這場子開不起來。”

“對了,還有我那些書,都是以前來這的大學留下的。”徐扶頭瞇著眼睛回想了一下,說:“在你之前來過一個學金融的大學,是個很利落的姑娘,她跟我講了很多專業的東西,走的時候把她帶過來的所有專業書都給我了,以前那些自己瞎琢磨的,不成體系的東西書上寫的明明白白。”

孟愁眠翻了個身,心裏蹦出一個主意,“哥,那你還想看嗎?”

“嗯。”徐扶頭癡癡地想著,“我以前托昆明的朋友幫我到新華書店買過,但是那些書很少,翻完了也不出新冊,後來忙起來就放下了。”

“哥,那你以後用我的學賬號看。”孟愁眠伸手摸手機,但那東西已經跟著地上的褲子吃灰吃土去了,“算了,我回去給你導出來,放在電腦上,可以看視頻,還有電子版的書。”

“愁眠,你怎麽會有這些的課?我記得你是文學專業。”

“哥,學校其它專業的課我也能看到,很開放的!”孟愁眠興致勃勃,“你等著,我今天晚上就回去幫你弄。你隨時看。”

徐扶頭沒想到可以這麽簡單,“謝謝孟老師。”

“我給你包大紅包!”

孟愁眠搖搖頭,“紅包算什麽稀奇的東西啊,我不要。”

“那你想要什麽?”

孟愁眠卻出人意料,伸手蒙住他哥的眼睛,改成說悄悄話的形式,“哥,我想要……”

“情書。”

“你給我寫一封情書。”

這是徐扶頭完全沒有想過的東西,但他反應很快,腦海裏甚至已經模擬了那個場景,一張紙一支筆,整齊擺在桌案上,他提筆忘言,只敢動那顆小小的豎心旁。

“我……沒寫過,愁眠,給點提示,或者主題?”

“那叫什麽情書啊!”孟愁眠忽然放大聲音,“還主題,你打算寫作文歌頌我啊?!”

他把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對他哥比了個O,“敢寫作文我就批零瓜蛋給你!”

徐扶頭笑著點頭,然後捏住孟愁眠的手,兩人再次鬧在一起,“我回去研究研究,研究好了就給你寫。”

“嗯,不準耍賴。”孟愁眠喜滋滋地偷樂,“我長這麽大還沒收過正兒八經的情書呢,哥,你寫多點,我看書快,你要是寫短短幾行,我喝口水就沒了。”

“你一天寫八百字,十天就是八千,一個月就是兩萬二。”孟愁眠跪坐起來,掰著手指頭算,“兩萬二我半小時能看完,你寫……不行,你得一天一千字。”

徐扶頭笑個不停,最後在孟愁眠的淫威下簽字畫押。

“愁眠,我一直想出去走走,等過個兩三年,我就把我的意搬出去,看看山外邊兒,到時候就算你在北京活,我也不會離你太遠。”

孟愁眠擡頭看他哥,等他哥說完,他又把腦袋轉向他哥的手掌心,那只手剛好能接住他三分之二的腦袋。

“愁眠,你呢?你想當什麽樣的人?”

孟愁眠沒有回答,他哥聊的未來,對他來說是迷途。

“當個好老師。”孟愁眠感受著他哥掌心的溫度,他從來不像同齡人那樣會去談夢想和熱愛,他只說:“老天爺安排好了。”

他的脖頸連同腦袋都靠在他哥的胸膛上,陽光映射出的影子讓他笑出聲,他說:“哥,你看,我們倆現在的影子,疊在一起好像斷頭臺。”

“是彩虹橋。”徐扶頭擡起自己的手臂,用手指操縱影子,“看小狗。”

孟愁眠被逗樂,也擡起自己的一只手,配合他哥,“兩條兒小狗。”

孟愁眠來修理廠的消息傳的很快,所以徐扶頭的辦公室成了一片清凈地,在老祐和楊重建的示意下,沒有人敢過來吵鬧。

整個修理廠從上到下,從老到新,沒人不知道這個絕不能開口對外說的秘密。

修理廠的洗澡間沒有家裏方便,但清一色的幹凈整潔,徐扶頭把人裹嚴實,然後抱孟愁眠去了他常去的那間。

無論多難多繁雜的事情,他哥總能又快又好地做好,孟愁眠被從頭到腳收拾了個幹凈整潔,等了兩分鐘不到的功夫,他哥轉頭就擦好了沙發,打掃幹凈垃圾桶,開窗通風,一絲奇怪的味道都不剩。

一轉身又拿了吹風機來,給他吹了個清清爽爽。

孟愁眠附著他哥的唇親了一下,“哥,床上和沙發感覺不一樣,你勁兒真大。”

他哥沒說話,只是偏頭笑,孟愁眠見怪不怪,他哥對這種事只有第一次的時候會發表感受,那以後就跟個封建老頑固似的,下了床就秒變沒事人。

跟著他哥進廁所,徐扶頭把他擋在門外,“我上個廁所就出來。”

“嗯。”孟愁眠站在原地,“我知道,我看你上廁所。”

徐扶頭:“……”

孟愁眠看著他哥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嘻的一聲,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愁眠,不準耍流氓!”徐扶頭借用一句孟愁眠的臺詞。

孟愁眠湊上前,“那會兒才見過,熟人,你怕什麽!”

徐扶頭想伸手捂住孟愁眠的嘴,這人說話是越來越讓人害怕了,“我這是為你好,那些弟兄一會兒過來上廁所,看咱倆站同一個位置,你跑不跑?”

孟愁眠:“……”

“你不準讓他們看!”

徐扶頭忍俊不禁:“我不是暴露狂,孟老師。”

孟愁眠還想賴,但又真的害怕會有人過來,就乖乖退了出去,在外面等他哥。

出了廁所門,孟愁眠在附近觀望了一會兒,他哥的修理廠後面有一個魚塘,初夏時節,草色青青,風吹湖面送起銀波,遠處的群山永遠靜謐肅穆,但離人不遠。

孟愁眠感受著微風,那陣清爽輕輕碰著他潔白光滑的額頭,負責路基墊面的幾個小夥站在孟愁眠的不遠處,時不時擡眼看他。

“孟老絲兒雀實好瞧。”

“那臉白的,同樣是男的,我們隨時一身臭汗,可人家看著比村裏的小姑娘還香呢!”

“可不是,上次孟老師請全廠人吃牛肉,他給我遞過筷子,近距離看,嘖嘖嘖——那感覺就跟電視劇裏走出來的人一樣!反正那次之後我就知道大哥的福氣了。”

“要是孟老師能看上我,我也掏心掏肺!”

“吹吧你就!說話不打刺啦的!不怕腳彎筋疼噶。”

“小點聲,活不想要了?大哥在這附近呢,你沒見看見那晚祐哥被罵的有多慘嗎?”瘦子點了根煙,“一會兒見著人打招呼,別的話少說。”

吹牛的兩人沒說盡興,互相傳了眼神,他們並不喜歡瘦子以命令的語氣跟他們說話。

孟愁眠已經習慣被廠子裏的人討論,雖然他聽不清也聽不大懂,但他都不願意深究。

他在溪水邊采了一把藍鴨子花,聽溪水潺潺。

徐扶頭過來看見孟愁眠在摘花,就順手折了一段綠雲藤,左右轉一圈,就成了一個漂亮的箍圈。他走過去,單手撐著地緊挨著孟愁眠坐下,“給。”

“謝謝哥。”孟愁眠欣喜地接過,把那些藍鴨子野花一朵一朵地插在藤葉中間。

覺得有些單調,徐扶頭又伸手從身側摘了一大把藍鴨子花,插得圓圓滿滿。

孟愁眠雙手捧著,“哥,我給你戴上。”

“給你戴的。”徐扶頭笑著接過來,擡手往孟愁眠頭上放。

“我覺得你戴比我戴好看。”孟愁眠雖然這麽說,但那滿頭藍花還是落在了他的頭上,很好看,襯著他圓小的臉畔,太陽照著藍花,反射的光影照亮半邊下巴。

他對他哥憨憨的笑,被他哥看久了,眼睛一閃,忽地多了不好意思。

徐扶頭只覺得真好。

孟愁眠跟著他,要一直這樣才好。

“哥,”孟愁眠明眸皓齒,他覺得過往那些光陰不過如此,“我們拍張照片吧!”

徐扶頭遲疑了一下,想起孟愁眠的噩夢,那些不準拍照的嘶吼。

可此刻的孟愁眠已經掏出手機,笑呵呵地依偎在他身邊,“哥,你拍。”

“好。”徐扶頭握住手機橫放,長排長排的青山群落在他們身後,藍鴨子花也錦簇成團。

昭昭若日月,離離如星辰,孟愁眠露了一個好看的笑容,有多少事心明如鏡,就有多少事成土成灰。

古人說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徐扶頭卻只看見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他想起孟愁眠要求他寫的情書,可以的話,他的提筆第一行,想寫桃之夭夭。

日子過得很快,這次終於沒有意外,三家結婚的人終於等來吉日。

徐扶頭和徐落成各自失憶,閉口不提那天的不愉快。

叔侄倆一個樂呵呵地戴起大紅花,一個老老實實地在廚房砍羊肉。

徐長朝的婚禮在青山鎮,但沿途的熱鬧也漫到了雲山鎮,兩個鎮子都有喜事,所以互相送了喜糖,人人臉上都是高興。

張建國家的人少一些,但是孟愁眠之前替人貼了請客貼,人人都賣孟老師一個面子,雖然少,但絕對能算一場小熱鬧。

孟愁眠當起了張建國家的戶部尚書,一張方正的小桌子上放一冊紅薄,其它兩家人請的都是鎮上有名望的老先,老先講究排場,用毛筆掛賬。

張建國家沒有毛筆墨水,他本人也懶的管,給了孟愁眠一支圓珠筆。但孟愁眠想替張建國掙這個牌面,自己帶了毛筆墨水,他的硬筆字是方正規整的小楷,但毛筆學的是宋徽宗的瘦金體,鶴腿螳身,鋒利帥氣。

一開始來過掛賬送禮的人只看個熱鬧,後面見孟老師這筆字越寫越別致,都圍著看,湊了一桌熱鬧。張建國作為新郎官除了喝酒就是迎客,以前沒結婚的時候一直向往,但真到了這天,他又後知後覺,覺得其實沒什麽意思。

他不用像別的新郎官那樣,要一夥兄弟簇擁著,打鑼敲鼓地去接新娘子。

一是他目前只有孟愁眠一個好朋友,且孟愁眠已婚。

二是雁娘沒有娘家,一直呆在房裏,不用他接。

張三站在堂屋裏,把張嬸的照片拿下來,用袖子擦了兩下,發幹的嘴唇輕輕動著,一直想開口說點什麽,但最後只有一聲長長的嘆息。

算命先坐在張家祠堂面前,掐指算了算,說吉時快到了,招呼張建國帶人進祠堂。

張家祠堂在以前的徐家大院附近,以前徐家院還在的時候,張家祠堂總是被壓一頭;而在民國以前,張家老祖是徐老祖家的夥夫,因為這段歷史,張家人一直覺得矮徐家人一頭,心裏藏著很深的屈辱。後來徐扶頭放火燒掉之後,張家人和張家祠堂瞬間神氣起來,不僅翻新的祠堂,還趁火打劫了一塊徐家地。

跟李家不同,老李眼睛毒,霸占的是徐家風水最好的那塊青石地。張家眼光差些,運氣也不好,以為占了一片肥地,但那塊設在大青山背陰處的地其實是當年徐家馬夫拉屎撒尿的地方,菜倒是好,蓋房子就不妥當,容易遺臭萬年。

張三自己兒子討不著媳婦的時候他一直記恨祖輩偷地,壞了自家的福德,倒是從來沒細究過那塊地的歷史。

雁娘的肚子大了,張建國沒有做花車,張家祠堂就在村裏,隔的也不遠,所以他就這麽扶著人過去。張家老人走在最前面,新郎新娘走在中間,孟愁眠等一眾過來熱鬧的跟在後面說笑,張恒幾個跳皮愛鬧的奔跑在隊伍的前後穿梭。

青山永遠是靜默的,無論你走到哪裏,都能看到它們,它們也沈默地註視著你。

雁娘跟在張建國身邊,她的臉上沒有尋常新娘臉上的嬌羞與歡喜,無論是周圍的悄聲議論,還是那些不懷好意的打量,她都以極其平淡的態度面對。

來張家這麽多天,只有張建國跟她說話的時候她的那種平靜和坦然才會微微泛起波瀾,她總是努力的,想跟張建國交談,想用一種合適的方法打破她和張建國之間那種沈默和死氣。

其它的張家年輕人都覺得這場婚禮辦的很沒意思,吃酒打牌又遇上讓人昏沈的午後,誰都沒有多高的興致。整個隊伍最忙最激動的是走在最後面的孟愁眠。

他覺得今天的張建國雖然頹著張臉,但莫名比平常不正經的樣子帥了不少,他問過張建國後,舉著手機沿路拍起照來。

青山,新郎,紅衣,秧埂。

還時不時給他哥發幾條消息,耍耍賴,講講八卦,說些情話。

眠:[鮮花][手掌]

眠:[圖片][圖片][圖片]……

哥:張建國被你拍好看了。

眠:他今天當新郎官好好收拾過。

眠:不過他以前也好看的。哥,他今天一直很嚴肅。

哥:他瞎琢磨事呢。

眠:[烏雲]

哥:我看見你了。

“當當當——”秧埂沒有過完,前面就響起了三聲鑼響,漂亮的晴空下赫然出現七八個身高體長的大小夥子,一群人鬧騰著最中間的新郎官,另一群人則開開心心地擡著一張很漂亮的竹木花轎。

孟愁眠擡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徐扶頭。

現在是張建國的吉時,也是徐長朝的吉時,由於徐落成的吉時是在早上九點,所以早早辦了,徐扶頭在兩邊跑,這會兒跟著徐長朝過來雲山村祭拜徐老祖,又從青山埡口走大路到孟家祠堂,去接孟棠眠。

徐家小夥子多,各個都是愛鬧的性子,又是老二的喜日子,幾乎沒有人停下過嘴。

徐題蘭一見孟愁眠就樂,笑著回頭和大哥報消息,其它人鬧騰徐長朝一路,現在又轉過頭來鬧騰起大哥來,“孟老師在張家呢。”

徐扶頭點點頭,沒費太多時間閑聊,只往孟愁眠身上瞅。

張建國把這一幕看在眼裏,想到今天晚上八點的鎮長選舉投票。

兩喜相見,互贈禮糖。

徐長朝自幼長在青山鎮,不常到雲山鎮玩,但張建國遠近聞名,以前年輕不懂事的時候還和其它的小夥子嘲笑過張建國這個光棍,現在長了幾歲,在外做意受磨練,人懂事了不少。他慷慨地抓了一大把喜糖,遞給同為新郎的張建國。

張建國接過喜糖,還了徐長朝一支煙。

“恭喜恭喜,新郎官兒!”徐長朝開起玩笑,拱手笑道。

“同喜。”張建國的眉毛也揚了起來,高高的半截,年長了徐長朝好幾歲,但他不想在俊色上落了徐長朝的下風。

徐題蘭愛鬧愛玩,他看看自己的二哥又看看對面的張建國,說:“兩位哥今天都當新郎官,真是一個賽一個俊吶!”

孟愁眠正和他哥眉目傳情,互相看的難舍難分,剛剛還偷偷做了個鬼臉,根本沒註意聽徐題蘭的打趣,等他被抓個正著的時候,話題已經拋過來了,“孟老師,你說是吧?”

“都好看的。”孟愁眠端了水,想蒙混過關,但徐題蘭卻邁著兩條腿橫走了兩步,摟住他哥的肩膀,問:“跟我大哥這位十裏八鄉都公認的村草排面比呢?”

徐扶頭當即給了徐題蘭一後肘,然後扼住徐題蘭的喉嚨。

孟愁眠根本不敢回答這個問題,防著臉熱,他轉頭看向徐長朝,說:“幫我問候阿棠,祝她新婚快樂。”

“好嘞,謝謝孟老師。”徐長朝看了一眼張家的隊伍,那個站在張建國身後的新娘大著肚子,該有五六個月的樣子,不知道傳聞是不是真的,徐長朝先退了步子,“我們的花轎寬,你們先過吧。”

就這樣,簇擁著熱鬧的徐家花轎和靜默不語的張家新娘在這片青青草隴上擦肩而過。

徐扶頭看著孟愁眠從他眼前走過,雖然周邊的人打趣的厲害,但並不足以打斷兩人始終追隨對方的目光。

孟愁眠甚至紅了臉,為了掩人耳目,他還裝作很熱的樣子,擡手往自己臉上扇扇風降溫。

徐家眾人心知肚明,都被孟老師逗了個捧腹。

徐扶頭知道自己免不了被一番打趣,不過今天喜慶,也就由著這些弟弟們胡鬧了。

相比於兩位年輕人,徐落成的婚禮要樸實不少,他和江眷都剛過而立,心性穩定了不少,那些年輕人愛玩的東西他們也不喜歡,倒是順從這一輩的心願,宰了許多牛羊,做肉菜,配上黃酒,好好熱鬧了一場。

柳過喝的大醉,柳己把人扶到沙發上靠著,又喊兩個兒子去倒酸木瓜水過來給人解酒。

柳過擡頭看天,兩頰噴紅,聲音啞的不成樣子,“姐,我醉著就挺好。”

“實在難受就回家睡一覺,別感冒了。”

“嗯。”

柳己沒再說話,院子裏的江眷和徐落成正在敬酒,徐落成穿了身黑色的常服,左手手臂上綁了朵大紅花,幹凈利落;江眷則反常地穿了黑色皮衣,右手手臂上綁另外一朵大紅花,柔和又剛硬。

兩人互相挽著手,同出同進,給賓客敬酒。

柳過倒在沙發上看,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徐扶頭和孟愁眠在另外兩家忙完,一起趕過來吃晚飯,吃完晚飯又去看今晚選鎮長的事情。

孟愁眠還擔心他哥和徐落成上次的不愉快,但再見面的時候這叔侄倆又恢覆了平常親密無間的樣子。

徐扶頭帶著孟愁眠過去,徐落成帶著江眷過來,徐落成捧著酒杯,呵地放出一聲笑來,“你小子真是好福氣,本來應該我比你先結婚,你和愁眠給我敬酒,但現在你朝前一截,我這個當叔叔的還得反過來給你們敬酒了。

徐扶頭有些得意,孟愁眠站在旁邊笑,江眷也跟著笑,擡手倒了兩杯酒,轉向孟愁眠:“愁眠,今天看了一天都不見你過來玩。”

“他今天在張建國家掛賬,抽不開身,嬸別計較了,一會兒我多喝兩杯給你們賠不是。”徐扶頭在邊上賠笑解釋。

“才說愁眠這一句,你這嘴就不得了!”徐落成沒好氣地笑。

江眷一直很隨和,孟愁眠笑笑,雙手接過酒杯,“我哥說得對,我也多喝幾杯給你們道歉,順便賀喜。”

“叔兒,嬸兒,新婚快樂,祝你們長長久久,兒孫滿堂。”

“好愁眠,借你吉言啊。”徐落成伸手拍拍他,上下打量一圈,說:“你最近長結實了不少,比剛來那會兒好多了。”

孟愁眠一邊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一邊偏頭低眼看他哥,“好吃的多,我吃胖了。”

“誒——”徐落成滿臉開心,“算不上胖,就是瞧著有精神!”

“七點了,”徐扶頭看了眼時間,“叔,我和愁眠要先吃飯,他一會兒想去鎮上看他們選鎮長。”

“哦哦,好,我們剛剛只顧忙敬酒的事兒,也沒吃上飯呢,一起吃。”

四個人重新開了一桌,兩兩對坐,江眷倒來酒,四個人又碰了一杯。

“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對什麽事都感興趣,什麽事都覺得好玩。”江眷感嘆了一句,看著坐在對面的徐扶頭和孟愁眠,又擡眼四處看了一圈,這兩個人一進來柳己就找不到蹤影了。

“就是瞎玩,對了,嬸,你和我叔打算到哪度蜜月?”

“都逛一圈,什麽大理麗江,普洱文山都去看看,反正在雲南,好串這些地方。”徐落成早有計劃地說。

“挺好。”

孟愁眠在旁邊扒飯,這幾天的席面很多,好多菜他都吃膩了,徐落成這裏倒是別出心裁,家常小菜偏多,但硬菜也有不少,剛剛好夠吃一口葷。

徐落成滿是幸福地再說他的蜜月計劃,孟愁眠低頭看著桌橫桿下面的兩雙腳,他也想和他哥度蜜月,天天膩在一起,去哪都行。

“今天徐長朝那小子的喜事辦的大呀,我聽祠堂那邊從早上就開始放炮仗,劈裏啪啦炸了一天,剛剛你們來那會兒又響了一封,孟家也是,一個賽一個。”

“別說放炮仗了,剛剛我們還在廚房說呢,他們兩家光是接親迎客都擺了好大的席面,天氣又好,吃飯的人沿著青山道一直往東排到了舟山溪。”江眷也在邊上搭腔,“不過我們都說,這兩家的排面再大都比不上打春來那會兒李家和趙家成的那場。”

江眷笑著搖頭,“真是,很大的排場。”

李妍離開雲山鎮之後,很少有人再提她的名字,如果提起,那必定跟那場婚事有關,老李死的時候有人傳說看到過李妍回來,也有人說李妍再也不會回來。

但趙景花去過。

老李的喪事,趙景花頂著所有人意外的眼光趕來,還挑來兩擔紙錢,倒了岳父酒,站在老李兒子身後,披麻戴孝,送了最後一程。

四個人又說了很多話,不過飯吃完,徐扶頭和孟愁眠就要去鎮上的門神殿裏看熱鬧了,他們一起給徐落成送了很大的紅包。

這兩個懂事的後輩又一起說了很多祝福的話,徐落成笑的合不攏嘴,連連說自己有福氣。

出了院門,孟愁眠就不好好走路,跟在他哥身後踩影子。

“愁眠——”徐扶頭伸出一只手把人摟進懷裏,“今天總覺得這兒空空的。”

孟愁眠借著路燈擡頭看他哥,他哥又說:“現在不空了。”

孟愁眠笑,停住腳步,像貓蹭人似的靠在他哥懷裏好好亂了一陣。

不過很快就有人來了,孟愁眠趕緊松開他哥,聽到了幾聲招呼:“大哥。”

“你和孟老師也去開會嗎?”領頭走過來的段聲問。

“嗯。”徐扶頭往後看了一眼,還有六七個小子跟在後面,“你們從哪過來啊?”

“長朝家裏。”

有人一起走路,孟愁眠不能再玩,開始規規矩矩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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