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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甘城(十二) 他的一切都可以推翻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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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甘城(十二) 他的一切都可以推翻重來……

密室內, 在極強的威壓之下,溫溪雲不過待了幾秒就已經恍惚了,眨眼的速度越發緩慢,直到漸漸閉上眼。

呼吸好困難……分明他處在地面上, 卻仿佛是掉進海底一般, 有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更不用說渾身上下的沈重,此刻就連眼皮仿佛都有千斤重。

……他要死在這個地方了嗎?

溫溪雲自以為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 卻沒有半點怨言,只是蜷縮在角落安安靜靜地闔上眼,等待著屬於他的死亡降臨。

也不是全然沒有怨言, 只有一點點對老天的怪罪———他最怕黑了, 結果卻要一個人死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真是討厭。

他聽說人死前會有走馬燈, 會將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都回顧一遍。

不過幾瞬的時間, 對溫溪雲而言卻仿佛有一生那麽漫長,又或許真的是瀕死前的走馬燈,他在腦海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與謝挽州的過往。

初見時,父親帶著謝挽州到他面前,第一面他們說了些什麽溫溪雲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時他是很開心的, 因為以後又多了一個哥哥可以陪他一起玩。

然而謝挽州總是冷著一張臉, 看上去很兇, 久而久之, 他那點開心也漸漸消退,變得不敢靠近謝挽州,反倒又回去黏著白崇了。

後來謝挽州總是在他院落下方的山崖上練劍, 選擇那處山崖也無可厚非,畢竟那裏安靜人少,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到。唯一的打擾可能就是溫溪雲的目光——他只要站在自己院門口就能看到獨自練劍的謝挽州,一連看了許多日,無論風雨霜雪,謝挽州都不會缺席。

那時他們雖然明面上沒什麽交集,但溫溪雲心中對那個於風雪中揮劍的身影早已萬分熟悉。

再然後白崇下了山,謝挽州卻主動靠近教他術法,事事都護著他。

印象最深的那一次,是他偷偷下山企圖去找白崇,不料半路遇到了幾個兇神惡煞的惡棍,那時他才煉氣初階,連最基本的引氣入體都磕磕絆絆,對上這幾個比他強壯許多惡霸自然毫無勝算。

他都已經閉上眼做好挨打的心理準備了,不料謝挽州從天而降將他護在懷裏,趕走了那些人不說,甚至都沒有把他偷偷跑下山的事洩露出去,就這麽替他掩埋了這個秘密,否則他恐怕又要被父親禁足面壁思過十天半個月。

直到此時,溫溪雲都記得那日回天水宗的路上,他將頭埋在謝挽州胸膛裏,聞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沈香味時忍不住偷偷多吸了幾口。

現在回想一番,恐怕早在那時他就已經對謝挽州暗生情愫,只是自己從未意識到,幸好、幸好師兄後來主動同他表白了,幸好他們沒有錯過。

只可惜天意弄人,前世他才懷孕不久就來到了這一世,雖然這一世又找到了謝挽州,但還沒來得及再續前緣,他就要死在這一處了。

回想到這裏,溫溪雲是有一些不甘心的。

——若是臨死前能再看謝挽州一眼就好了。

溫溪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他已經…他已經沒有一點點力氣了,他能感受到自己渾身的血液在慢慢變得冰涼,連原本握緊的拳頭都一點點松開,即便此刻謝挽州真的出現在他面前,他卻已經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

更何況,他也不希望謝挽州出現在這裏,這個什麽滅殺陣,只殺他一個人就夠了,他的師兄要活得好好的才行。

只是他突然好想師兄,好想那個沈穩的懷抱,想到鼻尖仿佛又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沈香味,耳邊似乎又聽到那人喚他的聲音。

“溫溪雲——”

“溫溪雲——!”

“你不許死,不許閉上眼,聽到沒有,溫溪雲——!!”

耳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清晰,好像真的是謝挽州在呼喚他,身上那股壓得他呼吸不上來的威壓驟然小了許多,身體的感知也在緩緩回歸。

他感覺到自己被人擁在懷中,一雙溫熱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仿佛松一點他就要飛走了一般。

溫溪雲費勁地睜開眼,面前仍然是一片黑暗,他只能茫然地看著上方,動了動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師、兄。

是謝挽州來找他了嗎?還是他臨死前的錯覺?

“是我,別怕,溪雲,我會帶你出去的,別怕。”

直到耳邊再次響起謝挽州急而沈重的聲音,溫溪雲才確定——謝挽州真的沖進來救他了。

他的師兄,又一次不顧自己的安危置身險境,只為了救他。

*

說起來,葛琮其實也不想對溫溪雲痛下殺手,這麽漂亮的人,他還想過等謝挽州死後將溫溪雲占為己有,好好疼愛一番。

他恨的人毫無疑問是謝挽州,只是對方的修為比他高太多了,只靠他自己無論如何也打不過謝挽州,更不要提報仇了。

葛琮思來想去,只能從溫溪雲身上動手,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麽快。

在溫溪雲被推入密室之後,門口只剩下薛廷一人,眼看著那石門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縫隙,薛廷瞬間流了滿背的冷汗,面露痛苦,他知道已經來不及了,眼下即便沖進去,也絕無可能再帶著溫溪雲出來。

溫溪雲、溫溪雲恐怕真的要喪命於此,還是為了救他……

一想到這,薛廷簡直心腸寸斷,恨不得立刻殺了葛琮為溫溪雲報仇。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人影幾乎是從後方瞬身閃現過來,極為大力地一把掀開他,而後毫不猶豫地趕在石門徹底關閉前側身沖了進去。

如一陣風般,速度快到一些人睜著眼睛都沒看清他的動作。

那個人是謝挽州。

在他進去之後,轟隆一聲,石門在眾人面前徹底關閉,屋子的震蕩也停了下來,他們是安全的,只剩下那兩人恐怕要永遠留在此處了。

剛一進門,謝挽州便看到了蜷在角落裏的溫溪雲,身軀單薄得像一張白紙,似乎隨時都能隨風飄走一般。

一想到溫溪雲會離開他的這種可能,謝挽州連心跳都快要停下來了。

從名稱中就能聽出來,四方滅殺陣是最兇狠不過的殺招,其中的威壓並非簡單的氣勢壓迫,而是猶如實質,仿佛千萬斤重的山脈驟然崩塌,堆積於人身,且陣中之人越是用靈力對抗,施壓在其身上的重量便會越多。

布置下陣法的人毫無疑問是這洞府的主人,恐怕他自始至終就沒打算找什麽傳承人,反而是想殺了這些覬覦他財寶之人。

謝挽州明知踏入此地只會九死一生,卻仍然毫不猶豫地沖了進來。

他是決計不會讓溫溪雲一個人待在此處的,即便是要死也要同他死在一處,更何況他們並不是全然沒有生機。

眼下,謝挽州用靈力將溫溪雲仔細護在懷中,自己則一口氣承擔了兩個人的威壓,一時間額角的汗珠都滑落下來,滴在溫溪雲臉上。

“師兄…?”

沒了那陣滅頂般的壓力,溫溪雲逐漸恢覆過來,眼前的景象也慢慢變得清晰。

只是在看清謝挽州的現狀時,他當即渾身一顫,眼中頃刻間便彌漫起一層水霧,努力擡起手去撫摸謝挽州的臉:“師兄…你疼不疼?”

此時的謝挽州半跪在地,周身凝聚著一層半透明的白色靈力,盡管如此,他依然以血肉之軀扛下了一大半的重壓。若是旁人,恐怕早已七竅流血而亡,謝挽州卻只是略微有些顫抖,這顫抖同害怕無關,而是他渾身上下都在與那股重負做對抗,眼眶因此爆出了根根血絲,一眼望去滿眼猩紅,幾乎要流出血淚來一般。

到了這種境地,他卻仍然穩穩當當地將溫溪雲護在懷中,還安慰道:“…我沒事,別怕。”

他料想如今的模樣定然好看不到哪去,害怕影響自己在溫溪雲心中的形象,分明說話都已經極為困難,卻仍然咬牙對溫溪雲道:“把眼睛、閉上,別看我。”

謝挽州知道,再這樣對抗下去,只怕他體內的經脈會根根寸斷,但這也正是他要的結果。

他此刻沒辦法用出太多靈力,只能等自己經脈俱斷時體內猛然洩出的靈力將那石門崩開,這是唯一能逃出去的辦法。

經脈斷了可以再續,靈力沒了可以重練,他的一切都可以推翻重來,唯獨溫溪雲不可以出事,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謝挽州懷中一個不起眼的破舊玉佩卻突然漂浮起來,隨即發出光亮,很快便在他們二人周身出現一道光幕。

這玉佩正是在石室之內,那老者同他比試完後送給他的那一枚。

“不要看它破破爛爛,關鍵時可是能救你們的命。”

老者當時的話浮現在腦海,謝挽州意識到什麽,當即抱著溫溪雲投向光幕之中,威壓猝然消失,他第一反應便是渾身輕松,一瞬間宛如被整片柔軟的雲包圍住,輕盈到好像是飄在半空之中,但緊接著湧上來的是四肢百骸內的痛楚,仿佛萬蟻蝕骨。

他同那威壓對抗太久,即便眼下經脈未斷,內裏也已經千瘡百孔,但好在這些傷都可以修養回來,只要能救下溫溪雲,這些都算不得什麽。

還好、還好他沒有讓溫溪雲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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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小的劇透,下一章可能會有老熟人出現,但是不知道現在追更的寶寶有沒有看過我別的文,沒看過也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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