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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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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3 章

當年,烏祁把她送進藏書樓,一待就是兩年。

那兩年過得極其漫長孤獨,尤其是她獨自躺在床榻上舔舐傷口的時候。

小烏遙再懂事,也只是一個六歲孩童無法承受這份孤獨。

她開始崩潰,想不明白為何自己要待在這裏經歷生死,易芙蓉和白揚卻能在外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許是血緣感應,在藏書樓待了一年後,烏祁把小鈴鐺送到她身邊,烏遙不再是一個人,孤獨被緩解。

於是小烏遙忍了下來,無論萬劫窟裏面的試煉有多殘酷。

又是一年過去,小鈴鐺的橫死,讓烏遙產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她要出去。

她做到了。

烏遙在試煉中學會的術法打破了那層只有完成試煉才能解開的結界。

她成功地離開了藏書樓,可卻在離開皓月宮之時,被門口森嚴的守衛攔住了腳步。

那時幾個侍女牽著烏渡路過,看到躲在門後的她。

當時他們都知道彼此是誰。

在尚未知曉一切骯臟事之前,對於天真稚嫩的他們來說,門後的人是烏渡的姐姐,門前的人是烏遙的弟弟。

他們是姐弟關系,僅此而已。

烏遙在烏渡的掩護下,順利地離開了皓月宮,躲開幽冥王宮的守衛順利出宮,與白揚易芙蓉離開幽冥王城。

從那日起到她半年後回到幽冥王宮,那是烏遙這十八年來最輕松愜意的日子。

烏渡說沒有錯,她得之不易的自由是烏渡給的,也是她此後最常回想的往事。

可當時的她不會想到,離開幽冥王宮也會成為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

烏遙眸光微顫,“不是這樣的。”

烏渡大笑道:“承認吧,你不也想回到你逃出藏書樓的那段日子嗎?如今這個機會就在眼前,我們都一起回到過去不好嗎?”

宋其逍側目看她,“烏遙。”

烏遙緩緩擡起頭,“烏渡,你錯了,守護三界是我的責任沒錯,我出生幽冥王族,本就應該扛起應有的責任,我是喜歡肆意逍遙三界的滋味,若無強大之人庇護三界,我又如何得自由?”

“但你也說對了一點,我是很想那段自由的日子裏,但那只能是回憶,若是我知道父王為救母後不惜動用禁術,那我一定不會離開幽冥王宮,我會回到我父王身邊,和他一起救我母後,而不是讓他獨自面對!”

憬月與烏祁的身隕並未是普通生離死別,她宛若被人從頭兜了一盆冰水。

她竟然連自己母後父王死亡的真相一無所知,她怎麽會如此愚蠢?

可看到烏渡此刻偏執陰暗的模樣,她終於明白為何母後父王瞞著她的原因。

是不想她小小年紀被仇恨蒙蔽雙眼,分不清善惡正邪;不讓她生活在仇恨當中,是他們留給她最後的祝福。

烏遙盯著他,拆穿烏渡不願面對的事實,最後的警醒,“你如今明知真相因果,卻仍舊不肯回頭,是因為你一旦放棄你們是無辜,去相信真正的真相,那你帶著這十幾年的仇恨所做的覆仇,就會像一場玩笑一樣,讓你從無辜者變成加害者,那你變壞的理由就會變得十分可恨,所以不肯相信真相,只能試圖用虛假的真相掩蓋你一身鮮血。”

“烏渡,你看自己,從來都不允許自己身上有一絲汙跡,可你現在已經成為自己最不想成為的人了,你好好看清楚到底是誰懦弱!誰可悲!”

烏渡看著那襲白衣沾上鮮血,心中一直堅持的真相徹底土崩瓦解,檣傾楫摧。

他忽然崩潰,“不是的,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做這些都是因為你父王殺了我父親母親,我是為了報仇才沾染上這些血,我沒有做錯!”

宋其逍冷睨著他,“烏渡,看不清真相,只會讓你自己變得更痛苦,你清醒一點吧!”

“不!”

烏渡雙目被血絲遍布,“來不及了,做到這一步,已經收不了手,事已至此,不如徹底完成它!這樣無論是重回過去,還是你們一起為我們一家陪葬,都值了!”

他毫無顧忌地朝兩人丟去一道冥力,抽出魂魄獻祭六道輪回盤,□□消散。

隨之而來一束強光,亮至煉獄洞口,籠罩三界烏雲被驅散。

“轟隆隆——”

不到一刻,房屋地面開始坍塌,花草樹木迅速雕謝。

惡鬼不安地躁動起來,靈獸兇獸四處湧動,死魂與凡人皆是茫然無措,相繼奔走尋找安身之處,卻掉進裂開的地縫,各路修者忙不疊救人。

易芙蓉和白揚耗盡一身力量,被惡鬼反撲,倒在煉獄之外,十殿閻王重傷堅守在死界入口,烏璽和白狄帶應龍及幽冥軍飛奔竭力救人。

陰陽崖徐廣庭接過徐驍行的繾之鼎,強撐反噬之傷,操控雙鼎殺鬼誅獸,直至失去最後意識躺在屍堆之中。

千萬枝、柳一樹、文笙、李雍、鶴鳴、各宗弟子、各路散修皆是戰至一身血衣。

幽冥軍亦是只剩最後幾人,手中刀刃也曾未停過一刻。

江雪凈、葉紫蘇、桂枝與萬灸宗弟子咬牙無聲送走一個又一個戰死的弟子,卻仍要強制保持冷靜,救下一個人。

各大宗門傾盡所有資源,只為救人。

三界眾人都在自救,可在面對滅亡強勢來襲時,這些終是權宜之計。

六道輪回盤啟動,煉獄十八層悉數被打開,所有惡鬼聞風而逃。

烏遙擡手攔下烏渡的冥力,卻看到他消散在六道輪回盤的魂魄,眉心狠狠一跳。

地面震動,連帶著她身形一晃,與宋其逍一道搖搖晃晃往後退,不斷有碎石落下。

烏遙擡頭望去,“不好,煉獄要塌了。”

宋其逍目光掠至烏渡魂飛魄散之處,一束白色熒光飛回他手裏,一束黑色熒光飛到烏遙手中。

烏遙手中拿的是輪轉塔,側目瞥見他手中之物,“這是你的那塊陰陽令。”

宋其逍緊握著,隨即便松開手,陰陽令飛入烏遙體內。

烏遙怔楞住,“你……這是怎麽回事。”

宋其逍看著陰陽令飛過所留下的那點流光,“還記得當時我們在無忌海看到的異樣嗎?”

烏遙經歷這麽多,當初看不懂的事情如今都有了答案。

“無忌海並非傳聞那般無法跨越,相反只有修為高深者方能通過,而那層所謂的結界只是限制活著的魂魄,所以這便是當初我們被攔下來的原因,那時我們並非實體相見。”

“而那些掉下無忌海的人和惡鬼,是因為修為太低,無法反抗無忌海的力量,所以才會被吞噬,化為無忌海的力量之一,因為無忌海是世間力量的誕生之地,也是萬物的誕生之地,可無忌海結界卻是陰陽令力量所化,倒不如說陰陽令是無忌海的另一種形態,它們是一體的,所以我和母後掉下無忌海沒有死。”

宋其逍點頭,“正是如此,按照長老們的說法,陰陽令是生死秩序的承載之物,其實也不然。”

烏遙接過他的話,“是,說陰陽令是生死秩序承載之物,其實說的是六道輪回盤,因為它關乎三界眾生的來世轉回,一旦有心人利用必會引起大亂,所以才會被封印在煉獄最後一層,借助陰陽令的力量和煉獄的暴戾之氣讓人無法接近煉獄最後一層,我們守護陰陽令目的就是為了不讓六道輪回盤現世。”

宋其逍雙手牽著她,低下眼深深地看著她,把她的每一幕都刻在魂魄深處永不磨滅。

烏遙有所察覺,回握住他的手,心底忽然變得不安,“你想幹什麽?”

宋其逍低下頭,“我想親你。”

不得她反應,緊緊地攬著她的腰,按住她腦袋,生澀貼上她的唇。

烏遙瞬間繃緊身子,紅瞳茫然,但只一瞬,她主動踮腳,摟著他的脖子咬了他一口。

宋其逍痛哼了一聲,兩人緊密相貼的唇並未分開,他趁機闖了進去,霸道地侵入所有,血腥味彌漫,分不出是誰的。

他更是一改往日溫柔作風,強勢得讓烏遙氣息全亂,腦袋被迫往後仰,腰卻被他穩穩扶住環在他手中。

細細密密的嘬嘬聲被危險的慌亂淹沒其中,他們在享受最後的溫情,直到瀕臨窒息才松開彼此。

宋其逍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裏,嗓音帶著情迷意亂的低沈,話語卻果斷堅決。

“陰陽令蘊含世間所有的靈氣、冥氣,而你是唯一一個擁有冥靈血脈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能驅動這兩塊陰陽令的人,烏遙,只能你才能拯救這岌岌可危的世界。”

眼前霧蒙蒙一片,鼻尖卻清晰地聞到濃重的血腥味,心跳撲騰個不停,身體卻也是栗栗危懼,烏遙從未如此猶豫過做一個決定。

“我很想自私一回,拋開一切,拉著你逍遙三界,但我若是這麽做了,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烏遙從他懷裏離開,眼角的淚終於落下,滴在他的手背,暈開一片紅,宋其逍的心也跟著涼了幾分。

她看著他,咬牙道:“宋其逍,我很像我父王。”

禁術,修為,一身血。

付諸我的一切,換我們來世再相見。

宋其逍卻搖了搖頭,“烏遙,我不在以後,替我多看看天山的花海,走走三界尚未見過的風景吧。”

烏遙咬著唇,嘗到血的滋味,“好。”

宋其逍松開她手,抽出自己的魂魄註入六道輪回盤,靜靜地看著她。

“血衣配紅衣,此生算是無憾了。”

烏遙心口鈍痛,“不要……”

只見宋其逍那身血衣變得越發淺淡,最後只對她留下一笑。

烏遙追著他消散的魂魄踉蹌倒地,試圖伸手去抓住他,卻落得兩手空。

世間再無宋其逍。

空曠的煉獄深處傳來一道女子絕望至極的聲音。

“宋其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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