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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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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宣政殿。

永德帝猛地咳了一口血,旁邊的鄭公公驚呼道:“陛下!”

他拿著帕子擦凈,“朕沒事。”

鄭公公惶恐地站在身側,勸道:“陛下,龍體為重啊,不如讓小的去傳江道長過來看看吧。”

永德帝搖頭,拿起手裏的折子,又放下了,思緒隨著目光飄遠。

不知道想到什麽,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你說他們會怪朕嗎?”

鄭公公在袁公公手底下做事,並不了解永德帝,但又生怕自己惹惱他,落得像袁公公一樣的下場。

他只敢小心翼翼探頭去問:“陛下說的是誰?”

永德帝看了他一眼,看見不是他想見的人,才想起來人去了哪了,“沒誰。”

他拿起折子繼續看,卻怎麽看都看不進去。

腦海中還時時能聽見一道熟悉,質疑他的聲音。

“答應我的為何沒有做到?”

永德帝忽地心口一陣刺痛,撐著桌上大喘氣,旁邊的鄭公公慌忙地跪地求他。

“陛下!莫要強撐了,咱們去請江道長吧!”

他擡手制止,“朕沒事,你去傳太子過來,就說朕有事找他。”

鄭公公無奈,叮囑旁邊的人好好看著皇帝,自己連忙跑去傳令。

李明宸正好在宣政殿附近,讓剛跑出來的鄭公公一喜,他連忙跑過去:“太子殿下,陛下有請。”

他淡淡地點頭,“走吧。”

跟著太監進殿時,永德帝還維持方才的姿勢,似是沒有想到他能這麽快帶著人過來。

他揉了揉頭,“這麽快就到了?有事找朕?”

李明宸例行行禮,“是,兒臣確實是有要事找父皇。”

永德帝輕咳了一聲,不著痕跡地看了眼手帕上的血。

“正好,朕也有事找你。”

宣政殿的人全部被屏退,只剩下他們父子兩人。

李明宸擡頭瞥見永德帝袖口邊上有絲絲血跡,眉心微蹙。

“父皇,您的身體……”

“無事,暫時死不了。”

李明宸張了張口,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將關心的話說出口,而是鋒芒畢露直對龍椅上那位雙鬢有些發白的人界天子,他的父皇。

“父皇,李溪兒被我關進了天牢。”

永德帝擡頭,皺著眉,“溪兒?為何?”

李溪兒性格再不討喜,也是他的女兒,自己看著她長大,說是不心疼是絕對不可能的。

李明宸洞若觀火,撕下這些年粉飾的太平,“父皇,你真的不知道嗎?李溪兒對我,對明月做過什麽,還有麗妃又對我,對明月做了什麽?”

永德帝神情怔楞住。

李明宸自嘲地笑了笑。

純德皇後去世之後,這皇宮幾乎所有人都可以踩他們兄妹一腳。

當著面責罰他們的身邊人,甚至不惜打死,冬日克扣他們的份額,凍瘡是一個又一個,夏日送來的飯菜不是餿的就是沒有。

而李溪兒更是肆意妄為地針對明月。

她會指使身邊宮女,趁明月不註意將她推入結冰的湖裏,在睡夢中惡意澆冷水,路上被人狠狠絆一腳等等數不清的小手段。

只要明月反擊,李溪兒便會帶著麗妃跑到永德帝面前搬弄是非,無論怎麽求情,最後被罰的永遠是明月。

他在,李溪兒才會收斂許多。

可那時他們羽翼尚未豐滿,他不能時時守在明月身邊,他得暗地裏去發展自己的勢力,以待來日。

那時的明月為了不讓他擔心,漸漸不會再為自己爭辯一句,只有被他們折騰膩了,她才能勉強能過些清靜日子。

可笑的是李溪兒這些時不時地捉弄,根本算不了什麽。

那些老謀深算的大臣以及視他們兄妹為眼中釘的嬪妃,他們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甚至惡毒的能讓他們隨時丟掉性命。

以至於無論是什麽,李明宸都要親自試過才安心讓明月用。

有好幾次命懸一線,死裏逃生,他都不敢讓她知道。

他只是想護著自己妹妹平安快樂長大,僅此而已。

可最後這一切還是被他們的父皇親手推翻了。

永德帝身為這皇宮之主,人界天子,沒有他不知道的,只有他不想知道的。

李明宸淩厲地看著他,執著地想知道一個答案。

永德帝看著面前高大挺拔的李明宸,過去那個細弱,在殿外苦苦哀求他看他一眼的小皇子長大了,他們兄妹倆都與他們的母後長得極其相像,即便八年未見,也能一眼認出。

這份相似,讓他的懦弱無處遁形,良久,他的背脊塌下去。

“我夢到你們的母後了,她在怪我。”

“母後怪你是應該的。”

李明宸輕聲道出自己目的:“從今日起,以後那些傷害過明月,還有母後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包括您寵愛的麗妃和李溪兒,我不是來問父皇您的意見的,我只是通知你一聲,你無法阻止我。”

他說完後沒有放過永德帝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不忍,懊惱,愧疚,最後沈默。

於是他道出另一個殘酷的真相,“還有皇祖母,我也會替她報仇,這件事,父皇你不知道吧?不對,原本你也知道的,只可惜,你選擇了名留青史。”

永德帝驀地一頓,震驚地看著他。

可李明宸說完便離開了宣政殿,旁邊的侍衛走上前,“太子殿下。”

“永寧找到了,讓外面的人立即趕回來,然後派人守著永寧宮,護著永寧公主,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立馬通知我。”

“是。”

侍衛匆匆離去,李明宸望著這座偌大空蕩的皇宮。

準備了這麽多年,是時候讓他們付出代價了。

……

入夜之後某一處宮殿屋檐,上面站了兩道身影。

烏遙手裏拿了一幅大周朝皇宮輿圖,若有所思在想些什麽。

宋其逍站在她身邊,“今日他們找了整個皇宮,都沒有發現他的蹤跡,他身上應該是帶了藏匿氣息的法器。”

邪道組織在兩界為非作歹這麽多年,搶的法器寶物數不勝數,手裏有他說的那種法器也不足為奇。

但趙甲已經變成了冥修,人修兩界根本就沒有什麽法器能幫他遮掩身上的冥氣。

可宋其逍說出來,定然說的不是人修兩界的法器,而是幽冥界的。

烏遙把手中的輿圖給他,“你是說,這次是幽冥界背後那個人出手了?”

宋其逍接過,看了兩眼收回,“不排除有這個可能,一開始先是你出事,無忌海結界被破壞,三界陷入動亂,再是修界趙甲蓄意謀害上千修者性命,企圖對我動手;搶奪珍寶閣;南州的混亂;如今又輪到人界……”

他忽然頓住,“但是幽冥界的人為何要對人界動手?”

烏遙瞇了瞇眼,被他提醒了一件事。

一開始幽冥界背後的人讓她身中碎魂毒掉下無忌海,是為了破壞少了一半陰陽令的無忌海結界,讓三界發生動蕩。

趙甲蓄意屠殺五大宗門的弟子,是為了讓修界失去一大半的天資卓越的弟子,因此謀害宋其逍,好掌控修界。

同樣的,趙甲被他們發現之後,逃到西州也是為了奪取珍寶閣,以此要挾修界,但最後都被他們制止了。

原以為他利用幻鬼擾亂南州,是為了對煉器宗動手,結果他逃到人界的遮掩。

從南州到人界開始,趙甲的目的就開始與幽冥界背後那個人的目的背道而馳,即便沒有徹底割席,至少也有了分歧。

趙甲想要的是至高無上的位置,所以才會對人界永德帝和李明宸動手,此舉於他而言更好讓他掌控人界。

因此陰陽令對於趙甲來說,不過是他控制更好控制兩界的東西罷了,可有可無。

可躲在幽冥界背後的那個人的目的是要陰陽令,人界並不在那個人的計劃之內,否則他不會對她動手,對宋其逍動手。

“看來他們要分道揚鑣了。”烏遙的紅瞳在夜幕中閃了閃,詭麗又危險,“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幫趙甲一把,讓他快點如意怎麽樣?”

宋其逍看著她輕笑了一下,“好,你想怎麽做。”

烏遙側目,“你的修為如何了?”

宋其逍見她又突然轉移話題,“煉虛境前期。”

烏遙一楞,不知道是因為他掉下煉虛境前期而憂,還是為自己修為比他高而喜。

她神色覆雜,顯然更憂,“煉虛境中期,現在修界第一是我的了。”

宋其逍驚喜道:“你又突破了?”

烏遙踮腳而起,近距離盯著笑得溫柔的宋其逍。

“嗯,手下敗將服不服?”

宋其逍抿唇笑,一本正經地作揖,“在下確實比不上姑娘天資卓越。”

烏遙沒有想象中的開心,轉身離去,身形飄逸,“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宋其逍看著她身影消失在自己面前,望著頭頂上的夜幕,眼中笑意淡了下來。

突破合體境,他此生是做不到了。

……

深夜,有兩道身影忽然闖進天牢。

牢裏的獄卒警惕地擡起頭,“是誰?”

直到他看清為首那名青年的樣貌,嚇得立即彎身行禮道:“太子殿下……”

“免禮。”李明宸擡手,“李溪兒被關在哪?”

獄卒起身,往身後看了一眼,“在裏面,殿下要進去嗎?”

“帶路吧。”

“是。”他取好鑰匙,帶著他們往天牢深處走。

天牢關押的都是窮兇極惡之徒,越往裏走,手裏的燭光照得更亮,那些陳舊的、惡臭的血腥味更是熏得人想發嘔。

這名獄卒在天牢裏待了快五年,每次進來都還是受不了這股腥臭氣息,更何況是他身後尊貴無比的人。

他偷摸回頭一瞥,卻發現他身後之人並無不適,甚至面不改色。

李明宸註意到他的動作,獄卒連忙轉過頭去開鎖,“太子殿下,公主就被關在這裏。”

李明宸擡眼,眼前的牢房不足半丈寬,一眼就能看見牢房裏的人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在他拿起油燈往前一探的時候,人才驚醒坐起身。

“是誰在那?給本公主滾出來!”

李明宸扭過頭,對獄卒道:“你先下去,等會兒再來。”

獄卒點頭,看了一眼裏面的人飛快離開。

李明宸走進去,李溪兒借著那昏暗的燈光瞇了瞇眼,看清楚人之後,眼眸充滿希冀,爬過去抓著他的衣角。

她哽咽道:“太子哥哥,你是父皇派來接我出去的嗎?我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太子哥哥也是,即便小時候發生了這麽多事,你也會看在我是你妹妹,還有與你一同長大的份上,不會記在心上的。”

李溪兒說著說著就要起身,“那我們現在就出去吧,這裏太臭了,我受不了,母妃和父皇他們在外面也該著急了,走吧太子哥哥……”

他輕嗤一聲,扯開了李溪兒抓住自己衣角的手,面龐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冷峻,口吻質問:“誰是你哥哥,我的妹妹只有一個,她叫李明月,是大周朝的永寧公主,你連封號都沒有,算哪門子公主?”

李明宸的話命中了李溪兒從小到大最在意的東西,這也是她努力了十六年都得不到的東西。

“是啊,同樣是父皇的女兒,為什麽她李明月一出生就有封號?為何一出生就有自己的寢宮?甚至她還有護她愛她的哥哥,以及父皇的愛!”

為什麽她想要的一個都沒有!只有一個出身低弱,沒有用的母妃!

她討厭別人喊她二公主,討厭李明月的所有一切,甚至巴不得她死在宮外,再也不要回來!

李溪兒惡毒地看著他,“有封號又能怎麽樣?當初你跪在宣政殿外像條狗一樣,拼死想保護她,可她還不是被父皇趕了出去!變成沒人要的喪家犬!”

“所以現在你變成狗,那我是不是也應該把你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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