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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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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翌日一早。

春水城北門站滿了人。

葉夫人絞著手裏的帕子,看著眼前的少年,“真的不再多留兩日嗎?”

短短五日,過去那個開朗明媚的少年變得沈默寡言,一身頹靡之態。

他這般模樣,讓葉夫人看得越發眼酸,心疼。

羅索努力讓自己嘴角上揚不讓人擔心,露出的卻是苦澀笑意,“不留了,師兄師姐還等我回去見他們呢,葉夫人,葉城主,這一年多謝你們對我和師兄師姐的照顧。”

葉夫人偏身掩飾自己的不舍。

葉霄抱著她,點了點頭:“有機會,我們會去煉器宗看你們的……”

“師兄師姐知道你們來,肯定都會很高興的。”羅索沈了口氣,頷首作揖,“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葉夫人抹淚,示意旁邊的侍女把包袱遞給他,一共五個。

“這是我為你們回去路上準備的零嘴,但……你替他們拿著吧。”

羅索一一接過來,視如珍寶地抱在懷裏,用力點頭,“我會帶給師兄師姐的。”

他把包袱收進儲物袋裏,側目看向烏遙,把那個手搖鈴遞給她,“既然不是莫師兄的,我也沒有必要拿著了。”

烏遙接過來,“想開些。”

羅索留下一絲笑容,轉身離去。

“各位,我們後會有期!”

他佯裝瀟灑的身影消失在眾人面前,烏遙幾人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宋其逍道:“葉城主,我們也該走了。”

葉霄一行人朝他們作揖,“感謝各位救命之恩。”

幾人一一頷首,踏上白揚留下的飛舟,正要飛離春水城上空之際,一道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烏遙道長!各位道長!”

烏遙順勢往下看,是昨晚在城北門痛哭,一直未出現的郁馨兒。

她一改昨晚的痛苦之色,朝氣勃勃朝她喊道:“謝謝你!謝謝你們!我會像你們一樣,努力保護三界百姓的!再見了!”

烏遙回之一笑,飛舟快速離去。

郁馨兒喃喃出聲,“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葉夫人沒想到她來了,“馨兒,你不是才睡下嗎?”

昨晚天明了,郁馨兒才將將睡去,今早葉夫人就沒舍得喊她起來。

郁馨兒握著她的手,“幹娘,我想通了,你和幹爹不用擔心我,明日我就回溪風城,與我爹一起守護百姓。”

葉夫人一楞,欣慰地抱著她,“想通就好,想通就好,這樣我們也放心了。”

郁馨兒窩在她懷裏,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堅定,眼眸含淚,倔強地沒有落下。

葉回,你看到了嗎?

我會像你,像烏遙他們一樣,全力護好我們身後的百姓。

你沒有完成的心願,我會替你完成。

……

白揚和柳一樹在江碧城待的第六日。

翌日一早,兩人像前幾日一樣,準備去江對岸最後巡查一遍有無遺漏中幻者。

江對岸人少,一個上午兩人便已經巡查完了,白揚還順手抓了個經常在城中偷東西的小賊,和柳一樹親自押回城主府。

“老實點啊,不然小爺揍死你!”白揚猛地用力一拽,身後故意磨蹭不願走的小賊一個踉蹌,被迫走前兩大步。

見小賊總算老實了點,他看向手裏提著滿滿兩大筐活魚以及雞蛋的柳一樹。

“我們巡查三遍了,江碧城不僅不可能遺落中幻者,就連個鬼也不可能有,明日我們是不是也該走了?”

柳一樹動了動酸軟的手腕,有些無奈,“我們趁夜離開。”

他們在江碧城待了五日,即便離譜搬出用膳不利於修行的借口都用出來了,也阻擋不了這裏的百姓如火一般的熱情。

百姓們送的糧食,已經堆滿了城主府半個庫房。

白揚不願收,沒人能強行讓他收下,故此那些原本給他的東西,全部給了好脾氣的柳一樹。

無奈之下他們每日出門都要往人少的地方走,生怕遇到江碧城的百姓,但即便如此,每日也滿載而歸,偏生這些活物味道大,還不能丟進儲物袋。

這五日,柳一樹日日提著沈甸甸的活魚雞蛋,狼狽得不行。

偏生他還不讓白揚把這些東西扔了,非要原封不動地放到城主府,說是不能浪費,可以分給城中有需要的百姓。

白揚看著他,另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樂不可支道:“行行行,反正我們快點走,過去這麽多日了,想來烏遙他們已經到南州中心城了,可能就等我倆了……”

他一邊說著,兩人一邊前後穿過狹窄的深巷,到了城主府大門,卻被一只氣勢洶洶的白虎堵住了他們的路。

白揚雙目一瞪,蹦著走過去,激動道:“阿誰!你怎麽在這!”

聽見動靜的千萬枝一行人回頭,對上神情錯愕的柳一樹。

白揚抱著阿誰一陣蹭啊蹭,甚至把毛都搓下來兩根,氣得阿誰頭一頂,把他頂飛,尾巴朝一掃,委屈地跑回千萬枝身邊。

千萬垂眼,心不在焉地安慰著阿誰。

柳一樹看著眼前的情況,直覺不太好。

一行人並未在城主府門口多言,把小賊和活魚雞蛋交給城主府的人後。

白揚才問道:“不是說我們南州中心城見嗎?你們怎麽忽然跑來江碧城了?”

柳一樹眉頭緊鎖,“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

白揚的預感也因為柳一樹的話變得不太妙,“又出事了?這次又是哪啊?”

烏遙把彤光傳來的千紙鶴遞給兩人,示意他們自己看。

千紙鶴上有三條消息。

一是彤光與李雍查到了趙水的生母是誰;

二是搞清楚了珍寶閣遺失的那本事關大周世家秘辛是什麽;

三是李雍傳信過來,拜托他們去人界大周朝走一趟救人。

原因是大周朝的陛下李衡,命不久矣。

一行人從江碧城離開,百姓擡頭看見那幾道身影,明白救他們的恩人要離開了。

一個個扯著嗓子喊道:“道長們!要註意安全啊!”

白揚熱情揮手告別,“好嘞好嘞!”

烏遙看著變化不小的白揚,心中寬慰。

三日後,他們抵達中州、北州、東州的三州交界的人界大周朝的中心都城——望京城。

此地的繁華一點不輸南州,街道上擺滿是琳瑯滿目的商品,看得應接不暇。

熙來攘往的人群裝扮得富貴華麗,花團錦簇,竟是一點不輸彤光腦袋上的環佩叮當。

走在街道上的白揚看得咋舌,道了一句:“彤光還是含蓄了。”

烏遙此刻無心觀賞這些,宋其逍走在前面,順著之前的記憶,帶他們到了人界皇宮。

宮門就一個守衛,還懶洋洋地靠著墻站著,見他們走近才舍得離開。

他拿著手裏的槍攔住他們,態度散漫,語氣不好,“站住,你們……有事?”

宋其逍不卑不亢道:“我等是五大宗門的人,容王殿下請我等面見你們大周朝陛下。”

那個守衛一聽,精神一振,狐疑地上上下下把人掃了一圈。

五大宗門怎麽可能會來人界?真當他蠢啊?這一看就是冒牌的?

他又恢覆方才的樣子,囂張道:“可有令牌,沒有令牌就算你們是五大宗門的人,也不能進去,更何況你們更像是附近那幾個小國派來的奸細!”

千萬枝走上前,把李雍給的聽州令扔給他,眼皮掀起,直盯著他,聲音很輕,卻不乏力量。

“睜開你的小細眼睛看清楚,這是什麽東西?”

“就一塊破仿冒令牌,能是什麽……”直到他定睛一看,“這是容王殿下的令牌!”

他看了好幾遍,確認自己認錯,對千萬枝冰冷的眼神,背脊一虛,連忙朝上面的人揮手,把宮門打開,將人放進去。

白揚走進去,路過那個守衛,手裏拿著一粒不知道從何處撿到的小石子。

對著守衛十分遺憾地嘖了聲,“我要是別國奸細就好了,直接屠了你們整個皇宮,但可惜我是愛好和平的幽冥族,可惜了。”

隨即守衛耳邊有一陣帶著痛意的疾風飛過,“哢”的一聲,腦中的一根弦好似是斷了。

守衛渾身一僵,擡手一摸,是血。

他握緊手中的槍,後怕地回頭,卻瞥見那粒石子沒入城墻,裂開一道細縫。

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幽冥族入侵人界了!

他正要喊出聲,卻對上千萬枝冰冷的眼神,“你……”

千萬枝眼中戾氣橫生,“閉嘴。”

她身後突然出現一頭白虎,露出鋒利的獠牙,看他的目光如同看獵物一般。

他的求生意念,讓他把口中沒有說完的話盡數吞下,手裏的槍因為害怕緊張,哐當落地。

柳一樹註意到身後動靜,回頭溫和地問道:“怎麽了?”

千萬枝深吸一口氣,斂去眼底無限翻湧的情緒,“沒事,阿誰,我們走。”

聽見命令的白虎乖乖將鋒利的牙收回去,尾巴囂張一掃,虎爪一擺,傲嬌地轉身,趾高氣揚地走在最前面。

柳一樹聽見那兩個字有一瞬的停滯,又很快恢覆原樣。

一行人往皇宮中心走去,走了許久竟是沒有看見一個人。

徐廣庭疑惑道:“就算這人界大周朝的陛下活不久了,也不至於偌大的皇宮連個人都沒有吧?”

白揚也四處張望著,嫌棄道:“你不說我都不知道這是人界皇宮,這裏頭竟然連外面的熱鬧一分都不及。”

說罷他就將手邊唯一一片有點綠意的葉子給揪了下來,“連一朵花也沒有,真無趣!”

烏遙掃了一圈這人界皇宮,如此蕭條景象,讓她想起幽冥王宮也有過一次。

十六年前,她的母後憬月身隕,整個王宮的花草皆數雕謝。

此後三年,幽冥王宮再也沒有出現過一花一草。

宮中的老人說,過去的幽冥王宮甚至是整個幽冥界都是不毛之地,直到憬月的到來,才讓王宮多了幾分顏色。

其實是憬月嫌王宮太過於冷清,烏祁為討憬月歡心,特意把王宮布置成了一個花園。

她聽白狄說過,烏祁為了這些花花草草,尋遍了整個幽冥界,那棵花樹就是那時烏祁種下的。

烏祁甚至為了讓憬月快點看到那棵花樹盛開的樣子,不惜耗費冥力讓那棵花樹快速生長。

楞是讓那棵花樹一年之間從一粒種子變成整個幽冥王宮最高的樹。

後來憬月死了,烏祁耗費心血變出來的顏色,無人精心打理最後也一同消失了。

那三年,唯一的顏色只有她宮中的那棵花樹一直盛開著。

直到她五歲那年,烏祁不知何故又把宮中才恢覆成憬月在世時的樣子。

她繼位之後,也命人培養花草,讓黑暗的幽冥界變成一個五彩的世界。

白揚沒有見過那三年的幽冥王宮,不知道它也曾荒蕪過,只知道幽冥界那瑰麗風景並不比人修兩界的差。

宋其逍悄無聲息地握住她的手,“天山寒冷,卻有一處花草從未雕謝過,像一片紅色花海,與你的霞火很像,等三界事了,我帶你去看?”

烏遙沒有掙脫,思緒發散地想著是什麽樣的花海,能和她的霞火相提並論。

她鬼使神差道了聲好。

宋其逍揚揚唇,又握緊幾分。

白揚站在烏遙身邊,並未註意到他們的動靜,反而是身後的江雪凈和徐廣庭極其震驚地看著那緊緊相握的手。

江雪凈捂著嘴,清澈的眼眸裏充滿震驚。

徐廣庭則是當場一句:“我是眼瞎了嗎?為什麽你們牽上手了?”

他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烏遙和宋其逍相握的手上。

烏遙側目低下頭,隨後松開他的手。

宋其逍也只能順勢松開,看了眼徐廣庭,眼神不善,甚至是不爽。

徐廣庭被他看得一激靈,下意識噤聲。

他低聲喃喃道:“溫和的宋師叔,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可怕了?”

江雪凈的目光放回到烏遙的身上,註意到她有些無措地撚了撚手。

這個意外發現,讓她眨了眨眼,心裏有了想法。

近日的相處,她更接近烏遙的真實性情,清冷淡薄,內心強大到不需要依賴任何人,也不會輕易表露出喜歡。

對她來說,喜歡好像是一件很奢望的事,遠比沒有三界重要。

但就是這樣的人,對宋其逍的接觸沒有反抗,反而是變相地接受了,想來她也是喜歡的。

她的接受,或許是這份喜歡給她帶來了難得輕松,能讓她沈重的擔子稍微卸下來一些。

宋師叔一向為人溫和友善,卻因為徐廣庭的一句話生出不悅,直接表明他對烏遙的心思。

江雪凈思量完,很快就接受了烏遙和宋其逍的關系,眼裏沾染上笑意。

她感嘆了一句:“真好。”

徐廣庭問道:“誰真好?”

江雪凈笑道:“你。”

徐廣庭猛地吸了口氣,耳尖紅了一片,心裏炸開了花。

方才因為宋其逍警告的眼神而出現不安頓時消失,傻傻地笑著。

見此,早就知道兩人對彼此都有心思的千萬枝和柳一樹,反應沒有徐廣庭和江雪凈那般大,卻也被宋其逍的速度嚇了一跳。

千萬枝不見方才沈悶,笑道:“柳師兄,我們這算是幫上忙了嗎?”

柳一樹一直註意著她的情緒,明亮的眼眸彎彎,嘴角也跟著上揚,“當然。”

唯一不好受的白揚看到後,不怕死地湊到烏遙耳邊,有些咬牙切齒:“你變了!居然讓宋其逍動作這麽快,以前我說他喜歡你的時候,你還生氣反駁我,現在……”

這些沒有控訴完的話,果不其然迎來了烏遙一記白眼。

他悻悻閉嘴。

他想易芙蓉了。

但要是被她知道自己也有份將烏遙賣出去,肯定會擰掉他耳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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