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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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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千萬枝和柳一樹來到珍寶閣的後面。

這有一座院子,看樣子也正是後院,此地正適合他們藏身盯著珍寶閣的一舉一動。

於是千萬枝帶著阿誰守在後門,柳一樹翻身進去查看情況。

須臾,柳一樹打開後門出來。

千萬枝走過去,“裏面什麽情況?”

“是一座荒廢的院子,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千萬枝謹慎道:“沒人,但不一定沒鬼,阿誰,你去看看。”

她把阿誰放下來,它的身形驟然變大。

柳一樹楞了下,隨即又恢覆原樣,執劍守在後門。

白虎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一下就跑沒影了。

少頃,千萬枝額間閃爍,兩人相視一眼,往阿誰所在的前院趕過去。

只看見白虎不停地往前撲,一個幾近於虛無的魂魄往角落裏躲。

柳一樹一驚,擰著眉問道:“你是誰?為何方才我沒有發現你?”

那道魂魄沒有出聲,似是被白虎嚇到了,抱著腿不斷往後躲。

千萬枝見狀,喚道:“阿誰,回來。”

它乖乖變回原形,走到另一個角落待著。

那道魂魄仍舊抖得厲害,千萬枝放輕聲音:“你別害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是來自修界的契獸宗和雲清宗弟子。”

聽到修界及兩大宗門,那道魂魄從墻角裏探出頭來,看樣子是一個白凈瘦弱的姑娘。

說話的聲音暴露了她的害怕,“你們真的不會傷害我嗎?”

千萬枝盡量表現溫和,“不會,你出來吧。”

朝她伸手,那姑娘這才怯懦地擡起手,千萬枝碰不到她,可那姑娘卻借著她的力,站起了身。

柳一樹感到怪異,“為何方才我沒看見你。”

那姑娘小聲道:“我隱身了,所以你們看不見我,我方才是被那頭白虎嚇得忘記躲起來了……”

千萬枝帶著歉意,“對不起,它不是故意嚇你的。”

那姑娘低著頭,“沒事。”

兩人相看一眼,千萬枝看著她有幾分過去的自己模樣,放軟聲音:“姑娘,你叫什麽?”

她擡頭看千萬枝,眼眸清澈,面容慘白,“我叫許溫婉。”

“許姑娘,我叫千萬枝,方才那個是我的契約獸,它叫阿誰。”

“在下柳一樹,我們不是有意驚擾姑娘,對不住。”

許溫婉搖了搖頭,“無事,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見了。”

柳一樹疑問:“不是第一次?”

許溫婉看向後院方向,“前日我在後院溜達的時候瞧見有三個人渾身是血,被彤娘子接進了珍寶閣。”

千萬枝驚訝道:“你是說,你看見珍寶閣閣主彤光接了三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了珍寶閣,那他們可有發現你?”

許溫婉抿唇,“沒有,我隱身了。”

兩人齊齊松了口氣,“如此便好。”

許溫婉睜著圓溜的眼,“不過你們不是道長嗎?為何會來我家?”

兩人又對視一眼,千萬枝含糊道:“我們來這辦點事,需借你家一用?可否?”

許溫婉點了點頭。

柳一樹見她沒有問到底的勢頭,轉移話題:“這座院子,看起來荒廢起來至少一年之久,若是你家怎麽會一個人都沒有呢?”

觸及傷心事,許溫婉眼眶通紅,“去年娘親逝世,爹爹不想睹物思人,便帶著我搬去了中州,可爹爹還是思念成疾,五個月前過世了。”

“我身子一向不好,爹爹也去世後,我也沒有要活的念頭,想著等我死了,我們一家就能在幽冥界團聚了。”

許溫婉笑著說完,眼角卻掛起了淚,“可就在我要進入幽冥界的時候,忽然被卷了出來,醒來發現我竟是離開了幽冥界回不去了,可你們也看見了,我的魂魄一日日消逝,找不到回幽冥界的辦法,等我魂魄消失殆盡,我就再也見不到我爹娘了。”

柳一樹沈聲道:“原來是這樣。”

千萬枝不知道該如何寬慰她,只能嚅動嘴唇,無聲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

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柳一樹和千萬枝就是她最後能見到爹娘的希望。

許溫婉當即朝兩人跪下,不停磕頭哀求道:“道長,你們修為高強,可以幫我嗎?我求求你們了!幫幫我吧!”

她就不停地往地上磕跪,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可兩人神情皆是不忍。

柳一樹連忙道:“許姑娘,你快起來,我們盡力幫你想想辦法。”

許溫婉又要彎腰磕頭,“溫婉在此謝過柳一樹道長,千萬枝道長。”

千萬枝朝她伸手,“你莫要再跪了,快起來,別哭。”

許溫婉點了點頭,胡亂擦了一把淚 “謝謝你們。”

千萬枝再次輕柔地拍了拍她肩,以示安慰。

柳一樹側頭對著千萬枝示意。

兩人走到一邊,避開許溫婉。

他與千萬枝商量:“我留在這,你帶她回秋月客棧找白揚,他是幽冥族人,或許他會有辦法。”

眼下也只有白揚能幫到許溫婉了。

千萬枝點頭,對阿誰招了招手,“我把阿誰留在這,若是有危險,你立即讓它告訴我,我盡快趕回來。”

柳一樹摸了摸阿誰腦袋,“我會照顧好它的,放心。”

千萬枝頷首,對許溫婉道:“許姑娘,我有個幽冥族的朋友,或許他能幫到你,我們走吧。”

許溫婉擡眼,用力點頭道:“好。”

柳一樹目送千萬枝和隱身的許溫婉離開後,守在院子後門,盯著珍寶閣的動靜。

秋月客棧。

白揚撐著下巴坐在大堂裏,看見烏遙和宋其逍的身影立即站起來。

“烏遙!宋其逍。”

烏遙先行踏進客棧,手裏還拿著撥浪鼓,“怎麽了?”

白揚搖頭,“沒有,不過你倆手裏拿的是什麽?法器嗎?”

烏遙遞給他,“撥浪鼓,人界的玩具,你沒見過?”

白揚拿過她手裏的東西,新奇地晃了晃,見它只能發出吵人的聲音,覺得無趣便丟在桌上了。

“沒見過,怪不得我們那沒有,這一點都不好玩。”

宋其逍隨手放下那個撥浪鼓,“你們那沒有?看來你們才是那攤販口中的修界。”

白揚沒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

可宋其逍又忽然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白揚都沒玩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白揚聽出來他的言外之意,“哎哎”兩聲,“什麽叫‘白揚都沒玩過’,什麽意思啊?說得我十分貪玩一般。”

“不是嗎?”

兩人異口同聲,對視一眼,烏遙歪了一下頭,“這應當是我母後在哪本人界的書看見的。”

宋其逍眼裏閃過一抹訝色,“你們幽冥界還有有關人界的書?”

烏遙理所應當地點頭,“嗯,修界的也有……你們人修兩界沒我們幽冥界的書嗎?”

宋其逍想了想雲清宗藏書閣裏的書,“有,但是很少。”少到沒有。

“停停停。”

烏遙剛想說點什麽,卻陡然被白揚控訴打斷,“一個破玩具你們居然能聊到書上面去,真是看入魔了你們倆!”

“……”

烏遙深感無語,望了一眼客棧門口,“千萬枝和柳一樹還沒傳信回來?”

白揚打了個呵欠,“沒有,你們倆不是讓他們去盯著珍寶閣了嗎?估計現在才找到地方,還沒來得及傳信回來吧。”

宋其逍見她有點擔心,起身道:“我過去看看。”

烏遙眼眸微動,“我與你一起去。”

她剛起身,千萬枝的身影便出現在眼前,“等等,千萬枝回來了……”

白揚往外頭張望,“不是說好用傳信回來就好了嗎?怎麽還親自回來……”

他驀地頓住,“烏遙!你看她身後跟著的東西!”

烏遙神情也是一頓,“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宋其逍看見也皺了皺眉,可顧忌這裏人多,“我們回房間再說吧。”

烏遙點頭,示意千萬枝帶著許溫婉進了宋其逍的房間。

宋其逍布下結界,“千姑娘,你身後的人怎麽回事?”

千萬枝這才對空無一人的身後說道:“許姑娘,出來吧,他們不會傷害你的。”

許溫婉信任千萬枝,便沒有再隱藏自己。

白揚仔細一看許溫婉,瞪大了眼,指著她道:“死魂!死魂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千萬枝若有所思道:“世間萬物唯有死去之人的魂魄超脫於萬物外,其中除了生魂,便是死魂,也就是入了幽冥界的魂魄,許姑娘就是在進入幽冥界後被意外卷出來的,屬於死魂。”

她把許溫婉的事情全部告訴他們。

烏遙眉頭緊鎖,沈聲道:“是無忌海結界破裂的時候?”

許溫婉眼眶濕潤,“嗯,我剛到鬼門關交完路引,就被一群長得兇狠的惡鬼沖了回來。”

烏遙蹙著眉,看向白揚。

他按照她的意思問她:“無忌海結界不是暫時修補好了嗎?既然你被沖了回來,黑白無常或者牛頭馬面也應該會按照路引重新將你引渡回去,但看你魂魄的狀態,顯然是滯留生界已久,而且……”

千萬枝眼皮一跳,不好的預感在蔓延,“而且什麽?”

白揚不忍道:“以你快接近透明的魂魄狀態,不出三天,就會魂飛魄散。”

死魂在生界待得太久便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就等同於失去了轉世投胎的機會,不再存在於這個世界。

許溫婉似是早就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日了,抽泣道:“我一直想回去,但我找不到回幽冥界的辦法,我求求你們,幫幫我好嗎?那些和我一樣被沖出來的死魂,他們也找不到回去的辦法,一個接著一個地消失了,要是我也……那我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我爹娘了……”

烏遙心沈了幾分,被沖出來死魂,不止許溫婉一個。

那為何過去了這麽久,黑白無常及牛頭馬面都沒有將他們引渡回去?難道是幽冥界出事了?

千萬枝看向唯一一個有辦法的人,“白揚,你有辦法送她回幽冥界嗎?”

白揚面色不好,“我處於虛弱期,剩下的修為不足以我送她回去。”

許溫婉身子一軟,千萬枝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

宋其逍見此道:“你先帶她回房間,我們再想想辦法。”

“好,許姑娘我們走吧。”千萬枝帶著許溫婉離開。

白揚看向烏遙,滿心滿眼的著急,“烏遙,幽冥界是不是出事了?不然為何死魂會停留在這邊的生界,沒有被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他們引渡回去?”

此刻烏遙也很急躁,她擡手引動體內的冥力,嘗試感受西州中心城內是否還有其他死魂,但很可惜。

“這裏只有她一個死魂。”

白揚處於虛弱期,感應不到即將魂飛魄散的死魂。

死魂脫離幽冥界,黑白無常及牛頭馬面絕對不可能放任死魂滯留在生界這麽久。

可快四個月過去了,鬼差竟是一個都沒有來過,其他死魂等不到回幽冥界就已經魂飛魄散了,唯一只剩許溫婉還在滯留在生界。

無論是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面是因何事來不了,又或者是死了,都只能說明幽冥界情況十分糟糕。

白揚心急道:“烏遙,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烏遙臉色陰沈下來,“不知道。”

幽冥界出事,她比誰都著急,就連平日的冷靜也一時半會失去了。

宋其逍給她倒了杯茶,安撫道:“別急,事情或許沒有你們想得這麽糟糕,你們或許可以問一下土地公公。”

白揚一聽,拍手道:“對啊,我們可以問土地公那個老家夥。”

土地公溝通生死兩界,常常身處生界,負責引導生界一方土地的生魂去往死界。

眼下確實只有他最了解幽冥界和這裏發生了什麽事。

烏遙揉了揉眉心,冷靜後,指尖凝聚了一小團紅色冥力甩在地上。

“啊呀——”一道聲音從上方傳來。

烏遙他們聽見,齊齊動作敏捷地從凳子上離開,眼睜睜看著一個鶴發老頭從天花板而降,直接摔在地上。

他赤著臉喊道:“為什麽不接住我!”

白揚呵斥:“大膽,你也不看看我們是誰!誰接誰啊!”

烏遙對他搖頭,白揚噤聲閉嘴。

土地公撿起旁邊的白玉拂塵搭在手臂上,站起身後身量只有他們腰間高。

“哼!我倒是要你看看你是誰!”

他背對他們而站,扒拉開兩邊的鶴發後,轉身看見烏遙,眼一瞪,腿一軟,“咚”一聲跪在地上,一改方才不敬的態度。

“王……王上,您竟然還活著……”

烏遙解釋道:“方才不是故意不接你的,只是你出來的方式過於獨特,我們本能反應。”

宋其逍見這話過於熟悉,揚了揚眉。

土地公低著頭,尊敬地道:“下次屬下換個方式。”

烏遙朝他擡手,“起來,我已經不是你們的王上了,這次喚你出來,我是有事要問你,也不必把我活著的消息透露出去。”

土地公起身,恭敬道:“是,土地不會把王上還活著的事情透露出去。”

只有他知道烏遙還活的消息,這份信任可不是誰都能有的!他才不會說出去呢!

白揚聽見土地對烏遙的稱呼,立即變臉,樂道:“來來來,土地公公出來累了吧,來喝口茶。”

土地公受寵若驚,“謝謝白小護法。”

白揚擺手,“客氣了,土地公公。”

宋其逍看向烏遙,“你很受你的子民歡迎。”

烏遙面無表情,“是,但這也不是什麽好事。”

宋其逍斂唇頷首。

如今三界眾人皆知她身隕了,幽冥界有了新王,那他們也只會在新王的帶領下繼續朝前生活。

一直執著於她,不臣服新王,幽冥界將會亂套。

一個亂套的幽冥界,對於那個隱藏在暗處的人來說,這是絕好的機會。

烏遙不想看到她的子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這不是她付出這麽多年的精力心血想換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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