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將死之蟲 我只信任你們

關燈
第31章 將死之蟲 我只信任你們

塞西安溫柔地走近兩步, 在安瑟錯愕的眼神裏捧住他的臉。

安瑟仰視著他,眼瞳震顫幾分,竟然覺得蟲母像教堂裏寬厚慈悲的聖母像, 柔和地捧著聖嬰祈禱。

“乖,告訴我,布朗有逼迫你嗎?”

安瑟差點溺死在蟲母溫柔的白瞳內,他像是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得以在死亡之海裏浮沈。

他楞楞地坦白一切:“布朗他早就想研究我的制幻能力, 我之前一直待在審訊部,他動不了手。”

“這次我逃不過了, 等他研究完, 我還會成為他試藥的工具,媽媽,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只想留在你身邊……”

“那被遺忘的記憶,可以通過制造幻境激發出來嗎?”

安瑟點頭:“可以。”

“你能對自己制造幻境嗎?”

安瑟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臉紅地點頭。

“……”

塞西安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手,他有些可惜地回望一眼安瑟。

剛剛他使用精神力讓安瑟坦白, 可問出來的結果是必死。

為了自己不被再次搜尋記憶,他不能讓安瑟活在這個世界上。

為了安瑟探查的真相不被重新翻出, 他也不能讓安瑟活下去。

就當他最後做一次好人, 安慰這個將死的孩子。

塞西安今晚格外照顧安瑟,甚至親自給他夾菜,允許安瑟貼在他身邊吃飯,讓其他幾蟲看得又氣又妒, 只敢在心底默默痛罵。

該死的安瑟,在媽媽房間裏幹了什麽?

怎麽睡了一覺起來,就這麽受寵了!

奧羅斯面色低沈,陰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他見過蟲母睡覺時的可愛模樣,吃醋這副樣子竟然被安瑟看見了。

那日他矜持地隔塞西安十萬八千裏遠,看來是失策了,做蟲想要得寵,就得不要臉才行。

可他沒想到,就算下定決心不要臉,也要有個先來後到。

塞西安洗澡的時候,尤裏爾與蘭修斯死皮賴臉要跟進去,而一開始就陪蟲母睡覺的安瑟自然被隔絕在外,隔岸觀火般看著他們爭搶。

媽媽這麽好,就不該讓他們輕松得到!

他註意到一旁有些落寞的奧羅斯,忍不住落井下石道:“唉,年紀大了是這樣的,哪裏爭得過年輕蟲啊。”

奧羅斯剛剛成年不足三十年,在自然壽命達到二百年的蟲族顯然年輕得很。

只是放在剛成年的眷屬面前,確實有些大了。

他瞥了眼安瑟,譏諷道:“總比你外表看不出來年齡強。”

安瑟由於種類缺陷,永遠保持在這個身形,不會長大。

他面色一沈,陰狠地與奧羅斯對峙。有了塞西安的命令,這些蟲不敢再動手,他也大膽起來。

最後,尤裏爾發揮出不要臉的扒門技巧,讓塞西安狠不下心關門夾他的手,只能讓他們進來。

他本想隨便沖洗一下就休息,身後兩個小尾巴跟進來,淋浴室瞬間變得狹窄緊仄。

“……”

塞西安覺得不對,罕見地露出遲疑的神色。

身旁兩人卻不覺有他,十分上道地脫衣服,三兩下就只剩一點布料,赤裸的身體釋放出熱量,透明玻璃上泛起水霧。

他瞬間有了不祥的預感,果斷轉身步入浴池。

可塞西安忘了,即使浴池大得能開party,他們也只會擠在他身邊。

浴池裏,尤裏爾抱著他不撒手,盯會兒他泛著粉嫩的臉頰,又盯著他泛紅的肩膀,似乎在想從哪裏下口。

塞西安被他盯的頭皮發麻,沈了沈身體隱入池水。

看就看吧,總比在淋浴室被看光全身好。

滾燙的池水流動間撲來一陣陣熱浪,也許是水溫不對,也許是因為腰間纏繞著兩根有力的臂膀,他總覺得今天的水比往日更熱,熱到有些頭腦發昏。

蘭修斯在一旁給他洗頭,手指穿過發絲的間隙,綿密的泡沫被擠壓,傳來黏膩的聲響。

觸覺與聽覺的雙重刺激讓他舒服到又想瞇眼了。

塞西安的下巴一點一點,浸潤在溫熱的水波中,被尤裏爾好笑地捧起:“媽媽是小懶蟲哦,剛剛睡醒又要睡覺。”

塞西安不作聲,慢吞吞地瞥他一眼,順勢歪倒在他肩頭。這是個擱腦袋的好地方,不錯。

尤裏爾臉側沾上他頭發上的白色泡沫,卻不舍得抹去。

沁人心脾的香味混合著塞西安身上獨特的氣味,讓蟲差點暈倒。

蘭修斯在他身後眨了眨眼睛,無聲逼迫尤裏爾讓出自己的位置。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尤裏爾還是撇著嘴起身讓位,一次抱和次次抱他還是分得清好壞的。

他自然地接過蘭修斯沒做完的活兒,熟練地沖洗塞西安發上的泡沫。

塞西安看著他們之間無聲的爭鬥,有些好奇地問:“你們之間打過架嗎?”

蘭修斯回答:“小時候其他幼蟲見了尤裏爾就跑,他只能跟我打,後來長大了,他天天惹是生非。”

後來尤裏爾打不過蘭修斯了,就去挑別的蟲打了。

就連整個蟲族都被好戰的尤裏爾迷惑,以為他才是眷屬裏擅長戰鬥的那個。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蘭修斯才最深藏不露。

被揭短的尤裏爾著急解釋:“我、我這是幫助大家練習戰鬥技能,和我們同一批考核的幼蟲格鬥課都是滿分,他們都要感謝我!”

“噗。”塞西安挑眉看過去,在尤裏爾羞愧的目光裏故意調侃,“原來從小就愛打架啊。”

在蟲母的精神傳承裏,他倒從沒發現哪位蟲母會跟他一樣管雄蟲打架的事。母親的寵愛,是殺死雄蟲的利器。

除了掌握核心權力的那幾位蟲侍,未能在短時間內獲取母親歡心、分得一絲保護的蟲就等著被弄死吧。

畢竟母親身邊位置就這麽多,你既然不是母親最愛的,那就請你死一死給我們挪個位置啦?

蟲母對雄蟲之間的打架態度也是冷漠得很,主打一個爽完就丟,下一個更爽……只有最得寵的孩子可以陪在母親身邊。

而且,雄蟲要是能控制住他們暴力的脾氣,也不至於被全星際排除在外,連隔壁獸人帝國都跟他們劃清界限。

誰會願意跟一群上一秒談笑風生,下一秒拳打腳踢的東西合作啊?!

尤裏爾:“?!!”

可惡的蘭修斯,非要在媽媽面前拆穿他!

“但我知道,你們都是媽媽的乖孩子,對不對?”

“就算別人都不可信,我依舊可以信任你們,對嗎?”

塞西安微微側頭,柔和的目光掃過來,就跟羽毛刮在心頭般讓人瘙癢難耐。

尤裏爾興奮地撲過來,仰頭凝望著塞西安:“是,您永遠可以信任我,我永遠是您最忠誠的孩子!”

蘭修斯抱緊他,無聲地表達自己的立場。

他不善言辭,但會用行動證明自己。

“晚飯時,你們怨過我嗎?”

蘭修斯的臂膀瞬間收緊,讓塞西安呼吸一滯:“絕不會!”

他緊繃的神經卻暴露了他的心虛。

尤裏爾有些慚愧地低頭:“雖然有點不開心,但是媽媽寵愛誰也是媽媽的自由,沒有一個蟲子能獨享蟲母的喜愛,我們都懂。”

只是……會有點感覺被冷落而已……

塞西安心底微笑,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蟲子們站到同一立場,對於蟲母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威脅,尤其是對一位終究要離開的旅人來說。

他們只會成為拽住他的網,而塞西安要做的是撕破它。

塞西安斂下眸子,眷屬立刻心疼地靠近幾步,仔細聆聽他的話語:“我一直以為奧羅斯跟你們一樣乖才信任他,直到我到達審訊室之前,我依舊相信他不是自願的。”

“今日他對其他蟲動手,明日會不會是你們,甚至是……我?”

奧羅斯想的沒錯,蟲母已經看出他的不穩定性,他不會允許這種掌控不住的家夥留在身邊。

他想掩瞞自己失控的事實,可蟲母早已判定他的結局。

塞西安對他最後的感激,就是讓他免於一死。

他本準備讓奧羅斯毫發無傷地回到育蟲科,可奧羅斯主動要做他的盾。

他又怎麽會拒絕?

聽他這麽說,尤裏爾仔細回想奧羅斯的可疑之處:“他向來以溫和的面具偽裝自己,從未與誰產生過正面沖突,確實不像是會隨意攻擊的蟲。”

“他今天早上一切正常,我們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失控……”

蘭修斯抓住一個重點:“失控?奧羅斯的精神值似乎沒有到臨界值。”

尤裏爾搖頭:“沒有。而且母親回來之後,蟲族的精神值保持靜止,甚至降低,不會再有退化現象發生了。”

塞西安並不指望這兩個小家夥就能把真相推導出來,對比奧羅斯,他們顯然嫩了點兒。

他只需要在他們心頭種下懷疑的種子。

“無論如何,我只信你們。”塞西安溫柔得笑著,轉頭就被撲來的尤裏爾砸了一臉水花,“……”

蘭修斯一腳踹空,轉身狠狠揍起某個腦子缺根筋兒的蟲。

塞西安索性起身擦頭發,將戰場留給他們,忍俊不禁。

當晚,一個漆黑的身影悄悄鉆入塞西安的房間,輕手輕腳為他蓋好被子,確認他熟睡後轉身離去。

塞西安睜開眼睛,眼神清澈清涼,沒有一絲睡意。

他收斂自己的氣息,確保沒有蟲能發現他的離開,偷偷跟在奧羅斯身後。

追蹤是他最擅長的東西。相比上陣拼命殺敵,這類充滿驚險與心跳的任務更讓他喜歡。

地下三層,塞西安來到熟悉的研究室門前,貼在敞著一條縫的門口聽著兩蟲密謀。

奧羅斯沒有關嚴門,想必是為自己留下逃命的通道。可深入地下三層,周圍全是布朗的地盤,他怎麽逃都逃不過布朗的手掌心。

塞西安無聲地皺眉,心想奧羅斯這場會面無疑是冒著巨大的風險。

當然,這建立在奧羅斯依舊站在他身邊,沒有投靠布朗的基礎上。

布朗將桌上的文件推到奧羅斯生前,挑釁地笑了:“請。”

奧羅斯警惕地查看文件上是否有其他暗招,放開後卻瞬間瞪大眼睛,不善地回望從容微笑的布朗。

那是一份罪證。

是奧羅斯任職育蟲科以來吞食無數幼蟲的證據。

他咬緊牙關,強裝鎮定:“你別忘了自己害了多少蟲,也好意思說我?”

話雖如此,但他心底也忍不住害怕。如果被塞西安知道,他就徹底完了。

布朗攤了攤手,似乎覺得他有些無理取鬧:“我這裏的可都是已經毫無價值的屍體。哦不,他們還有價值,他們為蟲族未來的發展貢獻自己的身體。”

呸。

塞西安鄙夷地在心底冷哼一聲,還屍體,那些明明就是活生生的蟲族。

難道布朗將已經退化完全的蟲族視作屍體?那他最好祈禱自己別有這樣一天。

“哦?那你最好帶著你有價值的屍體,離母親遠一點兒。”奧羅斯不怒反笑,“你每靠近母親一次,他都會更厭惡你一分。”

他輕聲嘲笑:“多麽可悲。”

門內傳開“呲啦”一聲,布朗站起身,讓凳子腳擦過光滑的地板,發出刺耳的尖銳聲音。

塞西安不免偏了偏頭,被這聲音激起一陣肉麻。

布朗敏銳地看向門縫:“奧羅斯,你還帶了尾巴來。”

他瞅了眼奧羅斯同樣驚訝的眼神,輕蔑道:“嘖,沒用。”

他們逐漸向門口靠近,放輕的腳步聲卻在塞西安被進化過的五感中格外明晰。

他深吸一口氣,緊張地隨著他們踏步的節奏往外挪動。

旁邊是一條幽深的走廊,只要躲進去,就有一個視野盲區……

布朗挑準時機,迅猛地伸手抓住一個纖細的胳膊,用力扯了回來。

“抓到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