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由遠及近，霍思乾和周簡一互相看了一看，只這一眼，已經明白了彼此想表達什麽意思。

對方不求財，只為了拿他們的命，這是最糟的。

許是覺得他們兩個人被綁了起來沒什麽威脅性，只留了兩個人進來。

他們手裏拿了棒子。

其中一人低笑：“剛才那個人，看起來溫潤無害的，沒想到心這麽黑。”

“人都要死了還不放過，還非得出氣。”另一人接道：“行了行了不說了，別耽誤時間了。”

他走到周簡一身前：“你要怪就怪剛才那個人，我們也是拿錢辦事。黃泉路上別找我們。”

說著舉起手機的木棍，霍思乾瞳孔一縮，連偽裝都顧不上了，第一反應就是幫周簡一擋。

手腕上的繩索已經快要解開，周簡一自己是有意識躲開的。

只不過霍思乾比他更快，硬是伸出胳膊挨了這一下。

這是本能，用手去擋。

這兩個人臉色也變了，沒想到都這樣了還能出變故，他們竟然掙脫了繩子。

旁邊站著那個也不敢耽誤時間，亮出手裏的刀子逼近過來，霍思乾不顧手臂劇痛，硬生生環保住周簡一，用自己這血肉之軀幫周簡一擋刀子。拿棍子那個更是又一棍掄了下來，堪堪砸在霍思乾頭上。

那一刀戳在了他的後背，肩胛骨那個部位。

刀尖冰涼，霍思乾悶哼一聲，看準時機拿起地上一截鐵棍，起身和他們打鬥。

他好像感受不到身上的疼，電光火石之間周簡一沒看清發生了什麽。霍思乾從他身上起來的時候，他身後那一片鮮紅的血深深地刺痛了周簡一的眼睛。

也就是那一刻，周簡一的手終於重獲自由。他站起身，擡腳踢掉了那人的刀子。

天色越來越黑，廠房裏這打鬥的聲音竟然沒有驚動門外那些人，不知道是聲音沒傳出去還是那些人離這裏遠。

霍思乾身上帶著傷，但是他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周簡一也是有些拳腳功夫的，二對二基本沒問題，把這兩個人弄暈以後，周簡一一把扶住霍思乾，手剛搭上他的後背就察覺到黏膩，一股腥甜的氣息也傳過來，周簡一心裏一緊，拉住霍思乾：“你後背的傷需要先包紮一下。”

心裏像是刀紮似得，周簡一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霍思乾臉色蒼白，他緊緊抓住周簡一的手：“沒傷到要害，時間緊，我們先出去。”

天色已經很暗了，廠房裏漸漸有些看不清。

周簡一把霍思乾帶到一個窗戶旁，脫下自己的外套用衣袖環住霍思乾的背：“不差這一會兒，他們看不見。”

霍思乾這時候已經有點頭暈了，後背的傷確實不是要害，但是一直在流血，他想告訴周簡一先離開，可是周簡一已經不容拒絕地開始幫他包紮了。

那麽多的血。周簡一覺得一陣暈眩，這是霍思乾的血。

如果不是他，霍思乾不會過來，他原本就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少爺，至少生活上從來沒人敢苛待他，現在因為他，在這個骯臟破舊的廠房裏，和人以命相搏。

周簡一不說話，心裏卻做了決定，無論如何，要讓霍思乾離開。

他用力撐起霍思乾，把他往窗邊推，幫他翻了出去。

接著自己爬上窗戶，下一刻就聽見有人在門口叫：“好了嗎？這麽久還沒做掉？”

周簡一跳下窗，扶起霍思乾。低聲道：“走！”

廠房裏那人沒聽到回覆，立刻走過來查看，繩子扔在地上，自己的兩個人躺在地上，他臉色大變，高聲道：“刀哥！那倆小子跑了！”

大門外的人聽見動靜趕緊沖進來，刀疤臉把手裏吸剩下的半截煙扔在地上，惡狠狠道：“操！沒用的東西！趕緊去追！”

他確實是做過不少違法犯罪的事，可是沾染人命這種今天也是第一次做，本來想著做完就跑，一了百了。

誰知道這倆人這麽大本事。最後關頭還能跑了。

人跑了可是大事，其他幾個人聽了也是趕緊去追。

這裏是荒廢的郊區，人很少，夜色越來越重，霍思乾覺得額頭冰涼，眼睛漸漸有些睜不開。

他直覺不太妙。

周簡一也感覺到了，他們跑不遠，這麽短的時間，不夠。

兩個人在一個拐角處停下，霍思乾倚著墻，瞳孔有些渙散。

周簡一小心地扶著他，讓他坐下，自己也蹲下身。“霍思乾。”周簡一低頭，認真地看著他，雙手捧住他的臉：“我愛你。

以前沒說過的，重活這一世也沒說過的話，就這樣被周簡一鄭重地說了出來。

他小心地避開霍思乾的傷處，把霍思乾攬在懷裏。不遠處那些人的聲音漸漸靠近，越來越清晰。

霍思乾意識有些朦朧，失血讓他不是很清醒。這三個字喚起了他的思維，他避而不答，緊緊抓住周簡一的衣角，強撐著道：“我走不了了，你先走，他們的目標是你不是我，我不會死的，你先走。”

周簡一沒回答，他們都很清楚，那是一群亡命之徒，被逼上絕路，只能來個你死我活，他們不會被金錢誘惑。

“別說話。”周簡一在霍思乾耳畔壓低聲音，他心裏早就有了打算。

他那雙眼睛看著霍思乾，唇角的血也為他平添了一份艷色，那是一種讓霍思乾覺得膽戰心驚的美。

“我給陸江川發了位置，他很快就會趕到了。你就在這裏待著，不要動，什麽聲音都不要發出來。”他一字一句給霍思乾交代。

“不。”霍思乾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他知道周簡一想做什麽了。他既痛苦又無力，如果讓周簡一暴露自己去換他生，那他寧可去死。

周簡一卻及時把手放在霍思乾的後頸上，霍思乾察覺到他的意圖，擡手想把他的手拿下來，根本做不到。

巨大的絕望蔓延開來，他只能看著周簡一：“你如果這樣做我不會原諒你的。”

周簡一低頭吻了吻他的唇：“你活著，好好恨我。”

“你剛才還說你愛我。”霍思乾眼裏一片血紅，固執地重覆道：“你剛才還說的。”

“現在不愛了。”周簡一說完手下一個用力，後頸一疼，霍思乾意識漸漸混沌，拽著周簡一衣角的手也漸漸松開。

他只能任由周簡一擺布，他被周簡一很好的掩藏了起來，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死死盯著周簡一的臉。

後頸那裏很脆弱，周簡一沒敢用力，怕傷到霍思乾，所以霍思乾一直殘留了一絲清明。

他看著周簡一離開的背影，聽見那群人的聲音：“在那裏！快追！”

那是他眼裏的最後一幕，耳朵好像聽不見了，眼睛也看不見了。

這要是個夢，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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