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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奴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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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奴篇(六)

在更向南的一處國度,叢叢芭蕉也綠意盎然,陽光透過蕉葉,映落著粉橙色的磚石墻面。

稍一移眼,開放式走廊色彩鮮艷的印花地磚綿延向盡頭,盡頭處栽著幾棵高大的狐尾椰,狐尾椰後露出掩藏著的花園一角。

再回轉視線看向頭頂,被白色線條勾勒的粉橙色拱頂上有綠底金飾的寶相花浮雕,拱券上繪著大朵大朵的重瓣波斯菊。

孟明微轉身,走入大廳,入眼而來即是一面繪著一只巨大孔雀的墻面。

孔雀的羽毛藍金層疊,眼睛則是一顆鑲嵌在墻面的金綠寶石,極富視覺沖擊力。

在孔雀的腳下,置著一張古老的長方桌,上面鋪著一塊花紋繁多的毛毯,毛毯的上面,則躺著一只睡得四仰八叉的黑腳貍花貓,貍花貓的右耳缺了一半。

似是感受到孟明微的到來,指引使者貍花貓喲喲睜開了眼,露出裏面寶綠色的瞳子。

“好無聊,要是妹妹在身邊就好了。”

喲喲說的妹妹,是它收養的一只小貍花貓,不久前走失,至今沒有尋回。

“我沒有孩子了,嗚嗚!”

喲喲大有悲傷欲絕之意。

然而喲喲這只老貓,怎會獨自悲傷,它喜歡通過發瘋來宣洩自己的情緒。

喲喲開始在毛毯上蹬著腳丫子打滾,然後忽然一個跳躍,三爪五爪地撕碎了一株矮芋。

芋葉隨著它脖子上散開的萬壽菊花瓣項鏈一起簌簌掉在了地板上。

“我、很、不、開、心。”喲喲瞳孔瞬間變細,聲音低沈,“我、要、妹、妹。”

它僵硬地扭過脖子,對孟明微說:“沒有妹妹——你必須給我找到它的替身——哪怕是你給我生一只和它一模一樣的貍花貓出來。”

聽到這,沈寂已久的孟明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向喲喲微微欠身,語氣淡然地說:

“尊貴的指引使者喲喲大人,我是一個普通人類,並無生育貓的能力。您還是親力親為吧。”

“你,可是在嘲笑我?人類,你分明看得見我殘缺的右耳,那是你們所稱TNR的記號,莫非你,也做過?”

孟明微嘴角一扯,克制笑意,回答說:“並未,如此也無力生貓。”

喲喲瞳孔漸漸圓了起來,神情也松緩了許多,其神態竟像在笑:

“你給我生一個人類孫子吧,這也是行得通的。對了,你就和那個姓柳的女孩生吧,剛好我對她也很滿意。餵,你,在認真聽我說話嗎?”

“稟告尊貴的指引使者喲喲大人,我在認真聽。”

孟明微全力配合喲喲的表演,但聽到柳細雨時,他心裏突然像被攥住了一樣疼。

孟明微輕輕呼出一口氣息,這才好些。

“咳咳,我想起來還有件事要批評你,就是你和那個柳細雨進度實在太慢了,我敢說迄今為止你們從未實行過人類之打啵之行為,明微,你撩妹手段太爛,看我化身迷人而又危險的男人,替你征服!”

說著,喲喲就準備搖身一變。

“不用了。”孟明微擡起睫毛,眼眸裏是不容違抗的決意。

喲喲側躺下,面向孟明微,寶綠色的瞳子閃著精光,說:“噢?那我變成你的模樣去?不用感謝我。”

說完,喲喲就變身成為了孟明微的模樣。

孟明微看著那個與自己一樣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的男人,覺得詭異。

但若旁人來看,真的那個風度翩翩,假的那個卻眼睛亂瞟、活潑得有點過頭了。

孟明微啞然失笑。

喲喲嘚瑟得要去找鏡子,幻化的模樣卻不受它控制地消失了。

它從半空中落下,驚得它大叫一聲:“喵!”

孟明微抓住這個機會,就要去撓喲喲的胳肢窩。

喲喲天不怕地不怕,卻最怕人撓它胳肢窩。

它見孟明微那副架勢,立馬進行躲避。

無比生氣的喲喲瞪大了瞳孔:“可惡的人類!竟想偷襲我!”

喲喲利用一根柱子對孟明微進行躲避,它身形矯健,飛檐走壁也如履平地。

貓戲柱子東,喲喲沒被抓住,對孟明微翻了一個白眼。

貓戲柱子南,喲喲伸出舌頭,“略略略!”,它在嘲笑孟明微。

貓戲柱子西,喲喲大罵孟明微一聲“蠢貨!”。

貓戲柱子北,完了,被抓住了。

“你別撓我胳肢窩,哈哈哈哈!”

“你別撓我,哈哈哈哈!”

“哎呀,好癢,你個變態!”

“不行,你真惹到我了,我發誓,要是你沒成功在一個月內親著她,我就要代替你,嘿嘿。”

末兩字,喲喲說得極邪魅。

孟明微停住了手,對上喲喲那雙深邃的寶綠色眼睛。

它這次是認真的。

“你已經為她等了太久,我也是想幫你,你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

***

“細雨,那你現在準備回去了嗎?”韓甜問。

柳細雨搖頭:“我想再去和樊玲玲交流一下,深入了解下她的情況。”

“好,那我也跟你一起。”

來到樊玲玲家前的那片烏黑橘園,棵棵樹上結滿了沈甸甸的果實,一個烏黑橘就將近一個成年人的拳頭大小。

樊玲玲正在橘園裏摘果子,一眼瞥見路上的兩抹鮮艷的馬甲紅,立即停下手中的活兒,向柳細雨和韓甜這邊走來。

“韓書記!細雨姐,你們是來找我的嗎?”樊玲玲露出一個純樸的笑容。

“對呀,不找你還來找誰。你剛才是在摘橘子嗎?”

韓甜看了看烏黑橘樹說。

“嗯嗯,我們十裏亭村的烏黑橘可甜啦,我摘兩個給你們嘗嘗。”

說完,樊玲玲就摘了兩個烏黑橘下來,還細心地剝開了皮。

柳細雨接過,在嘴裏放入一瓣烏黑橘果肉。

果肉綻開,流出橙色的汁液,流出清新的香氣,甜蜜中帶有的絲絲酸味兒,勻著甜味兒一起滑入咽喉,令人整個身心都為之一爽。

韓甜卻拿著剝好的烏黑橘遲遲不敢下嘴。

她說:“這種橘子是不是還沒熟?很酸吧。”

柳細雨笑了笑:“這個叫做烏黑橘,也可能叫‘無核橘”’,但你看也有果籽。”

柳細雨隨之吐出幾顆籽來,“所以我傾向叫做烏黑橘。你看,它果皮是青色的,和烏黑是相近的。就像烏龜一樣,龜殼是青色的,但墨化以後,就是烏色,因而叫做烏龜。”

“實際上,你嘗一口,就知道它甜不甜了。快吃吧,韓書記,我不會騙人的,你也不要‘以貌取果’。”

韓甜剝下一瓣,略帶猶豫地放進了嘴裏。

她本想象著自己會因為酸澀而立馬把橘子吐出來,然而這件事情並沒有發生。

“好甜啊!而且和陽光葡萄的那種純甜不同,這個橘子的甜是像泉水一般清透的,一點兒都不黏膩。說得高大上些,就是味道有層次,還有天然的果香!”

韓甜毫不吝嗇地誇讚:“我以前真是誤會這個橘子了,怪不得昨天那個村民大姐很不高興呢”

“嗯嗯,這種烏黑橘在我們餘亭縣當地其實非常受歡迎,只是市場還沒覆蓋到全國,所以韓甜你以前沒吃到這種橘子情有可原,等以後我們的烏黑橘出名了,也讓各地的人誇誇它的甜。”

柳細雨眉飛色舞道。

韓甜眼睛一轉,說:“這種好東西我也得讓我爸媽嘗嘗,我能買幾斤快遞過去嗎?”

“當然可以呀,韓書記。我明天就摘好給你送到村委會去,我摘自家種的,您不用給我錢。”

樊玲玲笑容燦爛。

“那怎麽行?就按市場價給錢,我們幹部是為人民服務的,可不能吃喝拿要。”

樊玲玲點了點頭,眼裏滿是對韓甜的敬佩。

她以前常在電視劇裏聽裏面的大領導開會強調幹部不要貪占人民的便宜,但其實幾斤橘子這樣的小便宜她也並不介意,可是韓甜卻堅決地拒絕了,這樣的肅正難能可貴。

“那行,韓書記。我看時間也快到中午了,你們都來我家吃午飯吧,順便也可以聊聊天。對了,今天我爸不在家,你們可以放心來,上次嚇到你們真的很抱歉。”

說最後一句時,樊玲玲眼神自卑又內疚。

“沒事沒事,我們沒放在心上,那今天中午我們就打擾啦。細雨,你也來對吧?”

韓甜咧著一口潔白的牙齒笑著問。

“你都替我應下了,你還問我。不問我我也去。”

柳細雨敲了敲韓甜的腦瓜說。

***

五裏亭鎮,一條人來人往的青石街旁,一個大媽在街邊支的桌子旁用筷子攪和盆裏的折耳根。

佐料的麻辣鮮香和折耳根的特殊香氣混雜著發散,路人都忍不住咽咽口水。

大媽一邊攪拌,一邊哼歌,攪拌著攪拌著,折耳根竟攪和不動,有如磁鐵相斥般的阻力。

“啷個肥事嘛,勒們大一盆折耳根和都和不轉嗦!”

大媽怒火上身,連桌子下蹲著的流浪貓都要罵上一句。

“死貓兒,長得怪不溜秋的,看到都討嫌,一邊兒趴去!”

無毛貓何沐星不為所動,只是偏了偏頭,對桌上的那盆折耳根示意:“你快下來吧,你擋著人家做菜了。”

裝著折耳根的盆裏,一團白色透明的魂靈蜷縮著,正是它的存在,阻擋了大媽。

“不想,下來。這裏的味道,非常熟悉。”

無毛貓何沐星如果還是人,肯定露出了笑容:“當然你會熟悉這個菜的味道呀,這是你家鄉的特色菜,涼拌魚腥草。”

“不想……下來。周圍都很陌生。”

折耳根盆裏的魂靈沮喪地說。

無毛貓何沐星看大媽走進了屋子,趁機跳上了桌,用爪子輕輕地碰了碰那個魂靈。

“喵兒,已經過去十多年了,你的家鄉自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你要是現在還不和我走,我們天黑之前就到不了十裏亭村了。”

大媽從屋裏走出來,剛好看見何沐星用爪子往盆裏探的一幕。

她惡狠狠地說:“瘟桑,你還跳桌子上去了,看來老子今天不收拾你下,你勒會兒是貓抓糍粑——脫不到爪爪!”

說完,大媽就要去拿掃把打何沐星,一個大叔從屋子裏走了出來,看見大媽的架勢,罵到:

“我看你是老鷹打飽嗝——雀雀吃多了,你打那只貓兒把老子擇的折耳根也打倒了啷麽辦?”

大媽撅著嘴瞪了一眼大叔,說:“好嘛,我看你考慮得還周到,真勒是鋼管子杵青蛙——頂呱呱喲!”

“少在那裏棺材裏放屁——陰陽怪氣嘞。”

說完,大叔端起那盆折耳根,用手趕了趕何沐星:“勒個貓兒長得才醜,又是啥子新品種嘛,駭人得很。”

隨著大叔端起盆子,魂靈受驚,從盆中輕飄飄地落到了地上,何沐星立即跟著跳下了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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