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渡河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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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漢(6)

清晨起來,柳細雨神清氣爽,過了一會兒,有書生敲門說到吃早飯的時間了,讓她和他們一起去夥房。

賣瓜苦天還沒亮就下了山,大概是去河邊挑水,與柳細雨不辭而別。柳細雨想等自己下山時去看看賣瓜苦在家沒。

如果賣瓜苦不在就回去,把昨天洗的衣服送給客人;如果在,就幫著賣瓜苦給瓜田澆水,或者幫著幹些其他事。

畢竟賣瓜苦是她自從和二福、孟鳴秋分別後第一個真心待她好的人,這份友情實屬珍貴,因此柳細雨想多和賣瓜苦走動。如此,活著也算有點樂趣。

夥房離菜園不遠,是一間挺大的廂房,裏面擺了二十來張八仙桌,也就是說子桑書院的學生有百來人,規模不算小了。

來子桑書院讀書的家裏都算富裕,因此夥房的夥食也很不錯,今早吃的面條,都有一個荷包蛋,比起普通人家來說,確實已經很好了。

書生們給廚子打了招呼,多添了一碗面,於是柳細雨便和一大群書生一起吸溜面條。

吃著吃著,難免會說起話來,柳細雨得知,今天午後子桑書院的院長才回來,因此書生們還可以大膽地玩一上午。

“柳姑娘吃完午飯再走吧,在我們書院玩會兒唄,風景可好了,昨晚上看不仔細,今兒可得好好讓我們帶你逛逛。”

柳細雨心想著衣服下午也才幹透,不如就在子桑書院多待會兒,她本來也很好奇。在柳家時,都是先生來家裏的書房教她,她還從未上過什麽書院。何況昨夜實在有趣,她對書院也向往起來。

吃完,她先去參觀了大講堂。大講堂很有佛寺廟堂的感覺,地上擺的都是蒲團,只不過大講堂裏沒有佛像。書生們說,平常早上院長都會來這裏,學生們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問他。院長名叫子桑陽,是子桑書院的第八代傳人。其人學識淵博,性格和藹,處理事情也分寸得當,很受書生們的愛戴。

那個後墻爬了葡萄藤的書室,由於院長還沒有回來,上著鎖,因此柳細雨也就沒看成,但想必裏面的書籍都十分珍貴吧。

對面的課室光線明亮,空間也很寬闊,案幾擺放得整整齊齊,案面清一色地放著掛毛筆的筆架、硯臺和塞卷軸的筒子。

再看課室的墻上,還掛著不少樂器,大多是琵琶和古琴,看來子桑書院非常重視音樂教育。

昨晚的管弦盛會,也可以看得出子桑書院的音樂氛圍相當濃厚。

柳細雨看什麽都覺得新奇,心裏快活極了,她臉上終於久違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書生們帶著她參觀完主院後,又帶她去了另一處院子。

“這裏,就是我們院長的地盤,裏面我從沒溜進去過,平常都有一只兇猛大犬守著呢。這次院長外出,舍不得這狗兒,也一起帶走了。說來這狗也怪,對我們都只會狂吠,對院長卻百依百順,按理說它也和我們一樣,都是院長的學生呀,也算同門了,怎麽相處這麽久,還是和我們關系不融洽呢?”

“哈哈哈!”眾人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院長室被翠竹環繞,只有一條小路可以進出。柳細雨穿過這片竹子,又覺眼前一亮。

原來,院長室外不止有翠竹,還有一條小溪。

溪水十分清涼,書生們都蹲下來用溪水洗臉。柳細雨想著自己也還沒洗臉,也就跟著一起洗了把臉,真是無比愜意。

院長室的門是上了鎖的,因此他們待了一會兒便離開。

吃完午飯,柳細雨下山時看了一眼賣瓜苦的院子,看起來賣瓜苦還沒有回來,她便徑直下山走了。

回到自己的新住所,柳細雨不由得失落起來。比起子桑書院的客房,這個新住所可以說是簡陋到極點了。

這茅屋四周漏風,晚上睡覺必須得裹緊被子,還好睡覺的地方上面的屋頂比較結實,不用擔心下雨時漏雨。

周圍的環境更不用說了,沒有漂亮的海棠花,只有一棵被小娃娃成天爬上爬下的酸橙樹,樹上結的果子酸到貪吃的小娃娃都不願碰,因此至今都掛著許多,偶爾掉下來成為土地的養料。

但總算是自己的私人領地,再破爛也是一個家。

柳細雨把幹掉的衣服送回去後,路過阿青阿紅常去的那家點心鋪子,她特意加快了腳步,沒想到還是撞上了阿紅。

“細雨。”阿紅像沒事人一樣喊住了柳細雨,柳細雨心裏想阿紅裝得可真好。

她假笑著應付阿紅,阿紅像從前一樣笑容滿面,拉住她說東說西。

柳細雨知道阿紅是刻意和她套近乎,但她已經沒有心情和阿紅繼續做朋友了。

像阿紅這樣以自我為中心的朋友,不要也罷。

“你聽說了嗎?鎮上有戶人家生了雙胞胎呢!”

柳細雨:“嗯。”

“我最近生意不好,每天都很清閑,其實也還不錯,但沒錢掙心裏總覺不安。”

柳細雨:“嗯。”

“細雨你最近過得怎麽樣?你搬去哪裏了?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

“以前我去找你,請你原諒我本就不是我的錯的事情,你躲著我次次不見。現在說這些,我只覺得你很虛偽。”這些話,是柳細雨在心裏說的。

柳細雨這次連“嗯”都沒有了,只是笑。

一輪下來,阿紅也自覺無趣,急忙和柳細雨告了別。

柳細雨對她的去向一點都不感興趣,對她所有的一切都不感興趣。反正,像阿紅這樣的人,即使平常能幫她小忙,但若遇到什麽事情,反而會害她也不一定。

不想撕破臉皮,那就裝著吧

好巧不巧,又碰著阿青了,真是廟小王八多。

柳細雨知道阿青一點都不在乎自己,但同樣和阿紅一樣不是值得結交的人,至少說,柳細雨和阿青的性格絕對合不來。

因此,柳細雨看見她就低頭避開,實在惱人。

“柳細雨。”果然,阿青也喊她了。

不同阿紅假惺惺的熱情,阿青是無可指摘的冷淡。

也就是說,你看得出來她不喜歡你,但是她沒有說任何明面上難聽的話,你還是得應付她。

“有什麽事嗎?阿青。”

“聽說你昨晚沒回來,你去哪裏了?”

柳細雨頓時頭皮發緊,這阿青怎麽知道她昨晚上沒有回家呢?但她不能直接問阿青,如果直接問,反而顯得自己處於弱勢地位。

“啊?我昨晚一直都在家啊。話說回來,阿青你還沒去過我的新住所呢,有空一定來玩。”

都沒有告訴別人做某事的關鍵信息,就發出邀請,柳細雨也學會了說客套話。

阿青也很客套地回答說:“是嗎?那可能你確實在家吧,如果有空,我一定來找你玩。”

兩人便這樣客套一番,柳細雨覺得客套話真是萬能的工具,只怕有傻子當了真,白白吃了苦,完了還四處問人:“她說她明天找我玩的,為什麽過去一年了都沒來找我呢,我天天都盼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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