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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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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篇(1)

天氣逐漸涼下來,周圍草木開始搖落,婆婆家的小院一夜之間落滿枯葉。

柳細雨早上打開房間窗戶,本想呼吸新鮮的空氣,然而她剛打開窗戶,一陣冷風瞬間便灌滿屋子。

她急忙把窗戶合上,屋子裏又恢覆了溫暖。

三人吃完婆婆熬的米粥後,向婆婆道謝告別,老人家依依不舍地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

柳細雨心裏一陣酸楚,原來離別是如此尋常,不知八花和阮清揚他們是否也感受到了離別的悲涼。

柳細雨心想,他們也一定感受到了。可前行的路無論如何都不能停下,天下也沒有不散的宴席。

他們今天繼續趕路,離開之前,婆婆給他們講了去半谷村附近最近的一個村子的路線。

離開半谷村十裏路左右,到了一座山前,向山頂望去,漫山紅葉,在柔和溫暖的陽光下烘明輕透。

上了山後,踩著積滿落葉的山間小道前行,喜鵲時而飛過,有時又能聽見烏鴉淒愴的鳴叫。

“秋野明,秋風白,塘水漻漻蟲嘖嘖。

雲根苔蘚山上石,冷紅泣露嬌啼色。

荒畦九月稻叉牙,蟄螢低飛隴徑斜。

石脈水流泉滴沙,鬼燈如漆點松花。 ”

走著走著,柳細雨便哼起了歌謠,只不過現在他們並不行於田中,而是在山上。但是,歌謠中的意境或許與他們此時的心境是貼切的。

雖然四周沒有美麗的螢火蟲,也沒有殘留在田裏的稻梗,更不見紅花與磷火,不過有一條小溪涓涓地流著,一直陪伴著他們在山中行進。

三人乏了,就到溪邊捧一窪水洗臉清神,溪水冰涼刺骨。

翻過山頂,下到山腳,一條土路出現在前方,大概就是婆婆說的通到村子裏去的路。

他們決定繼續趕路,然後找人家借宿。

天漸漸暗了下來,越發冷了,柳細雨把雙手緊抱胸前,讓自己溫暖一點。

走了許久,還是沒有見到村莊,三人決定暫時休息一會兒,再繼續前行。

這麽冷的天氣,可不能像從前那樣露宿野外,不然很容易生病。

柳細雨覺得越來越濕冷了,便提議二福先把火生起來,此時風也大了起來,生了好幾次火都被吹滅了。

“我們圍成一圈擋風吧。”孟鳴秋說道。

然而還是失敗了。寒冷開始侵入他們的骨頭,柳細雨、二福和孟鳴秋都蹲了下來擠作一團。

“啊,我們是不是要凍死在這裏啊?”柳細雨哆嗦著說。

二福牙齒打著寒顫:“小姐,我們只是暫時休息一會兒,婆婆說了沿著土路走就有村莊的,我們要堅持住呀!”

孟鳴秋:“行了,我們繼續趕路吧,走起來或許才更暖和。”

腳都蹲麻了,三個人互相幫著站了起來。

走了一會兒,前方果然出現了微微的燈火,不僅如此,還有神秘的祭祀樂聲,縹緲無定。

“娘呀,我們不是趕上盂蘭盆節了吧?”二福一臉驚恐。

“傻瓜,盂蘭盆節早就過了,今天剛好是寒露!”柳細雨看向二福,後者聽了神情立馬緩和下來。

“那他們是在幹什麽呀?吹笛彈琴的!”

“不知道,可能是本地的風俗吧,但肯定不是盂蘭盆節。”

三人說著說著就到了村子裏面,只見一個臺上有個巫師穿著奇異的服飾跳著舞,他一直踮著後腳跟,左手上拿了一把白茅,然後從案上拿了一杯酒,莊重地將酒灑在了白茅上面。

“這是在幹什麽呀?”二福問道。

這次是孟鳴秋回答了:“一個上古的儀式——縮酒,人們認為消失在白茅裏的酒液是被神明喝掉了。這是在祭祀神明。”

二福伸長了脖子,看了看,果然見酒液被白茅吸收了,如同被神明喝去。

臺下有村民坐在長條板凳上觀看儀式,但奇怪的是,每個人的表情都十分僵硬,沒有生氣。

“這儀式真無聊,就一個巫師在上面搗騰,哈哈,連本村的人都不想看呢,哪個人想大晚上的來這吹冷風呢!”二福得意地說道。

孟鳴秋轉過頭來看著二福,說道:“這時候就不要開玩笑了,你看周圍除了樂聲都很肅靜的。”

二福尷尬地搔了搔頭,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村民,剛微微看到一個人臉,二福就如一只窩在竈裏的貓突然被火燒了毛似地跳了起來:

“啊!鬼呀!”

他看到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眼球,只有空空的眼白。

而眼睛的主人好像並沒有註意到有人被他的眼睛嚇著了,依然一動不動地正視著前方。

“叫什麽叫!”柳細雨“啪”地打了一下二福的腦袋,“人家可能只是失明了,哪有那麽奇葩,一天都鬼呀怪呀,你不怕做噩夢嗎?”

“可是,真的好可怕,他們太安靜了,不是嗎,小姐?”

“有嗎?”柳細雨摸著下巴剛想往前走兩步近點觀察下,就被孟鳴秋按住了肩膀。

孟鳴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往前走,柳細雨瞬間領會,也就停下了腳步。

二福已經怕得腿發抖了。

還沒等三人思考出來個所以然,他們身後突然來了一個少年,孟鳴秋反應很快,轉過了身去。

“你是幹什麽的?”孟鳴秋十分警覺。

少年慌慌張張,說道:“你們不要在這裏留著了,快離開這裏,跟我來!”

說完,少年迅速地跑開,孟鳴秋左手揪著柳細雨右手揪著二福,飛也似地跟了上去。

柳細雨被突然一拽,嚇得不行,但看拽她的人是孟鳴秋,也就放了心。

另一邊的二福,眼角流下了兩行清淚,嘴裏憋著嗚嗚聲,估計這次是真的被嚇到了。

離開有光的地方,周圍黑得看不見任何東西,但柳細雨能感覺到孟鳴秋帶著自己穿過了一大片雜草,偶爾會踩到一個土包。

不知何時,孟鳴秋終於停了下來,柳細雨和二福都覺得惡心發暈。

這下柳細雨可撐不住了,她癱坐在沾滿露水的野草中,一點都不想動彈了。

二福還有一點力氣,吐槽道:“幹啥跑這麽快呀?”

話音剛落,那個少年就開口說話了,他好像笑得很開心:“太好了,你們都離開那裏了,我還以為你們沒跟上我呢!”

二福本來感覺自己都要口吐白沫了,聽到一個陌生的甚至還帶著喜悅的聲音,一下子被驚得清醒了過來。

“你是誰?孟大哥,他是誰?”二福把向後挪了挪。

黑暗之中,少年的長相不甚清楚,即使在剛才有光的地方,孟鳴秋也沒有怎麽看清少年的臉。

“我在家裏排行第二十四,叫我二十四郎就好。”

柳細雨本來也累得要死不活,一聽少年的排行,瞬間滿血覆活。

她驚叫道:“你家是老鼠窩吧,能排到二十四去!”

少年聽了哈哈大笑,解釋道:

“我家是幹藥材生意的,自我祖爺爺一代起,我們整個家族就生活在一起,和我同輩分的還有二十三個,我是最小的那個,並不是因為我是什麽山間精怪。不過——”

“不過什麽?”柳細雨問道。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山間精怪,也並不只是民間的傳說,在這裏待得久了,有時碰到了也不奇怪。”

“啥?怎麽可能,我活了這麽多年了,也沒碰到什麽妖魔鬼怪,怎麽到這裏就有了!”柳細雨不相信。

少年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這不正好說明究竟有無無法想象之物是不能確定的嗎?”

“今天你們很倒黴,遇上了泥鰍精進行祭祀的日子,他們一般居住在不遠處山谷裏的沼澤裏,只有遇上寒露才會到這裏來進行祭祀。當然,這不怪你們,若非是常與山林打交道的人,是不會知道還有這樣的事兒的。”

柳細雨臉上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什麽?泥鰍精祭祀?不是,它泥鰍有什麽祭祀的?而且,為什麽又是危險的,要讓我們離開?”

少年搖了搖頭,說道:“我還是長話短說吧。”

“傳說,很久以前一個商人被困沼澤。商人絕望之時,一條條泥鰍跳出了沼澤,隨後岸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個模糊的人形道:‘你今日受我等恩惠,將如何報答我等?’商人也很精明,回答道:‘先讓我上來,我必重謝!’於是,沼澤裏跳出了更多的泥鰍,沼澤變成了普通的水塘,商人因此得救。然而——”

柳細雨跺跺腳,說:“你繼續說呀?是不是這個商人要反悔了?”

少年搖了搖頭:“泥鰍精要商人撫養一個人類女孩長大,商人於是從人形那裏接來了一個女孩。然而,商人卻沒有將女孩當人看,將女孩像老鼠一樣養在地窖裏,每天餵些殘羹剩飯。有一天,商人家被人放火燒了,除了女孩,一家老小全死了。”

“那放火的人,是那個女孩嗎?”柳細雨問。

“不是,是那個女孩的母親。”

“啊?”柳細雨和二福同時驚呼。“怎麽女孩母親突然出現了?”

“傳說嘛,不要在意這些。”

“總之,女孩是一個善良的人,她得知自己的母親放火殺了商人一家後,替母贖罪了。”

“哈?”

“也就是說,女孩自刎了。”

二福一副雲裏霧裏的表情。

“俺看,這果真是個傳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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