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浪路(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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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路(5)

宗玉山和二福搭了個漂亮的庇護所,還生起了一堆火,燒得劈裏啪啦響。

“唉,要是有紅薯就好了。”柳細雨百無聊賴地撐著腦袋說。

“小姐……還沒到季節呢。”二福小心翼翼地提醒。

“二福,紅薯是只有秋天才能有嗎?你動動你那狗腦子!我們家地窖裏一年四季都有!”

二福尷尬地笑了笑。

“誒,要不然我們來把那幾個爛梨子給烤了吧?”柳細雨頓時有了興致。

於是柳細雨翻出那幾個爛梨,把他們扔進了火堆的邊緣裏。

四周越來越黑了,海岸邊的簇簇火焰散落在不同的地方,竟有一種奇異的美感,粗曠原始。

過了有好一會兒,柳細雨用木棍掏出那幾個烤梨來,一、二、三、四……有四個,還多了一個,誰吃那多的一個呢?

她忽然想起被自己逗得生氣的孟明微,她決定就給那少年。

於是她從火堆裏抽出一根大點的木頭,木頭上的火焰一會兒就熄滅了,但發著微弱的紅光。

柳細雨不知這火把是否有用,但總歸是個照明工具。

她給宗玉山說自己要去其他地方玩玩,宗玉山點了點頭。

柳細雨就開始出發。

她先往火堆最多的地方走,一路上興致勃勃。

有一個火堆旁圍著坐了一家老小:一個老爺爺,一對夫婦,還有三個孩子。

他們穿著樸素,一看就知是尋常百姓。

柳細雨看了看他們的晚餐:一人半個油餅。

“哎,你們就吃半個油餅嗎?”柳細雨睜大了眼睛。

“姑娘,”開口的是那三個孩子的父親,“我們沒有多少吃的,不省點行嗎?你看,我這還帶著一大家子呢。”

“阿娘,我還餓……”最小的那個女孩子眼巴巴地望著她娘。

“苗苗乖,阿娘明天就給你弄好吃的。”

“可是我現在就餓……”小女孩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阿娘……”

柳細雨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把自己的烤梨拿了出來,“苗苗,姐姐給你個烤梨,你吃烤梨吧?”

小女孩兒看著烤梨吞了吞口水,然後又望向她的阿娘。

“你還不快謝謝姐姐?”苗苗的阿娘算是默許了。

苗苗伸出小手把烤梨接了過去。

隨後奶聲奶氣地說道,“謝謝姐姐。”

既然把烤梨給了苗苗,柳細雨也就沒有必要再去找孟明微了,但她還想隨便走走,看看其他人的生活。

手中簡陋的火把已徹底熄滅,只有一點紅星了,柳細雨把火把在地上摁滅,隨手丟進了草叢。

今夜和昨夜一樣,星空萬裏,估摸著明日也是晴朗天氣。

然而,柳細雨走著走著不由得擔憂起自己家來,阿爹阿娘是否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安全了呢?

她也不知陸上具體發生了些什麽,譬如白家和孟家的對抗,是已經分出勝負了還是正在進行,又譬如柳城是否也亂了等等…………

然而,就在她思索時,一聲低沈又陰森的吼叫突然傳來,讓柳細雨心裏發毛,雞皮疙瘩在身上走了一圈。

早就聽說無憂島有奇異的野獸了,但當她真正聽到野獸的吼叫時,還是不寒而栗。

“野獸,有野獸?”旁邊一個男人問向同伴。

“哎,這有什麽好怕的,它來,我就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玩笑可不禁開啊!”

“沒事兒,以前有漁民在這裏登陸過夜,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嘛!”

男人突然汗毛倒立,“你說,是不是死了的不會開口說話啊,我聽我鄰居三嫂說,有漁船到這兒就失蹤了的!他們沒活下來,我們怎麽就知道到底有沒…………”

“哎,你怎麽這麽膽小,來都來了,只要不是妖魔鬼怪,怕什麽!”

“快看,有船!”

霎時間,人群喧嘩起來,沒人想到這時竟還有船過來,有些人興奮得直接跑到海邊去迎接,期待著帶來什麽新消息,或者物資。

一條三桅大船從濃霧中緩緩朝他們駛來,一盞風燈掛在最高的那根桅桿上,散發著火黃色的光芒,只是,那光芒說不出的暗淡。

“哎呀,這下我們可有救了,至少這段時間不用愁了,要是船上還有酒那就更好啦!”

“是啊,是啊,想不到我們還能在這無憂島上過逍遙快活的日子呢!”

宗玉山走了過來,說道:“你們別高興太早,我覺得…………這船不大對勁。”

“哦,這位仁兄,你有何高見?”說話人臉上滿是不屑。

“你們看,這船,帆是滿的,這時,有風嗎?”宗玉山瞇起眼睛看向大船的帆。

海面平靜如鏡。

“嘶,見鬼,還真沒風!”

周圍的人同時打了個寒噤。

“不會是海市蜃樓吧?”一個人問了一句,眾人一齊看向他,瘆得他倒退幾大步。

“不是,”宗玉山緊盯著大船,“它越來越近了,看得這麽清楚,不可能是海市蜃樓。”

柳細雨找了過來,“宗大哥,這船不對勁!”

“嗯,我知道。”宗玉山向她微微頷首。

“我好怕啊,現在我們可是被夾在中間了,後面是野獸遍布的叢林,前面是怪異的大船,怎麽辦?”柳細雨向宗玉山投過一個求助的眼神。

“柳小姐不必害怕,我們湊點人手去打望打望。”

隨即,宗玉山叫了些年輕力壯的人來組成一隊,孟鳴秋也在其中。

一隊人有十五來號人,都是些膽大的年輕男子,其中一個非常高大的男人臉上露出了一副毫不畏懼的表情,其他的還是有點發慌,可都還算鎮靜。

大船越來越靠近了,離沙灘只有幾丈來遠時擱淺,停止了前進。

柳細雨和其他膽小的都躲在高草叢後邊,從葉間的間隙偷偷看。

透過細小的縫隙,柳細雨看見那船的風燈開始忽明忽暗,逐漸地帆也息了下去。

她一害怕就一把抱住了旁邊的人。孟明微被這突然的一抱嚇得半死。

“你!”孟明微壓低了聲音埋怨道。

“啊是你,噓,快看,他們要上去了。”柳細雨轉回頭。

由宗玉山帶隊,一行人把繩鉤爪扔向了船,然後順著垂下的繩子爬了上去。

當宗玉山第一個上到船上以後,船上一瞬間變得燈火通明。

柳細雨驚得又抱住了孟明微,這次孟明微沒有反抗。

下面的人陸陸續續地攀了上去,然後在宗玉山的帶領下進入了船艙。

“我哥不會有事吧?”

“我不知道。”

孟明微瞪了一眼柳細雨。

“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這種詭異的事兒,究竟會發生什麽誰知道呢,但小個子你放心吧,有宗大哥帶隊,絕對沒問題!”

“你說誰小個子呢?”

“額,哎,嘴瓢,孟少主。”柳細雨露出一個假笑,心裏卻在想這小子怎麽這麽不好伺候呢。算了,好歹人家真的是孟家少主,可不敢得罪嘍。

柳細雨的思緒行將被扯回柳家時,那條船突然開始傳出絲竹之聲,還夾雜著陣陣歡聲笑語,從船艙的窗紙上也開始映出一道道人影。

宗玉山也聽到了絲竹之聲和人語,但他們現在正在甲板下面,聲音似乎是從上面傳來的。

狹窄的過廊光線昏暗,走著走著,盡頭出現一扇門,從門後傳出菜刀重重砍在菜板上的鏘鏘聲。

“鏘……鏘……鏘”,單調的三聲過後,又傳出來了菜刀在磨刀石上摩擦的聲音,“沙沙沙”。

孟鳴秋深吸一口氣,接著不少人也開始做深呼吸。

一時間,磨刀的沙沙聲和眾人淺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突然,磨刀的聲音停了,緊接著似乎刀被有力地砍進了菜板。

眾人聽到這兒都開始想入非非,個個瞪大了眼睛,恐懼爬上了他們的面孔。

就在他們以為門要被打開時,門後又傳出了爆炒的聲音。

“各位客人,要吃點什麽呢?我看你們等候了許久了呢,呵呵。”

瞬間眾人的恐懼拉到了極致。

“要為你們開門嗎?呵呵,來看看吧,食材,都新鮮著呢。”

這句話的尾音拖得極長。

一個年齡看起來小點的男人嚇得額頭前的碎發都豎了起了來,但他還算堅強。

旁邊的一個男人嚇得快要倒下了,想往後退,卻發現排在最後的他身後的過廊不知何時變得更加昏暗了,他趕忙又向前面擠了擠,全身發僵。

宗玉山萬年不變的鎮定,他悠然地開口道:“敢問閣下的食材都是從哪裏來的,茫茫汪洋,新鮮食材可不好找啊。”

“呵,這不是打仗了嗎?食材,多的是,客官,你想要吃什麽,這兒都有哦。”

眾人聽到這都露出了一個感到惡心的表情。

宗玉山再次提問:“敢問閣下是何方神聖?”

“不上何方神聖,我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鬼魂罷了,我還記得我是被人捉去吊死在樹上的呢。”

宗玉山走上前去,猛地拉開門來,迎面撲來一股血腥味兒和腐爛味兒。

孟鳴秋反應快立馬就用衣襟捂住了鼻子,其他人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用手指堵住鼻孔,有的直接擰緊鼻子。

一個穿著破爛無比,身上血痕累累的長發男子站在他們面前。他的身體幾乎全都腐爛了,手指露出了森森白骨。

“你們害怕嗎?不過,我也曾是人呢。”男子緩緩地擡起了頭。

他的臉色慘白,眼窩是黑洞洞的,沒有了眼球。

“你真的是鬼嗎?”宗玉山質問道。

“是啊,你看,我不就是個鬼嗎?”男子把五指伸了出來,上面還有塊腐肉懸著。

一行人中有的直接嘔吐起來,孟鳴秋眉頭緊鎖。

“不,你不是。”宗玉山向那個男子走近,“我知道你來自哪裏,你是白家的人!”

男子聽了連連後退。

“不,我不是,我就是個鬼,我是鬼!你們都應該怕我!”

宗玉山緊跟他的步伐,終於把男子逼到了角落。

令眾人大吃一驚的是,宗玉山竟然把男子的長發撩開,甚至摸了摸他的皮膚。

“你很幸運,你還有救,養個一年半載還能活下來。但,你要是還把自己當鬼,那你就離死不遠了。”宗玉山端詳著男子的面容 。

“你還很年輕,大概不到二十歲吧,你父母是被殺了嗎?”

剛才還令人心驚膽戰的鬼霎時間癱了下去,把身體縮作一團。

“阿爹阿娘……被殺了……我被……吊在樹上……留了口氣……但我的眼睛……”

眾人聽到這兒,不再捂住口鼻了,紛紛投去同情的眼光。

“以後可以裝兩個義眼。”宗玉山蹲下身去安慰。

男子開始嚎啕大哭起來。

宗玉山等他哭過氣來,又繼續問他:“你怎麽到這條船上來了?”

“我……我們……”男子還沒把話說完,宗玉山一隊人的後面已被一堆穿著破爛的人圍住。

後面為首的哼了一聲,“原來只是些雜碎,我還以為這兒有白家軍的埋伏呢!害得老子白白裝鬼作蒜!”

“敢問閣下是……”宗玉山起身抱拳道。

“不要說這些客氣話,我們差不多都算野鬼!這年頭,人可比鬼恐怖!”

“所言極是,”孟鳴秋也朝為首的抱了抱拳,“我本是孟家之人,可今日卻不曾想能和白家的你們在此淪落天涯!”

“不要管什麽孟家白家,那些大人物的紛爭,和我們這些平頭百姓有什麽關系!”

“閣下,”宗玉山轉過身看了一眼那個男子,“可否讓我下去拿點藥上來,我看那個孩子還有得救。”

為首的問了問自己身後人的意見,點了點頭,然後讓開一條道來。

“誰去拿藥?”宗玉山看了看剩下的十四個人。

“我,我去!”年齡最小的那個立馬回應。

“好,就你去了,順便把這裏的情況帶下去說說。”

“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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