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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天堂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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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天堂鳥

耳邊呼嘯了一路的風降了調, 變成了嗚嗚咽咽的聲響。

“咦~~”

童遠舟嫌棄地聳了聳肩膀,瞪著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終於在一片漆黑的看到了幾個橘紅色的燈牌。

本應在黑夜中分外醒目的橘紅色燈光, 卻因為質量問題,或者是設計的字體間距問題導致相互映照模糊一片。

來過這裏不止一次的童遠舟早已經把那幾個字刻在了心裏。

墨關殯儀館。

“到了到了,馬上到了。”

他手上不自覺的又加了速,終於車子停在了大門口, 門衛伸手按開了閘口, 他頭也不回的騎進去停在了停車場。

“嗚……”

“叭……”

“嘟……”

樂器試音的噪音從不遠處的一棟樓裏傳來,他邁開腳步越走越快, 最後三步並作兩步, 小跑上了土坡上的建築。

水泥墻上幾個大窗戶透出明晃晃的燈光照亮了建築門前的路。

童遠舟急匆匆走到正門口,空蕩蕩的內裏,連個工作人員都沒有。

幾米外從天花板上墜下來的厚重黑色絨布簾隔著的內裏時不時傳出機器的嗡鳴,和剛才聽到的樂器聲音完全不同。

穿堂而過的微風吹得他打了個寒顫,似乎這裏的溫度比外面要低很多,但是背上因為奔跑滲出的細密汗珠又告訴他可能只是錯覺罷了。

“嘟嘟。”小號調試的噪音再一次從建築深處飄了出來,他抻頭發現了拐角出還有一條被燈照亮的走廊。

“咚咚咚。”敲擊大鼓的聲音從同一個方向飄過來,他循著聲音找過去,經過走廊來到了和外面大廳截然不同的一處地方。

淡色大尺寸瓷磚鋪地, 雪白平整的墻壁上一字排開玉蘭花造型的壁燈,每兩盞壁燈中間是暗色木質雙開門。

偶有幾間大門敞開的門口放著鮮花立牌, 菊花或者百合, 康乃馨圍繞著名字和挽聯。

他很快找到了方毅的名字,和其他花牌完全不同的由天堂鳥圍繞的名字。

橘黃色花瓣的天堂鳥朵朵怒放,猶如方毅隨時追尋熱烈的人生。

寬敞的房間裏墻壁和地面貼滿了淺色地磚,正對大門的墻壁上的顯示屏正在輪番播放方毅生前的照片。

樂隊調試完畢站在一旁滿臉嚴肅, 穿著黑西服,舉著話筒的男人也是滿臉嚴肅正舉著一張紙在和旁邊另一個西裝男低聲私語。

另外個西裝男,小小聲的“嗯”“嗯”,就算沒有多的話語,童遠舟也一眼認出了那個背影。

“咳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屋裏幾個人同時回頭,言智哲看到他,眼睛裏一閃而過詫異。

“你怎麽來了?”

“啊,我們有規定不是親屬的話要來看看。”童遠舟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忽然撒了一個慌。

言智哲點了點頭,似乎理解童遠舟臨時扯出來的這麽不靠譜的“規定”。

“我來看看,就你一個人嗎?”

“嗯,他們都有事,來不了。”

言智哲輕輕抿著嘴,語氣包含失落……

“那我算湊個數,不算冒昧吧?”

言智哲立刻搖頭:“他喜歡熱鬧,喜歡交朋友,所以你來,他一定很高興。”

“我們正在對悼詞,要不你一起來?”言智哲發出了邀請,童遠舟走到了兩個人旁邊。

拿著話筒的應該是主持人,他手裏的紙上是打印的悼詞,上面已經圈改了不少地方。

言智哲雖然沒有說太多,但是不停用手指指出他認為寫得不好的地方。

主持人從善如流,立刻提供了幾種修改的方式,言智哲聽到滿意的就嗯一聲,主持人立刻手寫上去。

一篇稿子對完,主持人說,他再去修改打印最新版再對一遍,然後離開了房間。

言智哲轉頭看向房間中七彩鮮花簇擁著的透明水晶玻璃。

鮮花例外三層擺放得密不透風,還好童遠舟個子高能看到裏面躺著的雙目緊閉的男人。

童遠舟虛了虛眼,法醫解剖室裏見過的慘狀,此刻好像已經全部被抹去。

他的身上蓋著被子,露出來的臉飽滿圓潤,皮膚充滿光澤彈力,臉上只有熟睡的安寧。

被子靠近邊緣的縫隙被一件件疊放整齊的織物塞滿,童遠舟問:“那是……”

“他行李箱裏的衣服,還有一些喜歡卻沒有來得及買的限量品。”

“他身上穿的,是他媽媽在家整理了很多天,精挑細選出來的他曾經最喜歡的舊衣。”

“周阿姨,哦,就是他媽媽說,人走的時候不能全穿新的,若是生前都沒有見過的,到了下面也不認識,所以需要穿舊衣,新衣服帶著就好。”

“所以我這兩天都在給他買新衣放進去。”

言智哲念叨著每一處細節,生怕自己錯過了哪一處。

“你懂得真多。”童遠舟由衷的感嘆。

言智哲這樣的家庭出身,在這樣的年齡,不應該知道這麽多白事禮儀才對。

“我也不懂,多虧小良幫我找的人,他教了我很多,就……希望安心送走他最後一程吧。”

“我不知道人死後有沒有靈魂,不知道還有沒有來生,有沒有下輩子……”

“我只希望在我這輩子和他最後的交集裏,滿足他我知道的那些喜好。”

“不知道對不對,但是……”言智哲忽然收聲深吸了好幾口氣後抿嘴不言。

出去打印悼詞的主持人很快拿著新的稿子回來了,言智哲認真看完後輕輕點了點頭。

“是不是時間差不多了?”

“我出去通知他們。”

童遠舟不知道還需要通知誰,已經被言智哲拉著站到了面向花叢的正中間第一排。

身後傳來了雜亂的輕輕的腳步聲,還有一個人有條不紊指揮的聲音。

“你們站那邊,對,挨著站,一排七個。”

童遠舟疑惑回頭,看到新進來的那些人都沒有站在他們旁邊,而是自覺站在了第二排。

年齡各異的男女老少,穿著深色的衣服,神情肅穆,每個人手裏舉著一小束花朵繁密的滿天星,有藍色,有粉色,有白色,有紫色。

童遠舟的職業敏感一眼認出來這些人和言智哲不認識。

主持人拿著話筒站在了正前方:“喪禮即將開始,請各位關閉手機保持肅穆。”

他說完停頓一小會,屏幕上方毅的照片定格。

蔚藍色的海面,豪華游艇的甲板上,方毅臉上笑得肆意燦爛,雙手高舉頭頂捧著一條五顏六色的的大海魚。

主持人再次開口語氣低沈,表情哀痛。

“請我們面對遺體三鞠躬。”

“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禮畢。”

“今天,我們懷著沈痛的心情聚在這裏,是為了送一位年輕的故人遠去……”

主持人悲壯的語氣,抑揚頓挫的念誦,聽得童遠舟鼻頭忍不住發酸。

他豎著耳朵仔細聽著主持人說的每一個字,在他的不長的悼詞裏,方毅短短的一生以一種完美的方式呈現。

出生自有愛有錢的家庭,他的父母愛他,他的同學朋友敬仰他。

他的一生一直在追逐自己所喜愛的一切,追逐自由的步伐。

他的離去是家庭的重大損失,也給家人朋友帶來了永生難以愈合的傷痛……

這些悼詞和童遠舟知道的方毅的人生有些出入,但是他知道這是言智哲授意的結果。

言智哲這樣做的原因,他大概猜到了。

作為唯一一個送他最後一程的朋友,他希望這些方毅這輩子沒有得到圓滿的東西,在送他離去的悼詞中得到的圓滿。

讓他走得沒有遺憾,聽著這些美麗的謊言開開心心的離開。

如果有輪回,有下一世的話,希望這一世所有遺憾都能得到彌補。

“現在請大家再次三鞠躬,然後向逝者獻花。”

童遠舟正在尷尬手裏沒花,旁邊適時遞上了兩束花朵密密匝匝的藍色滿天星。

言智哲接過來分給他一束,拉著他作為隊伍的排頭一起獻上了第一束花。

人群有序的繞著花叢走了一圈,最後水晶玻璃棺上擺滿了開得艷麗的滿天星。

又是一系列童遠舟不熟悉的儀式之後,樂隊開始了鳴奏,和他聽過的沈重的曲目不同,此刻飄揚的曲調輕快活潑。

愉快的旋律將永別的哀傷沖淡了些許,工作人員推著冰棺消失在了墻壁上的暗門裏。

“您要去那邊看看嗎?有窗口,也有屏幕。”剛才跑前跑後的幹瘦男人過來詢問言智哲。

童遠舟猜測他應該就是小良幫他找的代辦。

“不去了,骨灰盒你也幫我取了吧,然後送到我發你的地址。今天很感謝你,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那您早點回去休息,有我在這盯著,您放心。”

言智哲獨自一人走向外面,童遠舟默默跟在他的身後,挺拔的背影此刻有些佝僂。

外面的天空已經亮開,紮著白花的黑色,白色汽車進進出出,嗚嗚昂昂的哭聲時不時傳進耳朵。

來來去去的人臉上滿是悲痛,那些黑白遺照有的年輕,有的年邁,抱著遺照的人滿臉淚痕,目光呆滯,大宛如行屍走肉,被旁人架著移動。

言智哲站在斜坡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手伸向身後。

“給我一支煙吧。”

童遠舟摸著褲兜裏的煙盒沒有動,他轉身盯著童遠舟。

“你不會沒帶吧?”

“你不會抽。”

“不算不會,也不算會,只是……”言智哲狠狠抿了下嘴唇。童遠舟摸出煙盒遞過去,言智哲笨拙的翻開蓋子,抽出香煙塞進嘴裏,他掏出塞在煙盒裏的打火機,滑動齒輪幾次終於打燃了火,他湊近嘴邊,笨拙地夾著白色煙桿讓火苗燎過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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