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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兩心 看一場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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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兩心 看一場日落

不覺是過了多久, 太陽從晨曦時升起,至正午後,高高懸在藍天上,脈脈晴光, 一切都暖洋洋的。

這樣的天氣適合躺在搖椅上, 或者坐在秋千上,等著日光曬得人都要睡著。

而非在這般荒遠的山路上摸不著個盡頭。

腳下山路迢迢, 男人背著個人之後反倒是步履更穩。

衛梨的虎口處恰滴下一滴豆大的汗珠, 滾燙。

她貼在蕭序安的背上, 兩條手臂向前搭著, 在他的胸腔之處。

果然是像最開始說得那樣, 即使背上衛梨一起爬山,他也不覺身上疲憊。

只是人走得久了,還是會有汗水落下。

出行時並非行囊空空, 暗處的影衛背著的包裹裏有準備的食物和水袋。

怕衛梨行到高處時受不住涼意, 又將厚衣服帶上命人攜著。

處處準備,處處思量,生怕落下些許什麽讓人需要的時候卻沒有。

衛梨用中衣的白色袖口擦向蕭序安的臉頰,她的衣服上淡淡的體香隨著手上動作飄到男人的鼻翼前方。

膝蓋後彎以上的大手將人往上顛了下,衛梨本就與蕭序安的後背靠的近,此刻更是緊密。

男人的鞋履不小心踩上一顆石子,手臂沒有絲毫松垮的傾向, 他的腳步繼續往前走, 向上走。

或許是已經行過了半山腰處,她總覺得這路好遠。

衛梨問背著她的太子殿下累不累,蕭序安的聲音如常,語調中依然是她熟悉的溫柔和愛憐, 他說不累。

她就猜到對方會這樣說,衛梨便開口:“蕭序安,我累啦,我們歇一會兒好不好呀~”

尾字的聲調上揚,是女兒家的矯情調子,像是在撒嬌一樣。

衛梨的雙腳踩上石塊,她分別踮起左右腳尖活動腳踝,才剛停下,便是被蕭序安抱著放到了已經鋪了一層外袍的大石頭之上。

先遞上水袋子,而後兩只大手齊齊出動,為衛梨捏著小腿,蕭序安再次蹲在衛梨的身邊。

這樣的一路上,太子殿下背著衛梨,走走停停,也沒個規律的時間,只覺得背上的人或許又是累了疲了,便得停下來,讓她歇一歇,動一動腳。

他蹲下很多次。

衛梨下來後活動幾下,趁著蕭序安不註意就往上邊跑,她走不了很遠,就會被蕭序安抱住,然後放在後背之上。

本來是條望不到盡頭的山路,在還未察覺的時候,夕陽燦爛,染透了半邊天,兩人就這樣一起走了那麽久,走過這些空茫寂寥。

手要拉在一起,不願意分開。

現在往回看,是真正的不見始初,可若是往前看,隱約叢木之中,篆書樣式的牌匾掛在那大門之上,天華寺三個字隱隱約約映入眼簾。

衛梨的手背貼上蕭序安的臉頰,男人身上的溫度要比她高上很多。

將人小心翼翼地放下來,蕭序安蹲下,兩只手熟練地上前,這次他沒能碰到對方。衛梨步子邁開,退在了旁邊。

她指著山巒的盡頭,絢紅一片彩霞,緩緩道:“蕭序安,你看那邊。”

這樣的時刻衛梨沒有在恐懼與紅色有關的畫面,她想起從前的一句詩:“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若是十三月在這裏,便可以將這句詩的畫面湊個齊全。

十三月在府中被照顧著,可能這個瞬間它在那處追著大白鵝。

衛梨抿唇輕笑,見她露出笑容,蕭序安眉眼間更顯柔和,伸手捏了捏阿梨的腮肉,力道極小,只捏起,便放下,他攬住衛梨,坐在蒲草之上,看一場日落。

“蕭序安。”衛梨叫他名字。

“嗯。”蕭序安回應。

“你會後悔這段與我相遇的人生嗎?”衛梨問他。

“不會。”蕭序安說得幹脆。

我希望你出現的更早一些,可也害怕你出現太早的時候我們不會遇見。

蕭序安摩挲著她後背處的發梢,“阿梨會嗎?”

會生出悔意與他在一起嗎?各方麻煩,針對,陷阱...,都是他帶來的,他承諾保護她,卻仿佛是在困著她。

好些年之前阿梨說喜歡山野,喜歡溪水,喜歡看月亮和數星星,她對沿路的一切都充滿著新奇和探索,連一片長歪的葉子都要生出心思去比來比去。

而阿梨身邊的少年,只癡癡凝望活潑的少女。

他渴望自己的手被牽起來,渴望著一個青澀的吻落下,渴望被抱著說你身上好暖和喔。

他被告訴受傷了要好好養著,得註意吃食,要勤換藥勤換包紮,嘴裏還會嘟噥出蕭序安完全不懂的詞匯。

落難的兩個人彼此伴著,走過荒無人煙。

幾乎只會冷笑的少年,並沒有意識到他的嘴角開始揚出笑容,見她衣角臟了皺眉會笑,見她給一群螞蟻指引方向會笑,見她瞧見了鮮艷的花骨朵欣喜,少年也會笑......

等到手下人找過來,少年人端起冷峻,嚴肅的語氣,讓一旁臉上都已經染上灰塵變得臟兮兮的少女眉眼含笑。

他不知道如何對一個人好的時候就想著對她好,贈她羅裙,送她珠玉,見她每一次眉眼彎彎都覺得心上有羽毛輕拂,身體都好似在塌陷。

“阿梨會嗎?”

衛梨卻不知曉現如今該如何回答這個疑問,問出口的話變成了問向自己。

她生出這個問題時,心裏並沒有答案。

所以當被反問的時候,也沒有回答。

衛梨轉身,雙臂從蕭序安的肩上搭過,手掌並不大,一起抱著他的後腦勺,往自己這邊拉,都不需要用什麽力氣對方就順著她的意思往前傾。

鼻尖與鼻尖貼著,呼吸亦是纏綿在一起。

衛梨仰脖,親蕭序安的眉眼,柔軟的唇觸上去,他好像也從這樣的吻中,感受到了愛與惜。

在這處無人去看的,就快要到達山頂的地方,兩個人親吻,連風都懂事了許多,繞過荒草叢生之中的、無聲而溫柔的糾纏。

衛梨主動去吻上蕭序安,卻在親吻的過程中被箍住了後腰,退卻不得。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會在這場日落中生出感傷與懷念,迫切地驅使著自己去尋上身邊的依靠,在他掌中,在他懷裏。

可明明是這般近的距離,她仍舊覺得遙遠,晚霞遙遠,情也遙遠。

日落直到暮色,風聲簌簌。

“蕭序安,我給你唱首歌吧。”衛梨的雙唇已經濕潤濡紅,呼吸間亦是生出些紊亂,頭腦卻在變得清晰明了,忽略掉身體中綿密的痛意。

衛梨站起身,她的視線往四處看,往遠方落,重重疊疊的美景變成了看不清晰的暮色。

她唱歌不算好聽,從前時候也給蕭序安唱過一些,有時候會忘記太多關於現代記憶,一些曲調也只是在某個時間點忽然冒出來。

就像現在,衛梨不知為什麽腦子裏盤旋著曲調如此強烈。

她的身體有些疼,無名指和中指的指甲都陷進了掌心,她沒有攥緊拳頭,仍舊是放松明麗的狀態。

“還沒跟你牽著手,走過荒蕪的沙丘”

“可能從此以後,學會珍惜,天長和地久”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等到風景都看透”

......

有些歌詞確實回憶不起來,便成了哼出的曲調,只聽曲調,也覺得是溫柔的。

她偶爾伸出手,風便刮過掌心,也會讓眼睛變得濕潤,淚水隨時都能潤出來,她沒有在笑,其實也不想哭。

彌漫開來的傷悲,溢出的情緒叫人只覺得壓抑和痛苦。蕭序安艱難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將毛絨大氅為她披好,探尋這雙晶瑩著的眼睛,拭去眼角的淚水。

男人的眼框,也泛出了紅意。他也會被阿梨溢出來的情緒包裹,感染。

蕭序安的擁抱極輕,就好似是怕擾了易碎的人。

-

最後一段山路,兩人一起走上去,手和手依舊牽著,十指相扣,默然地走過。蕭序安不敢去問剛剛曲詞的緣何,他恐懼那些詞曲之中的意思,有著阿梨的心願,因此就算是心裏面墜落一層又一層的迷障也藏著、受著。

而於衛梨來說,則是又一次身體情緒和蠱蟲活動的做對,疼痛在各處傳來,似一根能穿透骨血的針到處、隨處,不知道哪個時刻會紮在某個地方。

她也沒有想到會有一天自己能這樣忍受著疼。

衛梨並未生出怨和恨,相反,她總是平靜的時候越來越多。平靜地感受時間流逝,感受身體枯敗。

天華寺牌匾氣派,看起來是楠木制成,在這樣的荒涼之地,有些事情的細節愈發不夠和諧,門開之後,是兩個年紀看起來都不夠成年的僧徒。

小和尚衣裳單薄,雙目英氣,不卑不亢,待人也有禮,二人皆是雙手合在一起行禮迎客。

“暮色已至,歡迎施主前來祈願,寺內有空閑院落,供以客人居住。若是需要住持賜福,須得是明日天明。”

影衛現身兩個跟著蕭序安他們,往正門大殿處放了香火錢。

那銅鼎裏的香煙還未燃盡,裊裊檀香的味道四處游走,整個寺廟潔凈清幽,路過朱欄青石,枯枝清溪,乃是人跡希逢之處。

在曲道回廊的盡頭,小和尚打開朱紅門院落的門,這處寂寥之地依舊未生灰塵。

與他們碰面的和尚都會雙手合十行禮。

“寺中有素齋淡飯,茶水青果,施主若是需要,元二與我會幫施主送來。”略微高一點的小和尚帶著蕭序安他們行至院內,轉身離去時也將事情安排的妥當。

沒一會兒功夫,便是淡淡飯香襲來,氤氳出熱氣,這飯與寺內吃食一致,由暗處的影衛跟著,沒有做什麽手腳的機會,蕭序安依舊拿著試毒簪探查了每一個瓷盤。

一路爬山,一路徒步,現如今坐在圓墊子上,這過程中是一整天的時辰。

蕭序安在前,衛梨的步子跟在後邊,影衛帶著刀觀察四周。

這裏足夠安靜,高高的樹枝上掛了數不清的紅繩,這每一根紅繩都不是蓮無雙所說的那根。

一枚梨花木的牌子上字跡清晰,乃是:風情月債,女怨男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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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收藏和追讀[求你了]。

我要大喊:終於要周末了[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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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出自王菲的《紅豆》

“風情月債,女怨男癡”化用紅樓夢第五回“司人家之風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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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詞部分大概一百字,不影響訂閱的計算[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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