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兩心 累贅

關燈
第31章 兩心 累贅

冬獵一事, 由寧王前後操持,聯絡禮部和戶部。

布守圍場,貼邀百官,凡是朝中四品以上官員, 皆可攜兩至三衛家眷一齊前往。

除此之外, 寧王還自行準備了名貴的彩頭,兩匹來自西北疆域的汗血寶馬, 通身黝黑、身形矯健, 還有人參鹿茸等名貴補品用作獎賞。

為了更好的彰顯大國威儀, 由多位宮廷畫師隨侍, 用畫紙記錄山林草原之間的旌旗蔽日和飛箭如雨、奔走吶喊和追逐鏖戰。

等回朝之後, 交由史官在冊,留名青史。

蕭文舟於下朝之後行至乾陽宮宮外,由總管太監通稟之後得以與皇帝面見。

將冬獵一事的相關安排一一匯報給蕭平山, 言語間滿含認真和期待, 期間多次提及皇帝從前獵場時的英勇身姿,又多了一層兒子對父親的孺慕之情。

皇帝眉眼含笑,“哈哈”聲中帶著一些花白發絲顫了顫,放下手中奏折,起身走到寧王的跟前,巴掌有力地拍了拍蕭文舟的肩膀,“長川甚得朕心!此事交由長川, 朕自是放心。”

當蕭平山欲要誇讚一個人的時候, 便能將簡單的話用激昂的語氣講出來,聲調間富含著感情與認可。

如此優待,連太子都未曾有過。

聽聞說到彩頭一事之後,皇帝挑起眼眉, 而後悠悠道:“朕在為這冬獵添一副喝彩,天山雪蓮”。

-

“天山雪蓮生於北地,你現在才告知孤是故意的嗎?”太子站在香案之前,他身形高峻,聲音沈而低,裏頭滲著怒。

屋外冷風穿堂而過,房檐呼呼作響。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太子殿下,這次的情緒溢於眉眼。

他的眸子本就漆黑,現下更若幽色旋渦。

他身上的氣息,比檐上的冷風還要淩冽刺骨。

原本被軍務絆住腳的太子在影衛傳了衛梨吐血出事後,將後續的要務簡潔吩咐,隨後安排了經驗豐富的副將守著,他匆匆踏馬,疾馳回府。

阿梨笑著說“無事”,面上卻無一點血色,微笑自若。

才是上午,便又憩於榻上,衛梨感到眼皮很累,便順勢閉上眼睛。

方才已經用溫水漱口,她的口腔中已然幹凈。

在這樣沈沈的睡過去的過程中,衛梨似是又嘗到了方才那種鐵銹的味道。

枕旁是一枚針線歪歪扭扭的香囊,由太子殿下親手縫繡,裏面放置著茉莉花,淡淡清香撲過來,催人入眠。

太子生怒,院中婢女侍從人人自危,尤以彩雨和繪雪為甚,二人是貼身婢女,身份不比其餘,若是太子妃出事,她們是勢必要跟著被責罰的。

好好的娘娘,怎麽就突然生了病呢?

這比數月前的風寒還要嚴重。

婢女不知娘娘生了病,也不再被允許近身侍候,只能在外頭的角落,屈膝跪著。

白無疑直身立著,一介普通人,除卻這滿頭的白發,通身奇異地多出些矜貴氣度,不凡的勇氣使得他繼續回話:

“殿下莫急,雪蓮是為養身之用,效果最好,尋常靈芝一類也可做為補充,白某之意,前者可娘娘身體轉好,後者依然可以續命。”

說了這一遭,跟沒說似的,太子殿下的目光落在木架之上的長劍那裏。

戾氣驅使著情緒,欲要拔劍見血,可另一方面,太子殿下又用理智拉扯著自己,這是阿梨常住的屋子,眼前的白發醫者與那百花谷主有著莫名其妙的聯系。

蕭序安拂袖轉身,坐在了木椅上面。

後日冬獵出發之時,他本就打算踏入這場蕭文舟設的“鴻門宴”,西郊圍場,距離天華寺甚近,是他能堂而皇之的離開眾人視線的時候。

可眼下衛梨身體愈發不好,蕭序安頓覺等不及明日時間,心中千百焦躁,仿若墜入炎炎烈火之中。

“殿下,百花谷谷主一向信守承諾,她既是答應了會出手救治娘娘,便一定是說到做到。”

蓮無雙這個人的性子,白無疑還是知曉幾分的,二人雖不熟,卻也能確定這點。

蓮無雙雖會提出各種奇奇怪怪的要求,但若是能完成她的承諾,便會不惜代價救治。

忘憂蠱本無解,若說這世間誰能尚且一試,也就是有蓮無雙這人了。

鶴發之下的一雙眼睛陷入深深懷念,眸中生出些飄渺的思念,白無疑勸慰太子:“若殿下應允,白某願意在此之前守著娘娘,若是出現急切救治之事,白某醫術尚可。”

他獻出了一支年歲在五百年之上的靈芝,用作入藥滋補,為後日出發時穩住身子。

這樣品相和年歲的靈芝實屬難得,太子府中都未有這樣年份的,反倒是白無疑在白無疑這樣的普通百姓手中擁有。

多年游歷,也是有所得。

-

宮中的人傳來消息的時候,已是日薄西山時候,暮景殘光之下,如血的殘陽和呼嘯冷風一起交織成蒼茫的布景。

傳遞消息的人來自玄鏡司,此人扮作尋常侍衛常年潛伏在寧王府中。

除卻冬獵圍場秘密刺殺這種有腦子都會猜到的消息,太子殿下迅速被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吸引著目光:皇帝加碼彩頭,是為天山雪蓮。

“何海,你去親自打探下,現如今天山雪蓮於何處存放。以及,它是什麽時候出現的,經歷了那些人?”

蕭序安於昏暗的空間裏擡起眼皮,召來了玄鏡司首領親自去探聽雪蓮下落。

不得不說,方才看見這消息時蕭序安心中湧起太多欣喜,想著的是阿梨的身體可以先行好轉不少,無論是在誰那裏,他總得得到才行。

可也之時須臾之間,太子殿下便生出疑慮。

這雪蓮出現的時間太巧了,像是專門為他的阿梨送上來一般,前腳阿梨病弱,白無疑才提出此物用藥,後腳這消息就從寧王那裏傳過來。

讓他不得不懷疑,不得不慎重。

衛梨已經喝過靈芝入藥的湯,裏頭加了些安神入眠的東西,她看了會兒書,睡著的時候手裏還抱著書冊。

蕭序安將衛梨手中捏著的話本拿出來,隨意翻看了幾眼,便認出這是從前阿梨早就看過了的故事。

阿梨從前愛好很多,喜歡看些關於政論朝堂的書,也愛看市井間各式各樣的話本。

起初時候,阿梨認得的字很少,是蕭序安一點一點教出來。

但是她一直寫字不太好看,從前還請了會寫的一手好字的女先生教與阿梨,到最後的字依然像是孩童一般,規規矩矩的字體,沒什麽棱角。

她後來不再愛看覆雜的書,只偏愛看那些話本裏的故事。

蕭序安的動作很輕,衛梨卻只是因著這一點兒動靜便醒了來,本就睡得淺,夢裏還亂成一團。

衛梨左右伸了伸脖頸,這或許是她又睡之後的不適,總是像有根繩子綁著似的,醒來便覺得身體僵硬沈重。

手邊遞上一盞溫熱的水,蕭序安扶著衛梨的後背,將杯盞放到她的嘴巴前面。

抿唇喝了兩口之後,衛梨便搖搖頭。

這幾日她睡得時辰多,精神上卻並未因為這長久的休息得到安靜,夢裏常常在疲憊的奔走。

像是剛剛,她便是夢到了現代的父母,二人的頭發全白了,臉上覆著皺紋和滄桑,拿著她的照片到處奔走,夢中的衛梨連忙過去,父母卻看不到她,任憑她怎麽解釋自己如今的情況對方都聽不到,衛梨看那照片上的自己,紮著一顆圓圓的丸子頭,眉眼稚嫩,臉頰有著淺淺的肉感,元氣滿滿,眸子明亮。

她與夢中的人一起感受著痛苦和崩潰,以及什麽都說不出和無法被聽到的無奈。

直到現在醒過來,目光可及中是熟悉的一切,這些熟悉帶來的是離開夢中親人的恍惚。

衛梨靜靜喘氣,耳邊是傳來細碎的聲音,她的身上披上了一層輕薄的毯子,蕭序安的聲音溫柔:“阿梨,後日我們便一起去天華寺”,他撫著衛梨的發梢,動作憐惜。

他會讓蓮無雙親自來這裏的,阿梨的身體已經不適合千裏奔波。

白無疑這個人,總會派上大用的,蕭序安心想,這位“游醫”對於簪纓之族的禮節,十分熟悉,還能隨手拿出府中都未曾搜羅到的五百年年份靈芝。

“那谷主看著是個奇怪的人,會同意入京嗎?”衛梨聲音柔弱,有氣無力般的聲調道出疑問。

畢竟這裏是皇權爭鬥的地界,各處權力交鋒,那樣的奇人異士,若是歸於哪一方總會被註意到的,何況太子府的一舉一動本就是各方的眼中釘肉中刺。

她這個累贅,總不能耽誤了蕭序安的大事。

他已經待自己很好了,衛梨常覺滿足地思索這件事情。

若非實在惡心極了這蠱蟲之物,她寧願就這樣受著繼續生活。

衛梨依在太子殿下懷中,生出些心不在焉和左右搖擺的心思,他總是有許多事要去做,有各方事務要處理,還得與不同的人斡旋出平衡和掌控。

而在自己這裏,特殊的地位占據了一國太子的那麽多心思,她只會拖累,卻沒辦法幫他什麽。

衛梨並不知曉自己是在出發去赤河之前便被中上了忘憂蠱,她以為是在千裏之行的途中。

她寧願靜靜待在這方宅院,也不想變成這樣的牽絆和包袱。

窗欞處是一盞昏暗的燭火,有風從縫隙處滲進來,光陰搖曳,衛梨盯了那光影一會兒,又安靜地轉了目光。

隨處隨意地落下一抹目光。

蕭序安的懷抱寬厚溫和,他在任何時候都會想要抱著懷中的女人,開心也好,憤怒也罷,也只有衛梨才能成為太子殿下的依靠。

太子殿下希望這一日快點過去,亦希望明日也快點過去,天華寺那地方,他與阿梨,是總得去一趟的。

一兩日的時間,本就能很快熬過去。

-----------------------

作者有話說:十萬字了,看後臺還是有追更這文的,所以我不是完全單機碼字[摸頭]

小作者在這裏祈求一下營養液[求求你了]

-

本文不是大長篇,作者會保證日更滴[抱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