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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是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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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是主人

從濯城出發,顧樂清的畢業旅行第一站是F城,同行者自然是他的男朋友兼……未婚夫。

在十八歲生日那天,他們的關系在大人那裏算是公開了,雖然張雅表示他們之前就看出了貓膩。

而穆楠楓未婚夫的身份也是在那天,在顧樂清心裏得到了承認。

一輛灰色面包車在蜿蜒起伏的水泥地上顛簸數下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穆楠楓頭一次坐這麽抖的車,不暈車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暈車是什麽感受,此刻面色發白得像一個虛弱的病人。

顧樂清還好,以前他跑劇組時,比這更不好的路況他都去過。

兩人拎著行李下車。

穆楠楓雙腳踩上堅實地面上時,明顯地晃了一下。

顧樂清立刻放下行李,從斜挎包裏翻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了過去:“哥,你還好嗎?”

穆楠楓接過水,沒說話,直接蹲在了路邊,仰頭灌了一大口水,喉結滾動,幾秒後,他才啞著嗓子老實道:“不怎麽好。”聲音裏帶著難得的虛弱。

顧樂清跟著蹲了下來,歪著頭看他,眼裏帶著一些新奇,嘴角弧度往上勾了勾,“第一次看到哥這麽……虛弱的樣子。”

穆楠楓撐著額頭,沒力氣反駁,即使聽出了少年話中的調侃,但他現在實在是暈得不行。

兩人就這麽蹲在路邊,吹著微涼的風,看著遠處的山,沒有誰再說話。

幾分鐘,閉著眼休息的穆楠楓,才覺得胸腔裏那種呼之欲出的嘔吐感漸漸消退,只剩下頭暈了。

他睜開眼,想說“可以走了”,視線不經意被對面山峰上緩緩下沈的落日攥住了。

這時,少年的聲音響起,“哥,你快看,落日!”

穆楠楓看向顧樂清,對方那雙霧茶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他頓了頓,輕“嗯”了一聲,視線轉回正前方,深黑的眼眸裏映著那片燃燒的天空,嗓音低沈地說:“看到了……很美。”

顧樂清讚同地“嗯!”了一聲。

他們靜靜地看著遠山的落日一點一點沈下去,天空的顏色從熾烈的金紅,逐漸變成溫柔的粉紫,最後化作深藍。

直到面前彈出一塊懸浮的虛擬藍屏,他們這才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

光腦界面上顯示的是民宿老板的電話,穆楠楓接了起來,簡單交談幾句便掛了。

“老板娘說,順著這條水泥路走到底就是她家。”他站起身,順便伸手把顧樂清也拉起來,“她在準備晚飯,問要不要人來接,我說不用。”

顧樂清借力站起來,抖了抖腳,笑著道:“都聽哥的。”心裏卻泛嘀咕【要是遇到岔路怎麽辦?】

穆楠楓聞言,補充道:“我們先走看看,找不到民宿再叫老板接。”

顧樂清:“好哦。”

他也沒往男人能聽見他心聲方面想,只覺得對方估計是想到哪就說到哪兒了。

兩人拖著行李,沿著水泥路往前走。

路兩旁是土地和零散的房子,偶爾有村民牽著牛走過,好奇地打量這兩個穿著運動服氣質出眾的年輕人。

遠處傳來狗吠聲和幾句村民的大聲交談,能明顯感受到空氣的新鮮,偶爾會飄來一陣飯香,或者是不知道什麽造成的難聞氣味。

走了大概十來分鐘,寫著“鳥語花香民宿”幾個大字的院落出現在他們眼前時,他們才明白“水泥地走到底就是她家民宿了”是多麽權威的話。

因為這一路別的岔路都是泥巴碎石子路,只有一條寬大的水泥地直通老板娘家的門口。

院子裏有幾個小孩在玩耍,看見柵欄外站著兩個陌生人,立馬噤聲,往回跑。

顧樂清和穆楠楓面面相覷。

沒過幾秒,一個圍著圍裙、笑容熱情的中年婦女就快步走了出來。

他們這才明白過來剛才那些孩子是去叫人了。

“哎呀,到了到了!”女人拉開柵欄門,默不作聲地上下打量著兩人,目光最終落在穿著白色運動服、看起來更好接近的顧樂清身上,“我家民宿挺好找的吧?”

顧樂清點頭,禮貌微笑地“嗯”了一聲。

穆楠楓沒說話。

老板娘見狀在心裏感嘆“這黑衣服的男生果然不好相處。”

面上笑著帶他們往裏走:“來來來,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民宿是自建房改造的,主人家住前面一棟,客房在後面一棟,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保證了環境的安靜和客人們的隱私。整體風格是古樸田園風,四面環山,房子建築用的也是木材質的,屋檐下掛著風鈴和幹花,頗有幾分古色古香。

他們的房間在二樓,朝南,推開窗就能看到遠山和田野。

放下行李,老板娘招呼道:“晚飯快好了,你們收拾一下就過來吃啊!”

顧樂清看了穆楠楓一眼,小聲問:“哥,你現在吃得下嗎?”

穆楠楓“嗯”了聲,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沈穩:“別擔心。”

他發現他暈車只有在車上和下車後那段時間會特別難受,緩過來之後,除了還有點頭暈,其他基本恢覆正常了。

他轉向老板娘,禮貌地說:“可以,我們可能需要幾分鐘。”

熱情的老板娘回道:“好好好!你們慢慢收拾,不急的!收拾好過來就行!”

說完,她貼心地幫他們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

顧樂清還是不太放心,湊近了些,霧茶灰色的眼睛認真地看著穆楠楓:“哥,你真沒事?”

穆楠楓看著眼前這張寫滿擔憂的臉,心裏某個地方輕輕顫了一下,啞聲道:“有事。”

顧樂清一臉“果然如此,我看穿你”的小表情。

只是下一秒。

穆楠楓忽然伸手,將他擁進懷中,腦袋埋在他肩上,像吸貓那樣嗅著他的脖頸。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脖頸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他一陣細微的戰栗,顧樂清忍不住瑟縮了下。

他剛想說話,就聽見男人用帶著點沙啞疲憊的嗓音低聲說:“需要抱男朋友充充電。”

顧樂清的腦子“嗡”了一聲。

【999你看!(尖叫雞.jpg)我什麽都沒幹!是男主主動撩我的!】

【所以!】

【我現在幹點‘色色’的事……不犯法吧?!】

寄居在戒指光腦裏的系統999懶得搭理它家宿主,自從它家宿主談戀愛後,就時不時的會和他吐槽男主。

但看似是吐糟,實則細細品味是撒狗糧,它一開始沒發現,還會認真回應,為男主解釋,到現在已經進化成“龍蝦統”了。

龍蝦統——它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顧樂清根本不在乎999的回應,他表面因為男人剛才那句話而害羞,耳尖泛紅,一副純情小白兔的模樣,老實縮在男主懷裏。

實際上慌亂”的雙手,為了“推開”男人,正“不小心”地隔著薄薄的黑色運動服,偷偷摸著對方的腹肌。

雖然是隔著衣服的,可夏天的衣服能有多厚啊。

999都沒眼看自家宿主那副色相的樣子。

它多想呼喊“男主你睜眼看看啊,你看看你的小白兔正在偷吃你豆腐啊!”

穆楠楓當然感受到男朋友不經意間偷偷摸摸的舉動了,不過自家男朋友只是摸摸他腹肌,又沒犯法,他當然是假裝沒發現就好了,他垂著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999要是知道穆楠楓怎麽想的,它絕對會吐出一口老血,指著男主罵罵咧咧。

“男主你個戀愛腦!”

“你的高冷呢?!”

“你這麽戀愛腦,以前的循壞你到底是為什麽會單身一輩子啊?!”

穆楠楓沒抱多久,畢竟舟車勞頓了一天,現在也的確餓了。

松開手臂,拉著“還在害羞”的少年一起去洗浴間,幫對方和自己洗洗手擦擦臉,等對方終於“回神”,一起解決完個人需求後,才出門。

天已經徹底黑了,前院開了燈,除了幾個白熾燈負責照明,周遭還點綴著那種發出暖黃色光的許多形狀的小燈增添氛圍感。

老板娘見他們過來了,立刻招呼家人開始上菜。

因為提前打過招呼,他們被安排在單獨一桌。

今晚的主菜是當地特色豆米火鍋,一口黑色的砂鍋架在電爐上,裏面是翻滾的濃湯,湯色紅亮,漂浮著煮爛的豆子和臘肉片,香氣撲鼻。

老板娘熱情地介紹:“鍋底是按你們口味調的辣的,要是覺得不夠辣,蘸水在這裏!”她指了指桌上的兩個小碗,裏面是特制的辣椒蘸料。

兩人視線順著看過去。

“你們慢慢吃,有需要叫我!”

兩人頷首後,老板娘這才去旁邊那桌和家人一起吃飯了。

顧樂清拿起桌上的黃色飲料,嘗了一口,微酸帶著回味的清甜,獨特的果香可以被聞到,感覺很開胃,他把杯子遞過去,“哥,你嘗嘗,這應該就是刺梨汁了。”

“酸酸的,說不定能緩解你暈車的感覺。”

穆楠楓無奈地接過杯子:“我真不暈了。”他喝了一口,“還不錯。”

話落,他們兩人的肚子都“咕嚕”地叫了起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然後,同時拿起筷子,開始下菜。

顧樂清看不到的地方。

小惡魔跑了出來,一臉癡相,“他可真關心我啊。”

小天使也飄了出來,毫不留情地拆臺:“醒醒,他關心的是主人,不是你。”

小惡魔不服氣地舉著小三叉戟,自以為威風凜凜地掀起小披風,“我即是主人!”

小天使:……

穆楠楓別開眼,不想看小惡魔的傻樣。

鍋裏的湯很快再次翻滾起來。

顧樂清看著咕嘟冒泡的火鍋,忽然“嘶”了一聲,有些遺憾地說:“哥,我看網上說,下菜前先舀一碗湯放著待會兒喝,這樣才不會影響湯最原始的味道。”

穆楠楓拿起勺子,安撫道:“沒事,現在也不遲。”說著,勺子沈入湯底,一撈,煮破的四季豆幾乎化在湯底,豆沙綿綿的掛在勺子上,混著紅亮的湯汁,看起來就讓人食欲大開。

很快兩碗湯盛好了,豆米火鍋的香氣已經鋪滿了小院,旁邊傳來的大口吃飯的聲音更是催得人饑腸轆轆。

穆楠楓和顧樂清不再等待,開始夾菜吃飯。

他們不約而同地先夾起薄薄一片的臘肉吞入口中,肥瘦相間的臘肉口感不會讓人感到膩,微卷起的邊緣脆脆的,臘肉特有的煙熏味混著豆湯綿綿的醇厚刺激著味蕾,讓人幾乎不用嚼幾下就迫不及待地吞入腹中。

顧樂清眼睛亮了:“好吃!”

穆楠楓點頭:“嗯。”

兩人又夾菜裹著飯吃,即使是平平無奇的的蔬菜只要被這個湯底一煮,就很入味。

不知不覺間,兩人都添了第二碗飯。

到底是辣鍋,吃著吃著,他們額頭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山間夜晚的風是涼的,時不時吹過,帶走他們的熱意,只留下舒爽。

顧樂清不禁舒服地喟嘆起來,穆楠楓看著他,深邃的眼睛裏仿佛滿是滿足。

吃最後一碗的時候,他們按照網上說的,決定湯泡飯,攪一攪,綿綿的豆沙裹著米粒,那口感簡直絕了。

顧樂清幸福地瞇起眼睛。

兩人放下筷子時,肚子都撐得滾圓,靠在椅背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一動不想動。

老板娘看他們吃得這麽高興也很開心,建議他們去附近走走,消消食,並特意強調:“我們鄉下很安全的,沒什麽壞人!”

顧樂清和穆楠楓聽從了老板娘的建議,沿著鄉村小道看著自然的風景消消食。

路上很是熱鬧,這裏畢竟是旅游景區,幾乎家家戶戶都開了民宿,路上有不少像他們一樣吃飽了散步的游客或者本地人。

遠處傳來隱約的歌聲和笑聲,還有不知哪家院子裏飄出的燒烤香氣。

今夜夜色很好,黑夜中一大片一大片的星星在閃爍,路邊的草叢裏,偶爾會飛過兩三只螢火蟲,像墜落的星星。

顧樂清和穆楠楓並肩走著,手指不經意地碰在一起。

一次,兩次。

然後,很自然地牽在了一起。

誰也沒說話。

他們只是慢慢走著,吹著晚風,聽著蟲鳴,看著遠處零星的燈火,和頭頂那片清澈璀璨的星空。

開始期待接下來的旅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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