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皇帝的民生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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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皇帝的民生課題
宴飲將至，氣氛逐漸沈寂下來，皇帝意有所指。
“各位都是朕精心培養出來的人傑，是未來山河的接班人。”
“看到你們如此活力，朕深感欣慰……”
皇帝話鋒一轉，就指向了之前為各位王爺皇子們預留的課題。
“之前留了些社稷問題給你們思考，各位，可有自己的答案了？”
每個人手中的問題都不一樣，但大體都繞不開江山社稷的現實問題。
例如現在皇帝最為頭疼的北旱南澇，連帶著的收成減產，賦稅徭役等問題。
見大家都沒人回答，皇帝笑容漸緩，眼神掃視一圈，定在了那位先前中毒，面色不佳的郡王身上。
“容王，來說說朕留給你的問題！”
“關於，漕運梗阻，南糧難以北調，當以何策疏通？你可有思量？”
被點名的容郡王，本就因中毒初愈而面色不佳，此刻更是額頭冒汗。
他本就志不在朝堂，擅長風花雪月，對這等實務頭痛至極。
支吾片刻，只說了些“加固河道，嚴懲貪瀆”的泛泛之談。
皇帝面無表情地聽著，未予置評，目光卻已移開，顯然不滿。
這沈默的壓力讓殿中氣氛更凝。
接著，皇帝又點了兩位皇子回答各自的課題，一人論邊關互市利弊，一人談地方豪強兼並。
回答雖比容王紮實些，但亦多是引經據典，缺乏切中時弊的銳見與可操作的方略。
皇帝聽得食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卻讓底下眾人心頭發緊。
終於，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始終安靜坐於下首的東裏修遠身上。
“修遠。”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的身子，今日看來倒穩當了些。”
“朕留給你的其中一道題目是——北地連年旱蝗，百姓乏食，朝廷賑濟猶如杯水車薪，且易滋生貪腐，可有治本之策？你病中閑暇，可曾想過？”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東裏修遠身上！
這一刻，他恍惚間感覺自己回到了那年被當朝立為太子的那一刻。
下一秒，又眼睜睜見自己的母妃被處死，自己也被剝奪封號，當庭掃出皇宮的那一刻……
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東裏修遠斂去一身情緒，擡眼間只有對於國事與課題考究的興趣。
這是一個極其棘手的問題，賑濟是常規手段，可這明顯不行，皇帝也試過了。
皇帝要的是治本之策，而非治標。
賢妃等人的眼中已閃過看好戲的神色。
這可是困擾了陛下許久的國策難題，怎麽可能一時之間就被解出。
靖王垂眸，掩去神色。
東裏修遠在祝惜靈微微用力攙扶下，緩緩起身。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身姿挺拔，先向皇帝，太後行了一禮，才開口，聲音雖不高，卻清晰平穩：
“兒臣愚鈍，病中枯坐，偶翻雜書，兼聽市井之言，於父皇所問，確有些粗淺之思，恐有疏漏，願呈父皇禦覽。”
他先擺低姿態，但表明自己並非全然閉目塞聽。
“北旱蝗頻仍，百姓乏食，確為燃眉之急。朝廷賑濟，乃天子仁心，不可或缺。然正如父皇所言，此乃治標之策。”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臣以為，治本之策，須從三處著眼，改種，開源，節流。”
三個詞一出，已有務實官員微微頷首。
“其一，改種。”
東裏修遠道：“北地傳統作物易受旱蝗之害。兒臣聞，西域及關外有粟，黍等作物，更耐旱寒。亦有‘苜蓿’等草料，可在貧瘠之地生長，滋養牲畜。”
“或可由朝廷引導，於旱區試種這些耐旱作物，並改良種植之法。”
“此非一蹴而就，需農官悉心指導，且初期需以錢糧補償農人改種之風險。此為因地制宜，順應天道。”
“其二，開源。”
他繼續：“北地並非全然貧瘠，多有礦產、毛皮、藥材之利，以往或因運輸不暢，或因朝廷管制過嚴，其利未惠及當地百姓。”
“兒臣思，或可適度放寬民間開采，貿易之限，以工代賑，鼓勵百姓采礦、制皮、采藥，並由朝廷或可信商隊統一收購販運。”
“同時，興修本地水利，非僅限大江大河，更應鼓勵鄉間修葺小塘小壩，蓄積雨水，以應農時。此謂授人以漁，活絡地方。”
“其三，節流。”
東裏修遠的聲音沈了沈：“朝廷賑濟，最大之弊在於損耗，此損耗，一在運輸倉儲之耗，二在……人之耗。”
他點到為止，但所有人都明白指的是貪腐。
“兒臣鬥膽建言，或可嘗試改變賑濟發放方式。例如，部分糧餉可折為工票，百姓參與修路、挖渠等公益勞作，憑票兌換錢糧，既可避免坐吃山空，亦能真正建設地方。”
“同時，嚴查貪瀆，兒臣聞南方有監察使與賬目公開之法，或可參酌，讓賑濟錢糧之流向，曬於陽光之下。此乃堵漏疏浚，固本清源。”
東裏修遠說完，微微喘息，拱手道：“兒臣久離實務，此皆書生之見，紙上談兵。具體施行，千頭萬緒，非兒臣所能妄擬。唯願以此粗淺之思，拋磚引玉，為父皇分憂萬一。”
殿內一片寂靜。
皇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停止了敲擊，目光深沈地註視著這個久病多年，幾乎已被遺忘的兒子。
這番話，有格局，有見地，有膽識，更難得的是那份身處逆境卻仍心系民生的沈靜。
這絕不是一天兩天能想出來的，也絕非一個真正醉生夢死的病人能有的視野。
靖王擡起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愕與凝重。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病弱的皇兄，或許……從未真正脫離過對這片江山的觀察與思考。
幾位務實的老臣微微頷首，低聲交換著眼神。
即便自己支持著其餘親王，也不得不承認，修遠王爺這番應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太後緩緩點頭，看向東裏修遠的目光多了幾分覆雜的慈愛。
“嗯。”皇帝終於開口，只有一個字，聽不出褒貶，卻讓所有人提著的心稍稍落下。
“修遠病中仍有此心，甚好。所言……不無道理，諸子都需如修遠一般，多思民生之艱，方不負朕與天下之望。”
宴飲繼續，但許多人再看向那位蒼白病弱的親王時，目光裏已少了憐憫與輕視，多了審視與掂量。
祝惜靈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東裏修遠冰涼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王爺，您說得真好。”
東裏修遠反手握緊，低聲道：“其中……亦有你平日與我說起市井見聞，食材流通之難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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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都是朕精心培養出來的人傑，是未來山河的接班人。”
“看到你們如此活力，朕深感欣慰……”
皇帝話鋒一轉，就指向了之前為各位王爺皇子們預留的課題。
“之前留了些社稷問題給你們思考，各位，可有自己的答案了？”
每個人手中的問題都不一樣，但大體都繞不開江山社稷的現實問題。
例如現在皇帝最為頭疼的北旱南澇，連帶著的收成減產，賦稅徭役等問題。
見大家都沒人回答，皇帝笑容漸緩，眼神掃視一圈，定在了那位先前中毒，面色不佳的郡王身上。
“容王，來說說朕留給你的問題！”
“關於，漕運梗阻，南糧難以北調，當以何策疏通？你可有思量？”
被點名的容郡王，本就因中毒初愈而面色不佳，此刻更是額頭冒汗。
他本就志不在朝堂，擅長風花雪月，對這等實務頭痛至極。
支吾片刻，只說了些“加固河道，嚴懲貪瀆”的泛泛之談。
皇帝面無表情地聽著，未予置評，目光卻已移開，顯然不滿。
這沈默的壓力讓殿中氣氛更凝。
接著，皇帝又點了兩位皇子回答各自的課題，一人論邊關互市利弊，一人談地方豪強兼並。
回答雖比容王紮實些，但亦多是引經據典，缺乏切中時弊的銳見與可操作的方略。
皇帝聽得食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卻讓底下眾人心頭發緊。
終於，皇帝的目光，落在了始終安靜坐於下首的東裏修遠身上。
“修遠。”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的身子，今日看來倒穩當了些。”
“朕留給你的其中一道題目是——北地連年旱蝗，百姓乏食，朝廷賑濟猶如杯水車薪，且易滋生貪腐，可有治本之策？你病中閑暇，可曾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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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恍惚間感覺自己回到了那年被當朝立為太子的那一刻。
下一秒，又眼睜睜見自己的母妃被處死，自己也被剝奪封號，當庭掃出皇宮的那一刻……
說不恨，是不可能的……
東裏修遠斂去一身情緒，擡眼間只有對於國事與課題考究的興趣。
這是一個極其棘手的問題，賑濟是常規手段，可這明顯不行，皇帝也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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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等人的眼中已閃過看好戲的神色。
這可是困擾了陛下許久的國策難題，怎麽可能一時之間就被解出。
靖王垂眸，掩去神色。
東裏修遠在祝惜靈微微用力攙扶下，緩緩起身。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身姿挺拔，先向皇帝，太後行了一禮，才開口，聲音雖不高，卻清晰平穩：
“兒臣愚鈍，病中枯坐，偶翻雜書，兼聽市井之言，於父皇所問，確有些粗淺之思，恐有疏漏，願呈父皇禦覽。”
他先擺低姿態，但表明自己並非全然閉目塞聽。
“北旱蝗頻仍，百姓乏食，確為燃眉之急。朝廷賑濟，乃天子仁心，不可或缺。然正如父皇所言，此乃治標之策。”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臣以為，治本之策，須從三處著眼，改種，開源，節流。”
三個詞一出，已有務實官員微微頷首。
“其一，改種。”
東裏修遠道：“北地傳統作物易受旱蝗之害。兒臣聞，西域及關外有粟，黍等作物，更耐旱寒。亦有‘苜蓿’等草料，可在貧瘠之地生長，滋養牲畜。”
“或可由朝廷引導，於旱區試種這些耐旱作物，並改良種植之法。”
“此非一蹴而就，需農官悉心指導，且初期需以錢糧補償農人改種之風險。此為因地制宜，順應天道。”
“其二，開源。”
他繼續：“北地並非全然貧瘠，多有礦產、毛皮、藥材之利，以往或因運輸不暢，或因朝廷管制過嚴，其利未惠及當地百姓。”
“兒臣思，或可適度放寬民間開采，貿易之限，以工代賑，鼓勵百姓采礦、制皮、采藥，並由朝廷或可信商隊統一收購販運。”
“同時，興修本地水利，非僅限大江大河，更應鼓勵鄉間修葺小塘小壩，蓄積雨水，以應農時。此謂授人以漁，活絡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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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裏修遠的聲音沈了沈：“朝廷賑濟，最大之弊在於損耗，此損耗，一在運輸倉儲之耗，二在……人之耗。”
他點到為止，但所有人都明白指的是貪腐。
“兒臣鬥膽建言，或可嘗試改變賑濟發放方式。例如，部分糧餉可折為工票，百姓參與修路、挖渠等公益勞作，憑票兌換錢糧，既可避免坐吃山空，亦能真正建設地方。”
“同時，嚴查貪瀆，兒臣聞南方有監察使與賬目公開之法，或可參酌，讓賑濟錢糧之流向，曬於陽光之下。此乃堵漏疏浚，固本清源。”
東裏修遠說完，微微喘息，拱手道：“兒臣久離實務，此皆書生之見，紙上談兵。具體施行，千頭萬緒，非兒臣所能妄擬。唯願以此粗淺之思，拋磚引玉，為父皇分憂萬一。”
殿內一片寂靜。
皇帝靠在龍椅上，手指停止了敲擊，目光深沈地註視著這個久病多年，幾乎已被遺忘的兒子。
這番話，有格局，有見地，有膽識，更難得的是那份身處逆境卻仍心系民生的沈靜。
這絕不是一天兩天能想出來的，也絕非一個真正醉生夢死的病人能有的視野。
靖王擡起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愕與凝重。
他忽然發現，自己這個病弱的皇兄，或許……從未真正脫離過對這片江山的觀察與思考。
幾位務實的老臣微微頷首，低聲交換著眼神。
即便自己支持著其餘親王，也不得不承認，修遠王爺這番應答，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太後緩緩點頭，看向東裏修遠的目光多了幾分覆雜的慈愛。
“嗯。”皇帝終於開口，只有一個字，聽不出褒貶，卻讓所有人提著的心稍稍落下。
“修遠病中仍有此心，甚好。所言……不無道理，諸子都需如修遠一般，多思民生之艱，方不負朕與天下之望。”
宴飲繼續，但許多人再看向那位蒼白病弱的親王時，目光裏已少了憐憫與輕視，多了審視與掂量。
祝惜靈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東裏修遠冰涼的手，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王爺，您說得真好。”
東裏修遠反手握緊，低聲道：“其中……亦有你平日與我說起市井見聞，食材流通之難的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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