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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橋橋兒和曲池柳趕到時,劍衣已經飛檐走壁,四肢抓撓,懸掛在冰箱與墻角的夾縫中。

她嘴裏叼著橋橋兒的拖鞋,鞋面被她咬出兩三個破洞,看得橋橋兒心下一驚。

橋橋兒不無惶恐的想,如果她嘴裏叼著自己,恐怕這會兒自個兒已經被啃咬得不成樣子了。

見到橋橋兒走來,劍衣張開嘴,露出獠牙,惡狠狠朝她哈氣。

橋橋兒想上手把她掏出來,可手一伸進去,劍衣就六親不認地朝她劃拉一爪,手再縮回來時,手臂上多出了五道深深的血痕。

橋橋兒吃痛:“姐姐,疼!為什麽撓我?”

然而此時的劍衣聽不進人話,看她在外邊皺眉的樣子,還以為她拿自己無可奈何。

於是“喵嗚”得意叫了兩聲,一副霸道而賤兮兮的作態。

可迎接她的是從夾縫裏掉下來,媽媽掐住她的後脖頸,將她吊在半空中,輕輕抽了幾下屁股。

劍衣扭過頭,竟然沖著媽媽哈氣。

橋橋兒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萬萬沒想到,劍衣膽敢對著媽媽大不敬。

然而銀漸層的傲嬌與腹黑可是一脈相承,小劍貓敢對媽媽哈氣,媽媽也不甘示弱,瞬間從嘴裏長出四顆貓牙,把怒氣哈回去。

貓媽媽的威壓不可反抗,劍衣眼見形勢不妙,連忙換了欺壓的對象,朝著橋橋兒連聲哈了好幾下。

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好像專挑軟包子下手。

事實證明,她這個軟包子是挑對了。

橋橋兒不僅不敢對她做點什麽,甚至還想獻上自己的擁抱,換來的卻是脖子上也被撓出幾道血痕,臉上挨了好幾拳。

最後,還是曲池柳制止了這一場鬧劇。

她將女兒圈禁在懷中,雙臂死死壓著魔丸,一發現魔丸有跳出來的意圖,立刻用尾巴抽她的背。

按照經驗,遇到女兒變成魔丸時,曲池柳一般會拿拖鞋抽她,但礙於橋橋兒在場旁觀,為了留下好印象,曲池柳只用尾巴給她拍了幾下看似很輕,實則超疼的教訓。

瞅見中式教育起效了,橋橋兒這才慢慢摸索到母女身邊,小心問:“姐姐這是怎麽了?患了……狂貓癥?”

曲池柳很疑惑,怎麽會有人挨了自家女兒的貓貓拳,竟然還不怕死的上前親近。

她不禁對兩人的相處模式產生了困惑。

曲池柳:“哈哈,讓橋橋兒見笑了。劍衣這幾天好像是生病了,退化成貓貓,她變成貓貓的時候保留了小時候的習性,難免有些調皮,你以前見過她這樣嗎?”

橋橋兒搖頭,如實說:“沒有的。姐姐有時候雖然兇了些,但很快就會反思自己,然後安慰我。”

曲池柳:“?”

她臉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順了順女兒的毛發,說道:“能讓我家劍衣認錯,橋橋兒真是深藏不露嘛。”

接著又說:“大概是你身上沾了其她小貓的氣息,讓劍衣產生了不安的感覺……她向來不太會疏導自己的情緒,習慣了用爪子撓人來表達心中的不滿,阿姨代她向你道個歉。”

說著,她從沙發櫃裏取出一盒藥膏,遞到橋橋兒手中。

橋橋兒垂下眉眼,擼起袖子,不聲不響地給自己擦藥,樣子看起來乖極了。

曲池柳越看越滿意,旁敲側擊問:“所以橋橋兒可以悄悄告訴阿姨,身上的小貓味是從哪沾上的嗎?阿姨絕對不告訴劍衣。”

聞聲,橋橋兒擡起頭,露出一雙單純天真的眼眸,毫無戒備地說:“是在狗狗生活館裏,那裏最近收留了一批流浪小貓咪,我幫館長照顧了她們一會兒。”

說完後,她滿眼不解問:“為什麽不能告訴姐姐呀?橋橋兒好像沒有做錯什麽……”

曲池柳輕笑了一聲,“啊沒什麽,可以告訴我們家劍衣的,阿姨這就幫你轉達。”

她心裏卻松了一口氣,想著,幸好不是在外邊沾花惹草。

劍衣的眼光不錯,這是一只老實本分的乖狗狗。

得到媽媽轉述的喵言喵語後,劍衣圓溜溜的眼睛裏頓生一縷細微的愧疚。

但為了掩飾自己的愧疚,她硬是裝出一副懷疑的樣子,踩著優雅的貓步,繞著橋橋兒巡視好幾圈,確認她身上只有幾股陌生的小貓味之後,心中警惕的弦才放松下來。

劍衣一邊巡視著,一邊試探性伸出自己的尾巴,點點橋橋兒的手臂,又蹭蹭她的掌心。

橋橋兒立刻會意,不計前嫌地捧著她的尾巴,像是捧著某一樣珍貴的貢品,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敬。

事實上她有點兒委屈,在得到姐姐的示好後,晶瑩的淚珠立馬盈滿了眼眶。

她盡量平穩著聲線說:“姐姐……我疼。下次、下次可不可以提前問一句,我會、會告訴你的。”

越說到後面,她的情緒越繃不住,淚珠子大顆大顆掉下來,砸在劍衣的毛發上,滾燙、生疼。

這是小輩們之間的糾葛,曲池柳不好多說什麽,只好不停給橋橋兒遞去抽紙,讓她擦拭眼淚,同時一個勁兒給女兒使眼色,讓她趕緊安慰小狗妹。

橋橋兒一邊哽咽說著自己的委屈,一邊接過媽媽的紙,從哭泣中抽出空來說“謝謝”。

本來關在籠子裏的幾天,她每天每夜每小時每分鐘都在思念姐姐,為了克制撕咬的本能,她使出渾身解數忍耐住天性,只盼著不辜負姐姐的期望。

但姐姐連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來,一句問候也沒有,她以為自己又被拋棄了,她心裏委屈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向館長爭取提前回家,她還精心做好了小蛋糕,等著回到家和姐姐一起分享。

可沒想到,等來的不是擁抱,也沒有姐姐承諾的接風洗塵,而是毫不客氣的重重幾拳和撓痕。

橋橋兒一下子心裏承受不住,直接破防大哭。

劍衣此時聽不懂人話,甚至在橋橋兒哭出聲的前一刻,她背對著橋橋兒,自然也沒看到媽媽的眼色。

她腳步輕悄悄,心裏虛虛的,準備拋下自己的黑鍋,撒開爪子跑路回房間。

可聽到橋橋兒哭泣的那一刻,劍衣停下了。

那純純是一種聽到小狗妹哭泣的本能,她像從前好多次那樣,心裏某一塊突然柔軟,甚至有些心疼。

劍衣停下腳步,扭過頭,伸長脖子觀察橋橋兒的反應,然後轉過身子,毫不猶豫地奔向小狗妹。

這一次,她的飛奔不再是為了撓人或者出拳,而是安撫、道歉、贖罪。

橋橋兒還在哭著:“我也是人,跟你們一樣能變成人,我也有心,跟你們一樣會傷心難過……姐姐,為什麽不能多給橋橋兒一些耐心,橋橋兒好難過好傷心嗚嗚嗚……”

她好像被什麽刺激到了一樣,哭得格外傷心,似乎要把從前的所有委屈都發洩在這一場嚎啕大哭中。

可是忽然。

橋橋兒的懷裏一重,她低頭看去,劍衣不知什麽時候跳進了她懷裏,指甲乖乖收了起來,沒有攻擊的意圖。

劍衣睜開了圓眼,皺著眉頭,胡須向下顫動,湊到她臉頰邊聞來聞去,似乎聞到了一股苦苦的味道。

這種味道正是因劍衣而起。

但劍衣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贖罪。

她蹭了蹭橋橋兒的臉頰,可哭泣的人兒哭得更厲害了,仿佛在指責她的過錯。

她於是皺縮著貓臉,低下腦袋,滿眼無措地呆了好幾秒,接著把頭伏下來,靠在橋橋兒的手臂上,舔舐出血的抓痕。

可貓類的舌頭生有倒刺,越舔舐,橋橋兒就越疼。

劍衣沒有辦法,沿著橋橋兒的胳膊一點點踩奶,臨到肩頭時,用力一躥,跳上了橋橋兒的頭頂。

其實此時橋橋兒的哭聲已經收了些,她感受到姐姐的歉意了,她不怨姐姐,她和姐姐不生罅隙。

可她沒有阻止劍衣的舉動,甚至有些享受劍衣以貓咪的形態,在她身上竄上竄下踩奶的感覺。

曲池柳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一切。

劍衣跳上橋橋兒的頭頂以後,伸出貓爪和舌頭,揪起一縷頭發,咬住,耐心地梳理起來。

她在幫她舔毛。

捋順了一縷頭發,她就跳下來,看一看橋橋兒哭著沒有,用肉墊給橋橋兒擦眼淚,動作之輕柔,是貓媽媽都未曾見過的。

就這樣捋了一遍又一遍,擦了一下又一下,橋橋兒的淚痕總算幹了,嗓音也平覆好了。

在劍衣又一次跳下來的時候,她伸手將劍衣摟進懷裏,小聲說:“姐姐,你不要再撓我了,也不能對我哈氣,我這次原諒你。”

此時,劍衣好像突然聽懂了人話一樣,竟點了點頭,把腦袋埋進橋橋兒臂彎,輕輕蹭著。

橋橋兒用餘光瞥了一眼曲池柳,見她一直看向自己,於是尷尬地笑了笑,背過身去,換了氣音:“變成人之後也不能兇我,姐姐能記住嗎?”

這回劍衣沒吭聲。

曲池柳趕忙湊過來,為橋橋兒檢查被舔舐過的傷口,用濕紙巾擦一擦,重新上好藥膏。

她蠻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橋橋兒,讓你受委屈了,從前也受了好多的委屈。”

橋橋兒的目光全匯聚在劍衣身上,聽她這樣說,也只是搖了搖頭,嘴角向下耷拉的弧度慢慢上揚,變成發自內心的笑意。

橋橋兒輕聲說:“姐姐也有這麽乖的時候……好可愛,好漂亮啊。”

曲池柳見她沈浸在自家女兒的魅力中,不再過多打擾,把時間空間留給兩人,自己則走進廚房,為橋橋兒做飯。

鍋裏的水重新沸騰,咕嚕咕嚕冒著泡,青藍色的小火焰也再度燃燒起來,肉香味從廚房裏逸散。

曲池柳剛進廚房沒一會兒,橋橋兒就走到她身邊,說道:“阿姨,您去休息吧,我來忙活飯菜就好。”

曲池柳看了下她手上的傷痕,婉拒道:“不成,你還受著傷——”

話沒說完,她眼前忽然一亮,只見橋橋兒單手顛鍋,鍋裏的蔬菜在空中翻了個面,完完全全落回鍋裏,半點沒有灑在外邊。

曲池柳心想:犬類的力氣就是大哈。

於是不再拒絕,主動讓出位置給橋橋兒,自己則到一邊做些擇菜的活計。

劍衣則一只貓趴在沙發裏,默默端詳著媽媽和橋橋兒的互動。

等到飯好了,她又像個公主似的,露出矜貴慵懶的一面,喵喵叫著讓橋橋兒投餵。

只要姐姐不撓她,橋橋兒挺願意做這種活兒,並且做得盡心盡責,令一旁的曲池柳偷笑不止。

她想:女兒的貓生大事不用她來發愁了。

到了夜晚,橋橋兒早早睡下。

雖然度過了狂躁期,但她的經期還剩下幾天,小腹隱隱作痛。

不過這點兒疼痛比之前不算什麽,她雙腿並攏,像一只熟蝦似的蜷縮起來,以此減輕痛感,很快進入睡夢之中。

夢中,她看見姐姐變回人形,坐在床頭,像經期每一天那樣,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揉著她的小腹。

“姐姐……喜歡姐姐。”

橋橋兒夢中囈語呢喃。

但溫熱的觸感不是夢。

當秋天早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橋橋兒眼皮上時,她眨眨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開被子——

她的小腹上,赫然躺著一只熱乎乎的漂亮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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