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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冤得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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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冤得雪

“柳然,你真是蠢到無可救藥。你的每一件衣裙上面都沾了麝香,你讀過書一定知道麝香的副作用有多厲害。”

柳然又認真聞了聞衣裙上的味道:“不對,你說得不對,這根本不是麝香的味道。”

葉惜黎嗤笑一聲:“他還沒有那麽蠢,他是把麝香摻在香粉裏故意蓋住了麝香原本的味道。”

“……怎麽會這樣呢?他明明那麽喜歡孩子的,他明明說過要和我白頭到老的,他明明說過……”

柳然癱坐在地上哭得身體一直在顫抖。

“他明明!他明明!!柳然,你怎麽就這麽蠢啊!他說什麽你都信,你就不會自己動腦子思考嗎?”葉惜黎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柳然。

“葉惜黎!你閉嘴!!”柳然捂著耳朵始終不願意相信這一切。

曾經葉惜黎以為當她看見柳然痛不欲生時心裏一定會痛快解氣,但當柳然真的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喘不上來氣的時候。

葉惜黎的心裏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痛快,反而有一瞬間非常同情還有可憐柳然。

“柳然,你為什麽要害我阿姐?她是那麽好的一個人那麽溫柔的一個人,你為什麽要害她?”葉惜黎揪著柳然的衣領大聲地沖她吼道。

“嫉妒……因為我嫉妒她毫不費力就能得到陛下獨特的愛,嫉妒她憑什麽能成為陛下的結發妻子!!”柳然伸手打掉葉惜黎揪著自己衣領的手然後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柳然突然笑了起來但笑容裏卻滿是悲傷:“可笑吧?我一個堂堂太尉之女從小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就是這樣的我卻嫉妒整日病懨懨的葉曾柔。”

“柳然,你那麽想要獨占許卓衡的愛。可你知道嗎?他其實誰都不愛,因為他只愛他自己。”葉惜黎說完後就轉身走了出去。

葉惜黎離開昭陽殿後不久柳然就讓紫櫻去把許卓衡請了過來,而許卓衡也在紫櫻口中得知葉惜黎前腳剛剛離開昭陽殿。

“然兒,朕聽說你幾日都沒有好好用膳了?”許卓衡推門走進去卻楞住了,柳然一身藍衣頭發用一根簪子挽起。

柳然是照著畫中葉惜黎的模樣打扮的,她回眸看著許卓衡:“殿下,像嗎?我像她嗎?”

許卓衡的眼睛瞬間紅了他袖子下的拳頭緊緊攥著,想要說的話卻始終堵在嗓子裏到不了嘴邊。

“然兒,你穿這麽少冷不冷?”

柳然看著許卓衡溫柔的眼眸怎麽也無法相信他會是葉惜黎口中那個自私自利,只愛自己的無情帝王。

許卓衡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到柳然的身上,兩個人坐在火盆旁取暖,柳然挽著許卓衡的胳膊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殿下,我給你生個孩子好不好?”

許卓衡神情慌張:“然兒,你是不是餓暈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胡言亂語,朕聽說黎妃剛剛來過,她與你說了什麽?”

“殿下很想知道嗎?”柳然歪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許卓衡。

“朕現在是皇上不是太子,你休要再胡言亂語。”

許卓衡面露不悅,但柳然卻完全不在乎,因為她已經做好了接受真相的準備和懲罰。

“可然兒還是喜歡太子時期的殿下,因為那時候的你溫柔真誠,而且只愛我一個人。”柳然整個人趴在許卓衡的背上卻被他用力推開。

“朕再問你一遍!阿黎到底和你說了什麽!?”

柳然看著許卓衡生氣著急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她說……我這輩子都無法為殿下生下一個孩子,是因為殿下把麝香摻到香粉裏然後藏到了我的衣服裏。她還說是我殺了葉曾柔,是這樣的嗎?殿下?”

“閉嘴 !!”許卓衡看柳然的眼神像看瘋子一樣的鄙夷和嫌棄。

柳然朝許卓衡步步緊逼:“她還說,殿下之所以會和我成親是因為我長得像她。是我柳然沾了她葉惜黎的光才能得到殿下那一點點的憐愛。”

“夠了!!朕讓你別再說了!!”

柳然拔掉頭發上的淡藍色發簪看了看,那是她與許卓衡第一次相遇時。許卓衡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這些年柳然一直都小心翼翼地保存著。

“如果沒有這張臉,殿下還會喜歡我嗎?”柳然用發簪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鮮血順著傷口流了下來。

許卓衡一把奪過柳然手上的發簪狠狠摔在地上:“你瘋了!!來人!快叫禦醫!!”

柳然臉上流著血頭發散了下來整個人瘋瘋癲癲的,許卓衡還是第一次遇見這麽病態的女人。

“陛下,柳然求求您放過家父好不好?”柳然跪在許卓衡面前,沾了血的手拼命拉著他的褲腿不松開。

許卓衡看著柳然眼睛裏都是慌張,拼命拉開她的手然後躲得遠遠的,好像柳然身上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柳正明犯的是死罪,朕如果放了他。你讓朕今後如何面對滿朝文武如何面對那些因為他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呢?”

“可是……可,雖然他做了很多壞事,但他卻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我願意一命換一命,只求陛下能饒他一命。”

柳然跪在許卓衡面前拼命磕頭,磕到額頭開始泛紅磕到額頭都流出了血也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許卓衡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柳然,眼睛裏露出一絲心疼:柳然,對不起。

“微臣參見陛下。”喬見山背著醫療箱走了進來。

“喬見山,快看看她的臉如何了?”許卓衡前腳剛走出昭陽殿後腳就聽見屋裏面傳來喬見山的喊叫。

等許卓衡再折返回去時卻發現柳然已經用發簪插進了脖子裏,躺在地上雙眼緊閉已經沒有了氣息。

許卓衡站在門口始終無法擡腳走進去,他感覺心臟傳出劇烈的疼痛。嘴巴張了張話還沒有說出口眼淚卻已經掉了下來。

“高鼎,厚葬她。記住一定要把她葬在那處避暑山莊裏,因為她說過她喜歡那裏。”

柳然的突然離世對許卓衡來說是他計劃中的意外,他從來沒想過柳然會被自己傷得那麽深。

從一開始許卓衡的確是帶著目的去接近柳然,因為他想通過柳然去扳倒柳正明。但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對她動了心,直到柳然徹底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許卓衡都還以為自己只是因為柳然和葉惜黎很像,所以自己才會為她難過為她而流淚。

柳然入葬後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獄中的柳正明耳中,聽聞柳然的死訊後柳正明在獄中悲痛欲絕毫不猶豫地就選擇撞墻然後身亡。

坤寧宮裏葉惜黎總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的秋千上發呆,她擡頭看著天空:現在殺害阿姐的兇手現在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我好像也沒有再繼續留在宮裏的理由了。

“葉惜黎!!!”

葉惜黎耳邊突然傳來許卓衡的嘶吼聲,她驚慌地轉身卻看著許卓衡怒氣沖沖地朝自己大步走過來。

“葉惜黎!你為什麽要對柳然咄咄逼人?”

葉惜黎還是第一次見許卓衡對自己發這麽大的脾氣,一瞬間她被許卓衡吼得有點不知所措。

“陛下這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懂。”

許卓衡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柳然固然有很多不對,但她罪不至死吧?你為什麽不能得饒人處且饒人呢?”

“得饒人處且饒人?那陛下應該問問柳然當初為什麽不能對我阿姐得饒人處且饒人?”

葉惜黎怎麽也想不到許卓衡竟然會不分青紅皂白地為了柳然來找自己興師問罪,葉惜黎沒想到許卓衡竟然會那麽地愛柳然。

“阿柔……阿柔的死是個意外,與柳然無關。”許卓衡說這話時心裏一點底氣都沒有。

“呵,當然了。既然陛下說無關那肯定就與柳然無關了,畢竟您可是皇上。普通人的命在您眼中……重要嗎?”葉惜黎懶得再看許卓衡一眼。

葉惜黎的話深深地刺痛了許卓衡的心:“在你心裏,朕就是這樣冷血無情的人嗎?”

葉惜黎沒有回答兩個人面對面沈默了很久。

“……我想出宮,阿姐的死已經結束了。我也該回家了,陛下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為了阿姐的事情才進的宮。”

許卓衡的表情變得陰沈:“不可能,你不能出宮。”

“為什麽?”

“你以為皇宮是什麽地方,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葉惜黎早就猜到許卓衡不會輕易放自己出宮,所以她從衣袖裏拿出準備好的的匕首抵在脖子上。

“如果陛下不讓我出宮,那我就死在這裏。”

許卓衡神情變得落寞:“你寧可死都不願意留在朕的身邊嗎?”

“是。”葉惜黎沒有絲毫的猶豫脫口而出。

許卓衡的拳頭緊緊攥著:“可以啊,朕聽聞最近邊關戰事頻發,葉將軍雖然年事已高但畢竟曾經戰功赫赫。是東凜國不可多得的戰士,如果就這樣放他回家休養實在很浪費人才。”

“你威脅我!?”

葉惜黎沒想到許卓衡竟然會卑鄙到,拿葉家人的性命來威脅自己。

“是啊,你不是也拿自己來威脅朕嗎?”

許卓衡轉身離開而葉惜黎手裏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整個人變得恍惚差點沒站穩然後被一旁的木錦連忙扶進了屋中。

自從知道出宮無望後葉惜黎每日就披著大氅站在屋檐下,目光呆滯地看著外面的大雪紛飛。

“今年的雪可真多,連著下了好幾天都沒有要停的意思。”木錦在屋裏撥弄著炭火,然後把暖乎乎的湯婆子放在葉惜黎的手中。

葉惜黎把頭輕輕靠在門框上眼神暗淡:“木錦,你說這雪下起來怎麽還沒完沒了?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好無趣。”

木錦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待在葉惜黎身邊,兩個人圍坐在火盆旁吃著堅果和糕點一言不發。

柳正明暴斃後一夕之間朝中多了很多覬覦他太尉位子的人,而洛嘯的丞相府上每天都有提著禮品想要上門求一個官職的人。

但就在洛嘯和洛溪竹考慮該在洛家人中選誰坐上太尉的位子時,許卓衡卻在早早一個月前就把一封神秘的信送到遠處的伴月山莊。

柳正明死後的第二天許卓衡費了很大力氣才請來的蘇未恒,就接到密旨匆忙趕到宮中任太尉一職。

洛嘯得知這個消息後連忙趕到慈寧宮,將此事告知太後洛溪竹。

“萬萬沒想到,陛下的動作竟然會這麽快。如果不是線人來報,恐怕所有人都被陛下蒙在鼓裏。”

洛溪竹表情若有所思:“這些年洛家與柳家明爭暗鬥,陛下明面上一直裝作不知道。但其實私下裏他心知肚明,否則當時處理柳家根本不會這麽容易,哀家還真是小瞧了他。”

“老臣聽說新上任的太尉是旬王的謀士,之前無官無職這些年一直待在旬王身邊。”

“先帝在世時就格外疼愛這個胞弟,但這些年旬王一直不爭不搶生活在偏遠處修身養性。除了先帝薨逝的時候回來過,其餘時間根本不會進宮,他的謀士怎麽會坐上太尉的位子?”

洛嘯心中感到不安:“旬王不會也要插一腳進來吧?”

“哀家是越來越看不懂,金鑾殿裏的那位了。”洛溪竹嘆氣搖了搖頭。

蘇未恒的太尉就是東凜國官員中的一股清流,剛一上任他就向許卓衡諫言東凜國應該實行以政績來定做官年限的制度。

為百姓為國作出貢獻越多的官員,任職的時間就可以越長。相反那些在其位而並沒有謀其政的官員,則必須提前退位。

蘇未恒還在呈給許卓衡的奏折中寫到,應該通過科考大力選拔有真才實幹的人才。嚴令禁止通過裙帶關系而入朝為官,嚴厲打擊貪汙賄賂。

蘇未恒提出的每一條政策都是許卓衡心中所想,他登基後對洛家一忍再忍。現在柳正明死了也該輪到洛溪竹和洛嘯二人了。

“這個蘇未恒還真是不自量力,初入朝為官就敢向陛下諫言這些無稽之談。”洛嘯一下朝就到慈寧宮向洛溪竹吐苦水。

白音舉著銅鏡洛溪竹看著銅鏡裏面日漸蒼老的自己,突然有一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

“他也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在山溝野壑待久了自然是不知道東凜國如今的局勢,丞相現在只需要靜觀其變即可。”

洛嘯從慈寧宮離開後,洛溪竹看著頭上已經多了許多的白發面露愁容:“白音,你說哀家是不是老了?”

“太後正值青春年華,怎會老。”

洛溪竹看了一眼白音然後低頭苦笑一聲。

每年初春是安禾的忌日,許卓衡派人在安禾的墓碑前守了很多年。一直想要找到那個每年都帶著糕點來給安禾掃墓的神秘人。

但這些年來許卓衡始終沒有找到神秘人的下落,直到有一天宮外的探子給許卓衡傳來密信。

安禾忌日的前一個月,許卓衡就開始派人在每個棺材鋪守著然後一個個排除,終於鎖定了一個可疑的目標。

許卓衡微服出訪一身便衣來到葉府門口然後一路悄悄跟著葉府的馬車,來到安禾的陵墓前。

吟語扶著洛漫珠從馬車上下來,然後手裏拎著食盒和紙錢。兩個人往安禾的陵墓裏走去,許卓衡悄悄跟了上去。

許卓衡沒想到在安禾的陵墓後面竟然出現一個大洞,吟語扶著洛漫珠從洞裏走了進去。

許卓衡此刻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些年守在門口的侍衛一直沒有找到進去掃墓人的絲毫身影,原來她們根本不是從正門走進去的。

“安姐姐,我又來看你了。”洛漫珠跪在安禾的墓碑前然後把食盒裏的糕點整整齊齊擺在貢臺上。

“你生前就說最喜歡我做的糕點,所以我年年都帶這個糕點來看你。”洛漫珠擺完糕點後就拿著紙錢燒了起來。

吟語守在洞口卻看見許卓衡朝她走來,她連忙跪在地上:“草民……參見皇上。”

許卓衡冷著臉直接略過吟語走了進去:“洛夫人與母妃到底是何關系?為何年年都來為母妃掃墓?”

洛漫珠身體一驚轉頭看見許卓衡時的目光慌張:“臣婦參見皇上。”

許卓衡走到洛漫珠面前彎腰扶起她,聲音柔和:“洛夫人,母妃生前與您的關系一定很好吧?”

洛漫珠低著頭雙手緊張地緊緊攥著衣裙:“回……回陛下,臣婦當年與安妃娘娘確實情同姐妹。”

“那關於母妃當時的謠言,洛夫人一定也了解一二吧?”

“我……我……”

“洛夫人,您可要想好,欺君可是殺頭之罪。”

洛漫珠撲通一聲跪在許卓衡的面前,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將深埋在她心底糾纏折磨了她許多年的秘密全部告知許卓衡。

許卓衡一直攥著拳頭聽洛漫珠把當年事情的真相娓娓道來,許卓衡沒想到安禾一個人的冤死竟然直接成全了那麽多人。

“皇上,這件事與葉家人無關。是罪婦的一己私利,是洛家做的孽。還請陛下千萬不要牽連到阿黎和將軍,罪婦求您了……”

洛漫珠一直跪在地上磕頭,而得知真相的許卓衡此刻的心中卻燃起一股怒火。他恨不得將洛家也推到當年的那場火海中,讓他們也嘗嘗在大火中絕望無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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