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你回來

關燈
等你回來

許卓軒透過門縫看見屋裏的冷竹桃拿起瓶子裏的毒藥就往嘴裏灌,他嚇得把手裏的棍子都丟在地上急忙推門走了進去。

“快快快!!吐出來!”許卓軒拿起一旁寫有苦水的藥瓶就往冷竹桃的嘴裏灌,滿眼焦急。

冷竹桃嘗到苦水的瞬間就把嘴裏的藥丸全部吐了出來,許卓軒輕輕拍著她的背拿來幹凈的清水:“快,漱漱口。”

苦水的威力冷竹桃還是小覷了,她感覺自己的口腔裏面都是苦的,那苦水都好像順著嗓子流到了心裏面去。

“你……你在幹什麽?”冷竹桃苦得說話都不利索,滿臉無奈地看著許卓軒。

許卓軒沒有註意到冷竹桃眼裏對自己的無奈,他只擔心冷竹桃會不會發生意外:“毒藥都吐出來了嗎?你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亂吃東西?”

冷竹桃擡眸看著許卓軒,他緊皺著眉頭眼睛裏都是擔心。她沒忍住笑出了聲:“你不會以為我剛才是在吃毒藥尋死吧?”

“難道不是嗎?”許卓軒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眼睛直楞楞地看著冷竹桃,喘著粗氣。

“多謝你的關心,但其實我剛才只是想試試制作的解藥能不能解那個毒而已。”冷竹桃無奈地笑了笑。

許卓軒表情嚴肅不可置信地看著冷竹桃:“所以你就以身試險?那如果解藥沒有用或者失效了怎麽辦?你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試嗎!?”

冷竹桃被許卓軒的一連質問搞得不知所措:“身為醫者試藥,這是很平常的事情,怎麽到你口中就成了如此不嚴肅如此兒戲的事情了?”

“……我是在擔心你。”許卓軒註意到了自己因為擔心冷竹桃關心則亂而失控,他連忙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聲音都柔了下來。

因為許卓軒的這句話冷竹桃的心臟砰砰砰地亂個不停,她連忙給自己搭脈好在一切正常。

自從許卓軒出現後冷竹桃就越來越懷疑自己的心臟一定是有些毛病,她甚至懷疑自己的醫術特意讓家中長輩為自己搭脈。

“小竹,你的脈象一切正常,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發現心臟會跳動得如此厲害的?”長輩輕描淡寫的一句問題把冷竹桃給問住了。

她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好像就是遇見許卓軒以後,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時常會牽動著她的心。

那個時候的冷竹桃還不知道什麽叫喜歡,她只懷疑自己一定是得病了,得了一種心臟會撲通撲通亂跳的病。

許卓軒瞥見冷竹桃嘴角的水漬連忙伸出手為她輕輕抹去,冷竹桃下意識打掉他的手臉頰瞬間變得漲紅。

“抱歉……雖然我很惜命,但以後試藥這種事情還是讓我來吧。”許卓軒往後退了幾步勉強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冒犯到了冷竹桃。

冷竹桃用手絹擦了擦嘴角目光裏帶著一絲愧疚,她本沒想打掉許卓軒的手她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許卓軒見冷竹桃面無表情地一言不發然後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毒藥就往嘴裏倒:“是要試這個嗎?我替你先試試。”

還沒等冷竹桃反應過來許卓軒就把毒藥全部倒進了嘴裏,她眼睛瞪得很大滿臉震驚大聲吼了一句:“你瘋了嗎?你不要命了!!”

許卓軒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慢慢變得模糊,他對著冷竹桃笑:“我原本是很惜命的,但如果你出現任何意外就會直接要了我的命……”

許卓軒話還沒有說完就昏了過去,冷竹桃一下子就慌了。她急忙拿出針灸找準穴位一針針紮了上去,直到把許卓軒身上的所有毒素都清完才感覺松了一口氣。

冷竹桃一直寸步不離地守在許卓軒身邊觀察他餘毒清完後的身體情況,她目不轉睛看著眼前這個一直說著自己惜命的男人。

剛剛卻毫不猶豫吞下了毒藥,冷竹桃感覺自己的心裏變得好亂好亂。因為父親的冷漠無情讓她怨上了世間所有的男子,她總覺得愛情是最虛無縹緲的。

許卓軒被飯菜的香味吸引慢慢睜開眼睛,走到院子的時候剛好看見冷竹桃圍著圍裙在竈臺上做飯的場景。

“我是不是已經到奈何橋了?”許卓軒聲音虛弱嘴唇發白,冷竹桃聞聲轉過頭放下手裏的飯勺連忙走了過去。

“你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冷竹桃拿起許卓軒的手腕就開始給他搭脈。

許卓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冷竹桃能感覺到頭頂上有一雙炙熱的目光在看著自己。

“還好還好,你身上的毒都排出來了。你真的嚇死我了,你如果死在我這兒,我真是百口莫辯。”冷竹桃心裏依舊有一種劫後餘生的不安和慌張。

許卓軒聲音低沈緩緩開口:“我相信你,你不會讓我就這麽輕易死掉的,因為你是最厲害的醫師。”

“為什麽那麽相信我?”冷竹桃行醫看病以來聽過許多來自病人的讚揚,但她心裏都沒有什麽波瀾。

可是許卓軒一句堅定的相信竟然讓冷竹桃變得不自信,因為剛才如果她反應再慢一點。許卓軒就真的可能會醒不過來,紮完針灸後她的手害怕地抖了許久。

許卓軒目光深情地看著冷竹桃兩個人四目相對,他的心裏想著:因為愛你,所以更願意信你。

“因為……你善良,美麗。”許卓軒把心裏真實的話又深深地埋了進去,他想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和場合然後鄭重其事地告訴她。

許卓軒嬉皮笑臉地答非所問讓冷竹桃感到無語她眼眶泛紅輕聲開口:“你就是個瘋子。”

那天以後冷竹桃和許卓軒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冷竹桃外出看診時竟會開始思念許卓軒。

每天出門前站在門口目送自己出門的許卓軒,還有回家時手裏拎著燈籠等待自己回家的許卓軒都在一點點融化冷竹桃原本冰冷的心。

從家的方向飄出的炊煙裊裊和種滿瓜果蔬菜的土地,還有被薔薇花爬滿的籬笆院子……

許卓軒徹底改變了原本清冷的竹黎堂,也讓冷竹桃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感覺。距離中秋節還有一個月,許卓軒心中有一種強烈的不安。

許卓軒送冷竹桃到門口再返回去的時候在桌子上發現一封信,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來自宮裏的東西。

洛溪竹在信中言辭犀利句句話都在警示許卓軒,並嚴令禁止他在中秋節前必須要回宮否則就派人踏平竹黎堂。

許卓軒把信封緊緊攥在手裏表情冷漠,從小的時候他就向往宮外面的生活。但宮裏的高瓦紅墻卻把裏面圍得死死的,他擡頭能看見的就只有那孤獨的一方天地。

許卓軒不喜歡母親在自己耳旁對許卓衡的詆毀,所以他總是左耳進右耳出。他不喜歡母親口中本該是自己的太子之位,他總想無憂無慮地活著。

他知道父親許雲廷更疼愛許卓衡,但他不在乎。因為他也喜歡許卓衡這個只比他大幾個月的哥哥,許卓衡的聰明才智和心軟善良都讓許卓軒覺得他是這個世間最好的大哥。

許卓軒很清楚母親為什麽那麽厭惡許卓衡和已經離世的安妃,因為皇帝許雲廷的偏愛讓洛溪竹嫉妒。

許卓軒特意做了一桌子美味的佳肴想要和冷竹桃坦白他的真實身份,等他做完飯站在門口卻左等右等也等不來冷竹桃。

冷竹桃回去得比平常晚了整整一個時辰,等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卻看見黑著臉的許卓軒。

“你到哪兒去了?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許卓軒情緒氣憤一連串的問題讓冷竹桃楞住了。

她一臉懵地緩緩開口:“今日病人有點多,所以回來的時候耽擱了一會兒。”

許卓軒一下子把冷竹桃緊緊抱在懷裏,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他害怕冷竹桃會像當年的宮女海棠一樣被自己的任性害死。

洛溪竹不希望許卓軒日後會被人抓住把柄,所以她不允許他有任何軟肋。海棠是許卓軒身邊的宮女,她會違背洛溪竹的命令偷偷帶許卓軒出宮去玩。

因為許卓軒和海棠已經離開的弟弟很像,所以她就格外照顧他。就好像要把不能給弟弟的愛全部都彌補在許卓軒的身上。

許卓軒也慢慢依賴上了海棠,直到被洛溪竹發現海棠偷偷帶許卓軒出宮。洛溪竹以海棠的死來警告許卓軒,因為他的任性和不聽話所以才讓海棠慘死。

海棠的死給許卓軒帶來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他開始主動遠離所有人慢慢變得沈默寡言。

海棠的死瞬間在後宮傳開從那以後誰也不願意到承乾殿侍奉許卓軒,他每天都是一個人呆坐在院子裏。

直到許卓衡的出現才把他從泥潭裏拉了出來,許卓衡告訴他:只有你變得更強,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後來許卓軒就跟著許卓衡讀書習武,他開始慢慢忘記已經離開的宮女海棠但時常還是會被海棠慘死的那天嚇醒然後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冷竹桃身體變得僵硬一動不動地被許卓軒抱著,她感覺到心臟又在撲通撲通地亂跳個不停。

許卓軒輕輕松開冷竹桃看著她欲言又止,冷竹桃鼻子嗅了嗅笑著開口:“今天又做了什麽好吃的了?”

再差一點冷竹桃就要繃不住了,她連忙轉身走進屋裏拿起碗筷就吃了起來。許卓軒坐在她的對面眼睛一直看著她,剛準備開口卻被冷竹桃打斷。

“我跟你講這年頭普通老百姓的地位還真是低下,今日宮裏的太監總管到街上的小攤上買吃食。吃飽喝足後非但不給店家銀子,還威脅店家會砸鋪子。”冷竹桃言語中充滿對宮裏人的不滿和厭惡。

許卓軒楞了楞緩緩開口:“那太監總管姓甚名誰?”

冷竹桃擡眸看了許卓軒一眼:“這個我怎麽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宮裏的。”

“那你又怎麽知道他就是宮裏的太監總管呢?倘若是別人冒充的呢?”許卓軒目光溫柔地看著冷竹桃,一邊問還不忘一邊給她剝蝦。

冷竹桃眼神瞬間暗了下來手裏的筷子緊緊攥著:“……從一個討厭的人口中知道的,一個千方百計不惜一切代價都要進宮的人。”

許卓軒知道冷竹桃口中討厭的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喬見山,自從許卓軒找人調查了喬見山後他就對這個負心漢沒有好臉色。

許卓軒剛準備伸手去輕撫冷竹桃的頭發,她突然擡頭看著許卓軒表情冷漠:“所以我討厭宮裏的人,因為……他們全都是為了利益而不擇手段的人。”

冷竹桃的話把許卓軒原本想要向她坦白的真相又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想著或許是時機未到總感覺還可以再等一等。

“對了,明天是東凜國的燈花節,我們一起出去玩兒吧?”許卓軒目光期待地看著冷竹桃。

“好啊。”

用完晚膳冷竹桃回到閨房後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衣裙,突然她在梳妝臺上看見了許卓軒之前為她買來的胭脂水粉。

冷竹桃打開胭脂盒輕輕蘸了一點口脂塗在嘴唇上,銅鏡裏上了妝的面容讓冷竹桃自己看了都感覺到陌生。

翌日,許卓軒一大早就身著淡藍色長袍站在院子裏等冷竹桃。沒一會兒房門就從裏面被人打開,許卓軒緩緩轉過身去。

冷竹桃一改往日的白色衣裙換上了紅色的長裙還有同樣配色的紅色發帶,發髻上別著木簪。

她的肌膚晶瑩如玉妝容端莊秀雅,眉毛細如柳葉,眼眸明亮如星辰,臉頰敷著一層淺淺的胭脂如晚霞般暈染開來。

微風吹起冷竹桃的裙擺和發帶,她身姿曼妙腳步輕盈地一步步走到許卓軒面前。他看呆了眼,此刻的冷竹桃就如同仙女下凡一般美麗。

“二軒?二軒?”冷竹桃伸手在許卓軒眼前晃了晃,輕聲喚了他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許卓軒目光閃躲低頭一只手不停地摸著鼻尖站在冷竹桃身旁磕磕巴巴地開口:“那……那我們……走……走吧。”

冷竹桃瞥見了許卓軒泛紅的耳朵,嘴角慢慢上揚輕聲笑了笑:“你怎麽還磕巴上了?”

“因為今日冷姑娘略施粉黛格外耀眼,所以在下……不敢直視。”許卓軒目光真誠的讚美讓冷竹桃又一次怦然心動。

兩個人四目相對冷竹桃的耳垂也慢慢紅了起來,她下意識摸了摸頭發擡腳往前走的時候拋下一句:“花言巧語。”

剛走出深山冷竹桃就感覺到身後一直有人在跟著,他們在明對方在暗。她還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只好拉住許卓軒的手往羊腸小道裏鉆試圖甩掉對方。

許卓軒一直看著被冷竹桃牽住的手,心臟撲通撲通亂跳,像失去靈魂的木偶一樣任由冷竹桃牽著他走。

一直跟著許卓軒的蕭回舟知道冷竹桃是想甩掉自己所以只好暫時躲了起來,一個深居簡出的大夫怎麽可能甩得掉武功最高的大內侍衛。

蕭回舟一直悄悄跟在許卓軒身後看著他牽著她的手,兩個人一起穿梭在香氣撲鼻的小吃攤前。

許卓軒還忽悠冷竹桃一起在姻緣樹掛上了姻緣簽,他撒了一個小小的謊言:“這個是東凜國最靈驗的心願樹,只要把這個簽掛上去然後再閉上眼睛許願即可。”

冷竹桃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表情真誠的許卓軒然後又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竹簽:“真的?”

“當……當然是真的。”許卓軒心虛得不敢再看冷竹桃的眼睛,手指一直摩挲著手裏的竹簽。

冷竹桃嘴角上揚壞笑了一下:“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騙我了,如果被我發現你騙了我,那我就會用這世間最致命的毒……殺了你。”

許卓軒被冷竹桃的話嚇得身體一抖,吊兒郎當地笑了笑:“我怎麽可能會騙你,你知道的,我可是最惜命的。”

“最好是這樣。”

許卓軒把竹簽掛在姻緣樹上後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心裏默默許願:我希望國泰民安,希望父皇母妃還有衡哥哥平安順遂,希望冷姑娘得償所願……

冷竹桃手裏提著花燈和許卓軒一路說笑著往竹黎堂的方向走,燈火通明的院子讓兩個人感到惴惴不安。

“看來有不速之客來了。”冷竹桃表情淡定地從藥包裏掏出帶有劇毒的袖針戴在手腕上。

許卓軒伸出手把冷竹桃緊緊護在身後:“我先去探探路,你在這裏等我。”

冷竹桃拉住許卓軒的胳膊:“要去就一起去,沒得商量。”

兩個人剛走進去就被從四面八方出現的蒙面人團團圍住,一個讓許卓軒熟悉的身影從屋裏緩緩走了出來。

“白音姑姑?”

“好久不見啊,二公子。”

白音從屋裏走了出來,許卓軒看見她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可能要離開了。

“你們認識?”冷竹桃皺眉目光在兩個人的身上來回停留,許卓軒沈默地點了點頭。

“二公子出來這麽久了,夫人很想念您,所以今日特意讓我來請二公子回去的。”白音依舊是面無表情皮笑肉不笑。

“這麽大陣仗,可不像請人回去?”冷竹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如此討厭這個板著臉要帶許卓軒回去的女人。

白音輕笑一聲淡淡然地開口:“夫人說海棠花開了,所以二公子就不要……再惹她生氣。”

許卓軒怔了一下拳頭緊緊攥著他聽出了白音的言外之意,轉頭紅著眼眶看了一眼身邊的冷竹桃聲音低沈。

“我會跟您回去的。”

冷竹桃緊緊拉住許卓軒的衣袖表情嚴肅認真:“如果你不想跟她回去,那我就用藥把他們都毒倒。”

許卓軒看著冷竹桃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拉著她的手兩個人沖出人群逃到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然後兩個人就這樣隱居到白頭。

白音輕咳一聲把許卓軒拉回了現實,他慢慢松開冷竹桃的手聲音哽咽勉強笑了笑:“我會回來的,如果我騙了你,你就用這世間最毒的藥殺了我。你知道的,我這個人最惜命了。”

冷竹桃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許卓軒被人團團圍住一步步往外走,一步步離自己越來越遠。

“我會在這裏等你回來的!!”

冷竹桃的聲音在山谷裏回蕩也在許卓軒的心裏不斷響起,沒一會兒深山裏竟然慢慢飄起了雪花。

冷竹桃一身紅衣就像雪地裏盛開的紅梅花,那天晚上的冷竹桃深深印在了許卓軒的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