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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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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

“冷大夫這裏還缺不缺采藥小工?”許卓軒睜著兩個圓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冷竹桃看。

冷竹桃表情若有所思緩緩開口:“公子這是忘記帶銀子,想要在我這裏做工抵押嗎?”

許卓軒頭點得像啄木鳥一樣:“在下正是這個意思,不知冷大夫是否會嫌棄我手腳笨拙?”

“診金是一百兩銀子,公子在我這裏做工一日的工錢是一兩,做滿一百天我們之間就兩清了。”冷竹桃臉上帶著笑意手指比劃著。

許卓軒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失落小聲嘟囔:“怎麽一天給這麽多工錢啊?冷大夫是不是有些太大方了。”

他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被冷竹桃聽得一清二楚,她撲哧一笑:“怎麽?公子還想長長久久地在我這裏當小工嗎?”

“是啊,一百天太短了,我想一輩子都在冷大夫這裏當個采藥的小工。”許卓軒表情認真地看著冷竹桃。

她兩只手緊緊攥著目光躲閃,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發覺自己開始變得幼稚,變得比以前想要的更多。

以冷竹桃以前的性子對於許卓軒這種一看就是花花公子的人,一定是不屑搭理的。更不會與他有任何的瓜葛,至少第一次在夾竹桃林救下許卓軒的時候,她的心裏是這麽想的。

但當許卓軒留下玉佩的那一刻開始,冷竹桃心底某處塵封了很久的種子卻正在慢慢發芽。

“咳,那個……你……怎麽知道我姓冷?”冷竹桃連忙找話題轉移許卓軒的註意力,許卓軒溫柔地笑笑指了一下她腰間繡有冷字的藥包。

冷竹桃低頭一看尷尬得不知所措:“你……你觀察得還真仔細……我姓冷名喚竹桃。”

“因為家中排行老二,所以家裏人都叫我二軒。”許卓軒也連忙自報姓名,冷竹桃輕聲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冷竹桃知道許卓軒說出的並非是他真實的名字,他對自己果然還是有所防備。不過冷竹桃也能理解畢竟像許卓軒這種富家子弟,出門在外總怕遇見居心叵測之人。

“既然你決定到我這小小的竹黎堂裏當小工,那你都會些什麽?”冷竹桃一下子擺起了東家的架子。

許卓軒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冷竹桃遲疑地緩緩開口:“額……我會掃地,會做飯,會劈柴。”

“是嗎?”冷竹桃臉上寫滿了不信兩個大字,許卓軒見狀立馬挽起袖子拿起院子木墩上的斧頭然後動作熟練地劈起了柴。

冷竹桃滿臉驚訝地看著許卓軒,她沒想到許卓軒這樣一個富家公子竟然還會幹劈柴這種粗活。

許卓軒的手白嫩修長手掌心沒有一點幹活會出現的繭子,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沒一會兒劈柴的木墩旁邊就被許卓軒堆起高高的一摞柴,那可是他在宮裏日日練習的成果。

因為許卓軒心悅上了一位多才多藝的女子,所以他不希望自己是個什麽都不會像個生活都無法自理的廢物。

許卓軒特意在宮裏面找到一個出生在鄉下獨立生活過的宮人學習那些日常的瑣事,從劈柴、擡水到耕地種菜……等等。

他還特意去禦膳房學習做菜,那一個月禦膳房的人過得可算是膽戰心驚。裏面的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害怕許卓軒被油濺到被煙熏到。

“二殿下,您用菜刀當心些,禦膳房的刀具可都是很鋒利的。”禦膳房的主廚害怕地站在一旁看著許卓軒拿著菜刀切菜。

“行了,錢大文你就別在本王的耳邊叨叨了,本王又不是小孩子。”許卓軒實在受不了錢大文的絮叨。

一個月後許卓軒成功學會了洗衣做飯那些平常人家日常生活中會幹的粗活,他原本白嫩的手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刀傷,水泡還有老繭。

蕭回舟療傷回來後看見許卓軒手上的傷痕時一瞬間感覺天都要塌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許卓軒布滿傷痕的手。

“二殿下……您的手這是怎麽了?皇後娘娘如果發現屬下沒有保護好您,恐怕您明日就看不見屬下了。”蕭回舟眼睛裏都是驚恐和心疼。

許卓軒白了蕭回舟一眼:“你能不能不要那麽大驚小怪,大老爺們受點小傷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二殿下,為了屬下的這條小命,屬下求您多多愛惜自己的身體好嗎?”蕭回舟一臉沒出息的樣子讓許卓軒無奈。

蕭回舟連忙去太醫院找喬見山要來不留疤的藥膏然後按照醫囑一直為許卓軒塗抹,沒過幾天許卓軒手上的傷痕就消失不見了。

許卓軒看著手上的傷痕消失得無影無蹤不禁感嘆喬見山的醫術:“喬太醫不愧是太醫院最厲害的醫師,短短幾天的時間就讓本王的手恢覆如初。”

一旁的蕭回舟在心裏慶幸還好喬見山的醫術高明,否則喜怒無常的洛溪竹一定不會放過自己。

因為他上一次沒能阻止許卓軒出宮進山尋找冷竹桃,導致兩個人差點死在夾竹桃林裏,所以洛溪竹故意把每個月的解藥時間往後延緩以此來懲罰蕭回舟。

每次毒發蕭回舟都感覺自己在生死邊緣徘徊,冷毒發作時中毒的人會感覺置身於冰窖中一樣的寒冷。

全身麻痹一動都不能動,寒冷過後是像被很多細針紮在身上一樣鉆心的痛。冷汗不停地流,最後是痛到麻木毫無知覺如果沒有及時服用解藥就會七竅流血而死。

蕭回舟經常在夜裏夢見自己沒有熬到最後一刻然後七竅流血而死,但毒藥卻是他自己願意服下的。

因為只有這樣洛溪竹才會將他留在許卓軒的身邊,許卓軒年少時一個小小的舉動卻改變了蕭回舟的一生。

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洪水把蕭回舟生活的村子席卷,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被洪水沖到了溪流的岸邊。

年幼的他醒來後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後來因為饑腸轆轆被人牙子用一塊餅騙到了馬車裏,馬車裏面關了很多孩子。

那些孩子身上都傷痕累累,當蕭回舟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人牙子悄悄把拐來的孩子帶到黑市拍賣,蕭回舟趁人牙子不註意連忙逃了出去。

蕭回舟跌跌撞撞地拼命往外跑在快跑出黑市的時候卻被身後的人牙子用甩出的木棍打中,一下子重重趴在地上。

蕭回舟吃痛地趴在地上,兩只手掌被地面擦出了血痕。

“你沒事吧?”

蕭回舟聞聲擡頭看著面前一個身著華麗的公子朝自己伸出了手,而他的身邊還站著兩個高大威猛的侍衛。

蕭回舟楞楞地看著許卓軒,許久才慢慢伸出臟兮兮的手,許卓軒絲毫沒有嫌棄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輕輕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

“你個小兔崽子竟然還敢跑,看我不打死你!!”黑市的人牙子追了過來氣勢洶洶地瞪著蕭回舟。

許卓軒表情冷漠地瞪回人牙子小小的身軀卻把蕭回舟緊緊護在身後:“你們要幹什麽!!”

人牙子一看許卓軒的穿著還有身邊跟著的侍衛就知道他的身份一定不普通,連忙換了一副面孔笑呵呵的。

“這位身份尊貴的小公子,您身後的那個小子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小奴仆。不聽話從家裏面跑了出來,小公子您看,我是不是能帶他回去?”人牙子小心翼翼地尋問許卓軒。

躲在許卓軒身後的蕭回舟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然後輕聲開口:“他是人牙子,我是被他騙走的。”

許卓軒聽完後眼睛裏都是震驚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侍衛示意他去官府報官,然後他緊緊牽著蕭回舟的手安慰道:“別害怕,我保護你。”

蕭回舟眼睛直勾勾看著許卓軒小小的身軀堅定地擋在自己前面,許卓軒面對青面獠牙的人牙子沒有絲毫害怕。

“無論他是不是你買回去的奴仆,你都不能如此對他!!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牲畜,你絕不能對他隨意鞭打虐待!!”

許卓軒大聲地據理力爭漸漸吸引了人群,人牙子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而許卓軒絲毫沒打算讓自己把蕭回舟帶回去時便謀劃著把他給搶回去。

人牙子剛準備動手侍衛就帶著官府跑了過來,分散在周圍的人牙子瞬間四分五裂地逃跑。

“官府來了,你現在安全了,快回家去吧。”許卓軒轉頭微笑看著蕭回舟,而他的眼淚卻瞬間流了出來結結巴巴地開口。

“我……我已經沒有家了,他們都消失在洪水裏了。”蕭回舟的眼淚一顆顆砸在地上。

許卓軒從衣袖裏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蕭回舟的眼淚溫柔地開口:“那你願意跟我回家嗎?”

蕭回舟泛紅的眼睛一直看著許卓軒,就這樣被他牽著走然後兩個人一起坐上了進宮的馬車……

許卓軒回宮後就被洛溪竹禁足了一個多月等他再出來的時候卻怎麽也找不到蕭回舟的身影,他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蕭回舟進宮後從最底層的宮人開始一步步往上走,因為他已經知道當初救他回來的人是二皇子許卓軒,所以他要站到更高的位置才有可能在這偌大的皇宮裏見他一面。

蕭回舟一直偷偷用自己為數不多的俸祿請教會武功的侍衛傳授自己武藝,日積月累的勤學苦練讓他的武藝突飛猛漲。

等到蕭回舟終於有能力可以保護好自己並且還能保護好許卓軒的時候,兩人再次相遇那天蕭回舟才發覺許卓軒早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

許卓軒一直以為蕭回舟是母親洛溪竹處心積慮培養出來,然後放在自己身邊負責替她監視和保護自己的普通侍衛。

“蕭回舟,明日就到本王解禁的時候了。我要出宮去找她,你會聽母妃的話攔住我嗎?”許卓軒看著正低頭為自己塗抹藥膏的蕭回舟。

蕭回舟眼睛動了動卻一言不發,因為他受制於皇後洛溪竹所以必須監視許卓軒的一言一行。

但他每次向洛溪竹回覆的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不想背叛許卓軒不想做一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蕭回舟從始至終都只想待在許卓軒身邊保護他的安全,他想要的一直都不多也沒有那麽貪心。

許卓軒見蕭回舟遲遲沒有說話連忙尷尬地笑了笑:“本王剛才是在試探你會不會騙我,我不會擅自離開皇宮的所以……你也不必去母妃哪裏說些什麽。”

蕭回舟擡頭眼睛直直地看著許卓軒眼眶微紅,此刻他多麽想開口堅定地告訴他:我永遠是站在你身邊那個人。

“屬下……遵命。”蕭回舟把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地咽了回去,眼睜睜看著許卓軒滿眼失望地轉身離開。

蕭回舟可太了解許卓軒了,知道他不會輕言放棄。於是當天晚上蕭回舟利用職務之便調離了許卓軒寢宮周圍的暗衛,給他開通了一條最容易的出宮之路。

夜幕降臨許卓軒背著包裹悄悄溜出了宮而不遠處卻有一個人跟在他的身後,蕭回舟一直在暗處默默看著許卓軒。

許卓軒迎著月光一路摸索到深山老林裏,來到夾竹桃林的時候他從荷包裏拿出從喬見山那裏要來的百解丸提前服下。

他可不想在還沒有見到冷竹桃之前就倒在夾竹桃林裏,而沒有解藥的蕭回舟卻被攔在了外面眼睜睜看著許卓軒一步步走了進去。

許卓軒小心翼翼在夾竹桃林裏走著突然一塊落石直直砸在他的頭上,一瞬間他就感覺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慢慢失去意識。

“怎麽樣?冷大夫,我這個小工還可以吧?”許卓軒一臉驕傲地看著冷竹桃期待著她的誇獎。

冷竹桃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緩緩開口:“嗯……確實出乎意料,你這個小工就目前來看還算不錯。我等會兒要到外面去出診,你就在家裏面劈柴做飯等我回來吧。”

一瞬間許卓軒腦海裏就幻想出以後冷竹桃在外面出診賺錢養家糊口,而自己則在家裏面洗衣做飯帶孩子的美好生活。

“二軒?二軒?”冷竹桃輕聲喚了好幾次許卓軒,才把他從幻想中拉了出來。

許卓軒連忙點頭充滿自信地拍著胸脯:“冷大夫放心,等你回家一定能吃上四菜一湯。”

冷竹桃笑了笑背上藥箱走了出去,許卓軒站在門口目送她離開然後站在原地咧著嘴揮手。

冷竹桃一離開許卓軒就開始在院子裏忙活了起來,夜幕降臨冷竹桃手裏提著燈籠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看見縷縷青煙從家的方向冒出,原本清冷的竹黎堂此刻竟然有了片刻溫暖。冷竹桃走到門口時看見許卓軒正在門口的柱子旁掛上兩個很大很亮的燈籠。

那一刻冷竹桃突然覺得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平淡生活好像也不錯,許卓軒看見冷竹桃的那一刻連忙迎了上去。

“冷大夫回來了,快進去吃飯吧。我都把四菜一湯做好了,就等著你回來了。”許卓軒動作熟練地接過冷竹桃的醫藥箱。

冷家也是世族大家,冷竹桃從小就是金枝玉葉地養著。但她卻不喜歡被人侍奉,冷家長輩偶爾還會打趣說她是沒苦硬吃。

但冷竹桃卻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她的性格孤僻冷淡。喜歡拒人於千裏之外,唯獨葉惜黎喜歡不屈不撓地粘在自己身邊。

冷竹桃的手一直伸著想把藥箱從許卓軒的手上奪過來,但卻被他用身體緊緊擋著。借著月光冷竹桃發現院子裏原本光禿禿的土地竟然被開墾種上了菜。

空蕩蕩的廚房裏也被塞滿了各種蔬菜瓜果和調味料,還有大大小小造型各不相同的鍋碗瓢盆。

原本放著藥瓶的梳妝臺上也整整齊齊地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和首飾,冷竹桃第一次覺得竹黎堂變得如此擁擠。

“這些都是你買的?”冷竹桃表情嚴肅地看著許卓軒,他看出了她的不悅連忙微笑著開口解釋。

“這……我看冷大夫的梳妝臺太空了,就在街上隨便買了一些胭脂水粉擺了上去。”許卓軒像個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

冷竹桃垂眸笑了笑其實她心裏是開心的,她看得出那些胭脂水粉並非是便宜貨,而是店鋪裏最上等的。

冷粼離世後她的性格就變得越來越強勢,導致很多人漸漸地都忘記了她其實也只是一個十幾歲愛美的小女子,她在梳妝臺上隨手拿起一支用沈香木做的木簪別在頭發上。

“謝謝,你的心意我領了。我只要這支木簪,其他的還請都收回去吧。我是大夫,平常身上是不能塗抹這些胭脂水粉的,因為這些會影響藥效。”冷竹桃目光溫柔地看著許卓軒。

許卓軒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看我這腦子,光顧著討冷大夫開心卻忘了如此重要的事情。真是慚愧,真是愚蠢……”

許卓軒動作利索地把梳妝臺上的胭脂水粉全部裝在木盒裏然後眼含愛意地看著她:“等冷大夫不出診,想要打扮的時候就還可以用得到這些。”

冷竹桃沒有說話只是笑著點點頭,然後兩個人就座在飯桌前談笑風生。夾竹桃林外的蕭回舟面前生了一堆火,嘴裏嚼著從街上買來的燒餅面無表情。

清晨許卓軒一打開房門就聽見藥房裏傳出嗶哩啪啦的聲響,他手裏拿著木棍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

他順著門縫往裏看時卻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嚇得他把手裏的木棍都丟在地上連忙推門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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