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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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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日

葉惜黎和許卓衡成婚的前一晚,皇宮裏許多人都難以安寢。那天晚上的後宮裏更是安靜得可怕,就連一向喜歡鬧騰的柳然竟然也都安安靜靜地待在昭陽殿裏。

葉惜黎手裏緊緊握著藏紅花坐在坤寧宮的屋頂上發呆,那天晚上的月亮又圓又亮就和當年許卓衡和葉曾柔成親前一晚的月亮一模一樣。

葉惜黎不知道當年葉曾柔那晚的心情是怎樣的,但此刻她的心裏卻是亂糟糟的,一種不好的預感充斥在她的腦海裏。

她感覺心裏慌得厲害,此刻皇宮裏的安靜就像是海面上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冷宮裏許卓衡拿著葉惜黎的畫像走了進去,他坐在院子中央的那棵桂花樹下。那是母親安禾生前最愛坐的位置,許卓衡背靠著桂花樹擡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許卓衡回憶起兒時在一個像此刻一樣安靜的夜晚,自己問過安禾一個稚嫩卻又嚴肅的問題。

“母妃母妃,什麽是死亡?今天軒兒弟弟養的小金魚翻白肚皮了,然後宮人就說小金魚是死了。”孩童時的許卓衡活潑好學對世間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安禾坐在桂花樹下的搖椅上思考著該如何向許卓衡解釋死亡這件嚴肅的事情,她想了一下緩緩開口:“死亡就是離開,小金魚翻白肚皮就是要離開了。”

“那小金魚離開這裏會去什麽地方呢?”許卓衡歪著腦袋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安禾,她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手指向滿天繁星的天空。

“小金魚離開這裏就去天上變成星星了。”

許卓衡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聲音委屈:“那母妃也會離開衡兒,變成天上的星星嗎?衡兒不要母妃變成星星,衡兒想要母妃一直陪在身邊。”

安禾把許卓衡抱在懷裏輕聲安慰:“母妃不會變成星星,也永遠都不會離開衡兒的。”

許卓衡擡頭看著滿天繁星心想著,此刻安禾一定化作其中一顆最明亮的星星正在看著自己。

“母妃,衡兒明日要成親了。新娘子是一個極好、善良、美麗、而且有勇有謀的女子,是孩兒在這世間最心愛之人。”許卓衡手裏拿著葉惜黎的畫像聲音哽咽。

冷宮大門上掉了漆的鎖又重新被緊緊鎖上,院子裏吹來陣陣晚風。桂花樹上掛著的畫像在微微動著,畫中的藍衣女子笑容燦爛眉眼彎彎。

昭陽殿內柳然一身白色素衣頭發散落坐在梳妝臺前眼眶濕潤看著手裏的藍色發簪,那是初見許卓衡時他送給自己的。

柳然緊皺的眉頭突然松開眼眶裏雖然含著淚水但臉上卻帶著笑意,她想起了第一次遇見許卓衡的時候。

少年意氣風發的溫柔體貼,一舉一動都在無意間撩撥著少女那顆懵懂稚嫩的心。

柳然手裏緊緊握著發簪趴在梳妝臺上慢慢閉上了眼睛,不知不覺就陷入了只有許卓衡在的夢鄉裏。

西偏殿內秦琳坐在臥房的床上手裏拿著繡布和繡花針發楞,刺繡上面是一個沒有繡完的喜字。

秦琳想起了自己嫁給許卓衡的那天,那個時候的秦琳心灰意冷被父親當作交易送進了東宮陪嫁。

秦琳心心念念等待了三年的人到最後卻騙了自己,高中狀元後轉眼就迎娶了別人。秦琳那幾年把自己僅有的銀子還有首飾全部當掉只為給溫雲龍做盤纏。

溫雲龍拿著秦琳的銀子三次進京趕考,終於在三年後高中。那一天秦琳差點就以為自己終於能擺脫秦府,可以和心愛之人共度一生了。

秦琳冒著偷偷溜出秦府可能會被秦訴打死的風險,翻墻來到街上放榜的地方。她一在榜上面一點點尋找著溫雲龍的名字,終於在最後一行看見了他的名字。

“太好了!!”秦琳沒忍住開心地叫了出來,聲音吸引了周圍人的註意,她的臉瞬間漲紅捂緊面紗離開了人群。

秦琳興高采烈蹦蹦跳跳地往秦府走,剛走到門口就碰見了一臉興師問罪的秦訴。

“秦琳,你現在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都敢翻墻跑出秦府了?”秦訴氣勢洶洶地走到秦琳面前,一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臉上。

秦琳被扇得直接趴在地上捂著紅腫的臉,她的眼淚瞬間流了出來擡頭瞪著秦訴。

突然人群中響起嗩吶還有陣陣炮竹聲,一支送親的隊伍緩緩出現。秦琳轉身看去時瞳孔地震,隊伍最前面身著喜服騎著駿馬的新郎官竟然是溫雲龍。

溫雲龍胸前戴著大紅色胸花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走一路就撒了一路的喜糖。其中一塊喜糖砸在了秦琳紅腫的臉上,她已經顧不得臉上的疼痛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溫雲龍看見秦琳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他目光閃躲加快了騎馬的速度。秦琳臉上掛著淚水踉踉蹌蹌往溫雲龍的方向走去,卻被秦訴抓著頭發拖回了秦府。

秦琳被秦訴關在屋裏面並且嚴令禁止府內所有人都不能給她送飯吃,秦琳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從滿心歡喜到失望透頂只不過是短短一瞬間,秦琳坐在地上哭著哭著就笑了起來。

秦琳的生母是一個靠秦訴醉酒後趁人之危上位身份十分卑微的人,而她的出生也是一個意外是秦訴最不恥的過往。

母親離世後在偌大的秦府裏面秦琳每天都過得如履薄冰,大夫人更是把對母親的怨氣全部撒在秦琳的身上。

大小姐的性格刻薄和大夫人一樣都喜歡對秦琳非打即罵,一旦有不順心的時候就把秦琳當作出氣筒。

秦琳身上的傷一年四季都沒有消失過,在沒有遇見溫雲龍之前。她本來以為自己這輩子可能就會老死在秦府,然後了此一生。

但溫雲龍就像一束溫暖的陽光突然照亮了秦琳灰暗的人生,讓她看見了活下去的希望。

有一次秦琳出門買菜時荷包被小偷拿走,由於長時間的營養不良讓她身體變得異常虛弱。等到她追著小偷跑到巷子裏的時候,剛好看見溫雲龍把小偷壓在地上。

秦琳氣喘籲籲地扶著墻,溫雲龍擡頭看著她笑了笑手裏拿著白色的荷包聲音爽朗:“這個可是姑娘的荷包?”

秦琳沒有說話只是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小偷趁著溫雲龍分神後從他腳下逃走,溫雲龍準備去追的時候卻被秦琳叫住。

“公子不必再追了。”

溫雲龍停下腳步轉身一步步朝秦琳走過去把荷包放在手掌心,秦琳小心翼翼地雙手接過荷包聲音很輕。

“多謝公子。”

溫雲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秦琳,無意間發現了她脖子上露出的傷痕。秦琳註意到溫雲龍的眼神後連忙用手捂住傷口低著頭。

“在下溫雲龍是從湘潭鎮到這裏來趕考的秀才……”溫雲龍突然自顧自地報起了家門。

秦琳忍了忍還是選擇開口但是聲音卻很小:“我……我叫秦……秦琳。”

“什麽?不好意思,我耳朵不太好沒有聽清姑娘剛才的話。”溫雲龍突然湊到秦琳面前兩個人的距離近在咫尺。

秦琳一擡頭就看見溫雲龍俊美的容貌,一雙明亮通透的桃花眼盯著人看的時候都好像在發光。

秦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臉頰紅到了耳垂,她第一次盯著別人的眼睛看,溫雲龍的溫柔一笑讓秦琳慌張得不知所措。

她連忙轉身踉踉蹌蹌地跑走了,站在原地的溫雲龍表情若有所思地盯著秦琳離開的背影。

第二日秦琳在出門買菜時遇見了一個小孩子把一信封塞在自己的手裏,她好奇地拆開信封。

裏面竟然是溫雲龍寫給自己的,洋洋灑灑的一封信裏寫滿了溫雲龍對秦琳一見鐘情的愛慕之情。看得秦琳內心蕩漾,就像已經枯黃的枝丫又重新長出了綠葉。

秦琳把信封小心翼翼放進衣袖,就這樣溫雲龍堅持不懈地給她寫了整整一個月的信後。

秦琳才回了一封,但信上面只寫了地址和時辰。溫雲龍收到信的時候笑了,因為他知道秦琳是什麽意思。

溫雲龍手裏捧著一大束鮮艷的花早早地在姻緣樹下等著,秦琳穿著衣櫃裏最好的一件淡紫色衣裙出現在姻緣樹下。

那一晚在姻緣樹下的兩個人情意相投,相互許下彼此的一生。秦琳在得知溫雲龍家境貧寒時毫不吝嗇把自己這些年在秦府一點點攢下來的銀子全部給了溫雲龍。

“琳兒,等我高中狀元後一定八擡大轎十裏紅妝來娶你回家,帶你離開秦府,離開這個讓你痛苦的地方。”溫雲龍緊緊抱著秦琳聲情並茂地許下承諾。

秦琳瞬間紅了眼眶,因為溫雲龍的承諾讓她心甘情願地等了他一年又一年。等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他身著喜服八擡大轎十裏紅妝地娶了別人回家。

秦琳越想越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竟然傻傻地相信了一個滿口謊話的騙子,她從頭上拔下簪子狠狠地劃著手腕。

鮮血順著傷口滴落在地上,秦琳卻面無表情因為比起傷口的痛,她的心此刻才更痛得撕心裂肺。

突然房門被人從外面打開,丫鬟發現準備自盡的秦琳後連忙大聲呼喊。秦訴派人從外面請來郎中把秦琳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那天過後秦府上下對秦琳的態度都變了,就在秦琳以為秦訴還是在乎自己這個女兒的時候一個令人不悅的消息還是傳到她的耳朵裏。

太子殿下要納太尉之女柳然為妾,但堂堂太尉府的嫡女卻要給人做妾。太尉柳正明不甘心只有自己臉面受損,所以職位低下地將仕郎秦訴就被拉下了水。

但秦訴和大夫人都不舍得讓自己的千金作為柳然的陪嫁一起嫁到東宮,所以秦琳就成了那個替代品。

秦琳得知這個消息後只是冷笑一聲,然後一言不發靜靜等待那一天的到來。成婚那天秦琳就像擺件一樣和柳然一起嫁入東宮,然後就被所有人遺忘像浮萍一樣在東宮的一個角落裏平靜地活著。

秦琳放下手裏繡了一半的刺繡走到窗邊擡頭看著天上的圓月,她真的好羨慕柳然也好羨慕葉惜黎因為她們都是身著婚服十裏紅妝嫁給了心愛的人。

雖然過去了很久但秦琳還是會時常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見溫雲龍的時候,她甚至還會想為什麽當初他不能再騙騙自己哪怕多一天也好……

漆黑的天空慢慢被太陽照亮,一大早皇宮就被宮人布置得喜氣洋洋。木錦為葉惜黎梳妝打扮,她的長發被金釵盤起,額前鈿上紅色的花。

她拿起鮮紅的口脂輕輕塗抹在唇上然後輕輕抿了抿,這場盛大的婚禮葉惜黎拒絕了所有要來的親朋好友。

因為在葉惜黎心裏這場婚禮只是她為了名正言順留在皇宮裏的一場戲而已,宮外葉府裏一片安靜丫鬟吟語躲在房裏更是哭得泣不成聲。

吟語不知道葉惜黎在宮裏面過得好不好,但她只知道葉惜黎此次進宮兇多吉少。

竹黎堂裏冷竹桃也在心裏默默祈禱,一向不信鬼神之說的她竟也去寺廟為葉惜黎求來了平安符。

昭陽殿裏一向穿衣服五顏六色的柳然,當天卻從衣櫃裏挑了一件顏色最淡的綠色衣裙,頭發盤起但卻只戴了那支藍色的發簪其他什麽首飾都沒有。

丫鬟紫櫻都有點看不下去了糾結地小聲開口:“娘娘,今日這身是不是有些太素雅了?畢竟是陛下大婚之日。”

柳然冷著臉語氣不好:“本宮今日就是要越素越好,本宮巴不得葉惜黎身上的喜服變成喪服。”

紫櫻聽見柳然這話的時候嚇得連忙把門給關了進來,臉上驚恐的表情怎麽也藏不住。

她現在是越來越害怕柳然禍從口出,自從葉惜黎進宮後柳然的情緒就越來越不穩定,紫櫻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甚怕柳然一個不小心就連累自己掉了腦袋。

“娘娘,吉時已到該去大殿了。”

木錦扶著葉惜黎一步步朝金鑾殿走去,許卓衡穿戴整齊後也朝金鑾殿走去但他的懷裏卻捧著一塊牌位。

金鑾殿外站滿了人但柳然是除了葉惜黎以外最顯眼的一個,秦琳被人擠到了角落裏只能踮起腳往外看。

許卓衡一手牽著葉惜黎的手另一只手捧著牌位,所有人看見許卓衡懷裏捧著牌位的時候都震驚了議論紛紛。

坐在大殿裏面的洛溪竹聽見了外面的吵鬧連忙看向身旁的白音,白音點了點頭立馬走了出去看見許卓衡的時候眼眶裏一閃而過的淚花連忙被她擦拭掉。

“陛下……懷裏捧著一個……牌位。”白音話剛說完,洛溪竹的臉瞬間黑了下來目光犀利地看向外面。

許卓衡牽著葉惜黎走到大殿內,他把懷裏的牌位放在洛溪竹身旁的空位上。然後又走到葉惜黎身旁兩個人對著牌位行拜天地之禮,洛溪竹轉頭看著牌位上刻著安禾二字時心裏咯噔一下。

許卓衡這是在赤裸裸告訴全天下的人,他的生母從始至終都只有安禾一人。就連拜天地寧可對著牌位也不願意對著洛溪竹這個身份尊貴的太後。

洛溪竹瞬間感到無地自容連忙起身離開回到慈寧宮,然後急忙叫來丞相洛嘯。

“兄長,當年知道那件事的人都處理幹凈了嗎?”洛溪竹眼裏全都是害怕和恐懼。

“全都處理幹凈了,除了……”洛嘯欲言又止讓洛溪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門外偷聽的白音連忙把耳朵貼在門上。

洛嘯特意放低了聲音:“除了洛漫珠。”

白音的眼睛瞬間瞪得很大,驚訝地捂著嘴巴跑出慈寧宮,眼淚瞬間流了下來。

“不用擔心,她不會說的,她女兒的性命還握在哀家的手裏。”洛溪竹心裏的大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陛下是不是察覺到什麽了?今日的他很反常,竟然還把安禾的牌位拿了出來。”洛嘯神情緊張。

洛溪竹連忙安慰自己:“不可能,他那時候還那麽小,能記住什麽。”

“太後忘了,還有一個人到現在都杳無音信,如果她還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威脅。”洛嘯的話讓洛溪竹想起一個當年被漏掉的人。

“安禾身邊的貼身宮女映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洛溪竹坐在椅子上心裏慌得厲害。

就在所有人都很震驚許卓衡竟然會抱著牌位成親時,只有葉惜黎知道牌位上的人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拜完堂後葉惜黎正襟危坐在婚房裏,沒一會兒許卓衡就渾身酒氣地推門走了進來。他拿起一旁的喜秤輕輕挑起葉惜黎的蓋頭,然後看著她笑。

昏暗的燭光染紅了他們的眼睛,葉惜黎伸手擦拭許卓衡臉上的眼淚聲音溫柔:“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

許卓衡蹲在葉惜黎面前擡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聲音沙啞:“開心,我很開心。”

這一刻沒有九五之尊的皇帝也沒有什麽葉府二小姐,這一刻只是喜歡翻窗逃課的其晟和擁有一只叫大白汗血寶馬的阿黎。

“娘親說她很喜歡你,就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許卓衡眼睛紅紅的,眼淚順著臉頰掉在她的衣裙上。

葉惜黎眼眶濕潤忍不住伸手輕輕擦去許卓衡的眼淚然後輕輕吻了上去,許卓衡一點點拔下禁錮著她青絲的金釵然後丟在地上。

許卓衡解下自己的衣帶,兩人的喜服散落一地。床幔放下燭光暗淡,床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葉惜黎嫩白的皮膚冒出細汗,她像玩偶一樣任由許卓衡擺布。汗水打濕了發絲,她也在無意間觸摸到許卓衡胸前的疤痕。

許卓衡的吻溫柔地遍布葉惜黎全身,兩個人十指相扣,她的口脂沾在了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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