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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偷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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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偷窺

白梨偶爾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該死。

一邊是理智告訴她不是她的錯, 她也是受害者。一邊是情感占據上風,但人是為你死的,還死得那麽慘, 他死前得受多大折磨,你難道就沒有一點責任?

兩方情緒激烈交鋒撕扯下, 白梨生了很大的病。

白梨不是生來就社恐, 她是性格膽小敏感, 但也是可以正常與人交往的。

高中時, 白梨就讀於國際學校,升學壓力不至於那麽大, 只是從小受到白蕓影響, 白梨屬於吹毛求疵的好學生,還有些強迫癥。相較白梨的勤奮, 她的前後桌們都很貪玩, 每次都能想出好玩的事。

白梨乖乖女一枚, 偶爾也會參與一下好玩的活動。

考完試後的幾天,他們幾個人說放學後要去後面的廢樓探險。

這學校包含初中和高中,還有男女生宿舍,一年學費不菲, 學校到處都很幹凈漂亮。唯獨教學樓區後方, 被大門封住一條幽徑小路。

小路兩邊樹蔭茂盛, 過於茂盛了,遮雲避月的,早上去的時候就覺得怪陰森,晚上更是一處恐怖的寂靜嶺。

小路通往一棟廢棄已久的荒樓。

據說學校明年打算推倒重建,納入使用。

至於這裏為何被廢棄,說法很多,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學校論壇的一個帖子,稱過去有學生在這裏自殺,後來就開始鬧鬼了,鬧得非常兇,校方請人做法都無果,就荒廢了。

是不是謠言誰知道呢,年份太久遠,新生們不知情,知情的學長學姐早已經畢業。

但對於精力與好奇心都很旺盛的學生們來說,這不就是都市傳說嗎,簡直就是經典的試膽探險聖地。

於是,每年都有學生偷偷溜去廢樓探險,後續反饋的帖子,有人稱是假的,裏面除了蜘蛛網和垃圾,毛線沒有。

也有人說真的,裏面磁場特別詭異,第二天就發起高燒了。

總之,眾說紛紜,廢樓反而成為了學校的熱門話題。

白梨的前後桌們,自動把他們這一圈座位的六個同學歸入探險隊,放學就組隊一起去。

白梨也在其中。

可能是和王暢暢混久了,膽小敏感的人兒,也有了‘作死’的潛力。再說,他們有六個人呢,三個男生,三個女生,人多力量大,就顯得沒那麽恐怖了。

白梨捧著臉,已經開始期待放學後的探險。

一放學,他們先回去宿舍收拾一下,再到約定好的地點集合。

此時已經有點晚了,天色暗了下來,估計再有半個小時就全黑了。

他們一行人走過幽徑小路時,必須打起手電筒,到了廢樓只覺得周圍更黑暗了,不知道是天黑還是心理作用。

白梨與一個女生緊緊牽著手,三個男生走在前面,她們就跟在後面,其實裏面倒也沒什麽,除了垃圾和一些廢棄的桌椅,灰塵特別大,他們原本打算在裏面溜達一圈,在天黑之前出來。

結果,被裏面一只比巴掌還大的花紋蜘蛛嚇得,六個人啊啊啊啊啊地就跑了出來。

白梨雙手撐在膝蓋上,小口小口地在喘氣。

跑得太急了,女孩臉上泛起緋色,膝蓋與指骨都冒出漂亮的粉澤,嘴唇又紅,眼似醉桃花。

忽然,白梨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感覺有黏糊糊的視線在看她。

沒等白梨說呢,旁邊的女生就花容失色道:“我,我覺得有人在看我!”

白梨簌簌點頭附和。

“快跑!”其中一個男生一聲令下。

他們六個人又開始邊跑邊啊啊啊啊尖叫。

這場試膽探險,無疑是以失敗告終。

從那以後,白梨總覺得有視線在看她,打量的,黏糊糊的,偷窺一樣,一直在糾纏她。

白梨以為自己沾上臟東西了,又不敢跟家裏坦白自己作死的行為。

直到有一次,有人跟她搭訕。

是一個成年男人。

穿著板正的黑色西裝制服,戴著黑色口罩,身材高挑偏瘦,雖然看不見面容,但眼簾下的視線,很赤熱。

白梨很喜歡吃美食,經常在校園外覓食,夏天最喜歡一邊吃冰淇淋,一邊坐在公園長椅上嗮太陽。

牛油果海鹽味是白梨的最愛。

她舔著冰淇淋球,秀眉淺蹙,那種黏糊糊的令人感覺不適的視線,又來了。

明明現在是大白天,陽光很盛,白梨微微揚起頭,小手遮擋了下夏日驕陽,美眸微瞇,所以不是什麽臟東西,是……人嗎?

冰淇淋有些化掉了,流下來的液體,黏黏膩膩的沾到了手指上。

白梨低下頭,心不在焉地吻去指尖上的甜膩,在找紙巾。

沒找到。

沒帶嗎?

美眸輕輕眨了眨,此時白梨旁邊響起一道聲音:“需要,紙巾嗎?”

男人說話時仿佛很用力,每個字都咬得無比鄭重,聲音中的呼吸聲很明顯。

白梨偏過頭,看到對方西裝革履,手裏提著一個公文包,一看就是一個社會工作的成年人。

身上確實沒帶紙巾,白梨於是跟對方說了一聲謝謝,手接過了紙巾,抽出來一張然後把整包歸還。

她沒發現,對方的手,微不可察地顫動。

“我可以坐這裏嗎?”他問。

白梨點點頭,他坐吧,她要走了。

直到女孩的倩影漸漸走遠,看不見了,邢望才把視線收回,手裏靜靜攥著被觸碰過的紙巾,緩緩閉上眼睛,口罩下的呼吸聲更重更明顯——

好喜歡。

一開始偶遇,白梨沒有多想,只當對方是在附近上班,又或者住在附近。他說他叫邢望,是一名銀行經理。

白梨沒和他說過話,邢望在公園上餵鴿子時總是在自言自語,他說這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

而偷窺著白梨的黏膩視線,一直都在困擾她,卻又似是而非的,時而明目張膽,時而又感覺沒有。

白梨開始懷疑是自己的錯覺,和很多青春期的少女一樣,白梨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家長,羞於啟齒。

唯一能讓白梨大膽發言的就只有王暢暢這個哥哥。而那段時間,是王暢暢人生中的低谷。

他膝蓋韌帶受傷,養了一段時間也沒養好,已診斷出將來不能再負荷高強度的訓練,最終被迫退出游泳隊。

王暢暢的夢想就這樣輕輕地碎了。

平時那麽要面子的一個人,現在用手臂擋著臉,哭得七零八落的。白梨抱住了他,心裏也跟著難過了起來。

也就一瞬間,白梨背後如芒刺背。

男人壓低黑色棒球帽,帽沿下,用偷窺的目光註視著白梨和一個身形高大的男生抱在一起。

白梨轉過頭時,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那天後,白梨收到了匿名禮物,是一只名牌口紅,宿舍女生猜測是班上喜歡白梨的男生送的。之前,就有男生向白梨告白,只是被她拒絕了。

白梨沒有想法。

花季少年少女,青春與荷爾蒙都是那麽的美好,心裏有一個喜歡或暗戀的女生,也是人之常情。

白梨後面又陸續收到匿名禮物。

香水,手帕,洋娃娃。還有更恐怖的是,對方開始給她寫信。

花香味的信紙上,筆鋒淩亂有力,像逼問。

“為什麽不用我送你的口紅?”

“你塗上口紅一定很好看。”

“你叫白梨。”

“好甜。”

白梨突然覺得很惡心,手上像是沾到什麽臟東西一樣,把這封討厭的信扔到垃圾桶裏。

第二天,白梨收到一瓶新的香水。

英國梨與小蒼蘭。前調是清甜的梨香。

香水下面,還墊著一封信,信裏面寫滿白梨的名字,最後一句是——“我也在用這個香水。”後面還畫了一個笑臉。

白梨看著這個笑臉,明明是在笑,卻在她眼裏漸漸扭曲成一個可怕的符號,恐懼彌漫上心頭。白梨想都沒想,把這人送她的所有禮物一股腦全扔了!

本來收集起來,白梨是想等著之後這個男生找她坦白時,她再還給他的。

而現在白梨已經不想知道這個人是誰了,也不想再收到對方的禮物,更不想見到他本人!

惡心惡心惡心!

又來了。

又來了!

那黏膩的視線又在偷窺她!

可是明明什麽也沒有啊。

白梨幾乎要神經衰弱了,周五下午王暢暢來接她回家時,發現白梨臉色很白,雙眼閃爍,還在頻頻走神。

“妹妹,妹妹!”王暢暢叫了兩次,白梨才回過神。

她伸手揪住王暢暢的帽T,小腦袋垂得低低的,夢囈般低下聲音:“哥哥,我好害怕……”

白梨終究沒忍住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王暢暢,她總覺得有人在偷看自己,可能和匿名送她禮物的是同一個人。

王暢暢聽完後,人直接就氣炸了!

媽的,這不是X騷擾嗎?

年紀小小就不學好,幹這種壞事,找死!

王暢暢一邊給他老爸打電話,一邊牽住白梨的手去找學校校長。發生這種事,校方肯定有責任,至少讓他逮出騷擾他妹妹的變態崽子是誰!

禮物可以匿名,但有監控可查。

監控裏,送給白梨的匿名禮物,都是由不同的快遞員配送的,再往上追溯就只能報警。

校方自然不想報警處理,希望能給他們一周時間自查。畢竟都是校內學生,大多未成年,就當給一次改過的機會。

白梨以為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了。

卻不知道,噩夢已經悄然開始。

白梨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邢望盯上的,她首先是聞到一個香水味,覺得這個味道她在哪裏聞到過。

等白梨察覺到時,邢望已經走到她面前。

他依舊西裝革履,這次沒有再戴著口罩,露出蒼白俊秀的臉。

他呼吸聲很重,在白梨聽來,簡直是在對她喘息。他說:“我也在用這個香水。”

這句話,這個香味,還有邢望的笑臉,他黏糊糊的視線……白梨腦袋嗡嗡響,內心裏的一角有些崩塌了。

原來,從一開始就搞錯了。還以為是學校裏的男生,怎麽……怎麽是他啊?

白梨腦子裏像走馬燈一樣,一遍遍回放她與邢望偶遇的畫面,突然很恐怖地發現,他們已經‘偶遇’過很多次,無數次!

每次白梨在校外,不管在做什麽,好像都有他的蹤影。

若即若離。

又無處不在。

白梨一直忽略了來自一個陌生人對她充滿惡意的偷窺。

這似乎並不能怪她,誰會關註一個陌生人?

只是一旦仔細回想,所有曾經被忽略的細節都在被無限放大,這也太驚悚了!

白梨覺得眼前邢望的笑容,是她有生以來見過的最驚悚最恐怖的笑容。

她好像害怕到快要哭出來了,那雙浸潤的眸子,哭出來一定很好看。啊——邢望滿腔愛慕,無數次想要撕開白梨對他的忽視,想掐住她脖子讓她必須看著他!想看她一邊張開嘴呼吸,一邊流淚。

想讓她哭,一直哭——

“你和那個男生是什麽關系?”邢望一步步逼近,“你和他抱在一起,還讓他牽你的手,你喜歡他?”

他說的人是王暢暢。

白梨唇珠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對方身形高挑,白梨本能地感覺到來自一個成年男子的壓力,心裏害怕得不行。

於是,她想也沒想轉身就跑。

奔跑過程,甚至沒敢回頭看邢望有沒有追過來。

白梨慌不擇路地躲在一個窄巷裏,一邊喘氣一邊拿出手機,屏幕亮起的一瞬,白梨看見一張小醜的臉,面具似笑非笑無比滲人地凝視著她。

白梨尖叫,額頭受到重擊,人就暈了過去。

再醒來,白梨被綁在了椅子上,手腳不能動彈,眼睛蒙著黑布,嘴巴也被膠帶封住。

她以為綁走她的人是邢望,但對方一開口,聲音卻不像邢望。

那是一道冰冷又殘酷,沒有情緒起伏的聲音。

“你看起來很健康,實在太遺憾了。”

“要是你的身體變成殘缺,那將是最完美的作品。”

什麽?

白梨整個人瑟瑟發抖,冷汗從額頭上滑了下來,被鈍物敲擊留下的傷口,滲了汗,很疼很疼。

那人的手,突然摸了過來,白梨無法掙紮,急得嗚嗚地流下眼淚,黑色布料緊緊貼著眼皮,很難受。

白梨從未如此切身體會過絕望。

那雙冰冷的手,似乎戴著膠質手套,不帶一絲欲望與齷齪在摸她,好像只是在確認一件器物是否完美。

然後,下滑,寒意森森的手指,很用力地掐住她的膝蓋骨,冷然道:“這條腿,不要了吧。”

白梨瘋狂搖頭,想問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她做錯什麽了嗎?

她家裏,她家裏有錢的,她可以給他錢,不要殺她,不要掰斷她的腿。

白梨不停哭,不停嗚嗚叫,那人便按住她的頭,不讓她亂動,還大發慈悲道:“我會給你打麻藥。”

“我不希望你死的時候,臉上最後留下猙獰的表情。”

旋即,白梨的下巴被用力捏起,那人聲音冷冷清清的:“你的表情要更清冷淡然一點。”

白梨做不到,下巴疼到感覺要脫臼了。

她又不是瘋子!

誰要死的時候,還能保持清冷淡然?

太荒謬了!

如果這是一場荒唐的噩夢,那就讓她快點醒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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