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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男鬼二號林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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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男鬼二號林浩

林浩百思不得其解, 目光多看了白梨幾眼,白梨顯然在尷尬,誰都不敢看。林浩轉眸, 瞧見傅釗赴冷冷投來的眼神,頓時一凜, 收回目光, 默默走開。

開放式廚房的冰箱裏, 只有冷冰冰的礦泉水。

林浩拿了一瓶水, 擰開同時,轉頭看見傅釗赴伸手捏了捏白梨的耳朵。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麽, 但在林浩看來, 傅釗赴對白梨如此之親昵,這是從未有過的, 所以已經確認了?

震驚過後, 林浩很快就恢覆淡定, 並且接受。

似早有預感會有這一天。

畢竟打從一開始,傅釗赴就對白梨很特別,這份特別,讓白梨顯得與眾不同。林浩這麽了解傅釗赴的人還是頭一回搞不明白。

明明一開始就表現出不太喜歡白梨, 但種種行為卻背道而馳, 林浩從未見過如此矛盾的傅釗赴。

仿佛是一場註定好的清醒沈淪, 傅釗赴想在白梨身上,確認什麽。

至於到底確認了什麽,也只有傅釗赴自己知道了。

而林浩只是在想,這真是太好了!

有白梨在傅釗赴身邊,真的是太好了!

比起傅釗赴,林浩此時想留住白梨的心情也同樣急切!

礦泉水瓶被林浩一手捏扁, 他望了過去——

白梨的耳朵又紅又癢,她敏感地按住傅釗赴狎昵的大手,陡然打了個哆嗦,心裏總覺得哪裏毛毛的,像被什麽臟東西粘上了。

醫生過來後,白梨才終於脫離出傅釗赴的‘魔爪’,得以喘息。

她還是很尷尬,而最尷尬的是,這裏面就只有白梨一個人在尷尬!林浩還是老樣子,沈默寡言,而傅釗赴……算了,反正他都不要臉的!

還好醫生是個正常人。

看著年紀不算很大,卻很滄桑,就很權威的樣子,應該與傅釗赴家裏很熟,來到後就先是問答一番,又建議傅釗赴隔一周住院檢查全身,被他拒絕後,只是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麽。

換藥時,傅釗赴脫了上衣,白梨還挺乖,在旁邊給他捧著衣服。黑色的男士襯衫落下他溫暖的體溫,上面有他的味道。

白梨看到男人極為寬闊的肩膀,因為過瘦而凹凸出骨頭,鎖骨兩邊尤其明顯。白皙的胸膛裹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還是應該聽醫生的建議的,白梨突然想起以前林浩跟她說過,傅釗赴很不喜歡醫院這種地方。

他一點也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也是,他說過的,他想死。

白梨捧著襯衫,垂下了小臉。

傅釗赴看她一臉悶悶不樂,是他換藥,她怎麽還給郁悶上了?

紗布一圈圈解開,露出男人原本的冷白皮,在柔和的燈光下,白得很矜貴。

他朝白梨伸手,挑眉:“過來。”

白梨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伸向她的手臂,緩緩走過去,牽住傅釗赴的手。

指尖一相觸,傅釗赴就把白梨拉到沙發上,讓她坐在自己旁邊,那漂亮的大手,撫上白梨巴掌大的小臉,捂住她的雙眼,戲謔的語氣帶著笑:“膽小死了,看一下都害怕?”

白梨抿了抿小嘴,沒反駁也沒有動,任由傅釗赴捂著她的眼,因為看不見,這一刻倒是不覺得尷尬了。

她只是覺得,傅釗赴受傷的地方,看起來很痛很痛。

她怕痛極了。

傅釗赴若無旁人地逗弄著白梨,又似乎不滿白梨不理人,他低下頭,俊美的臉龐挨著白梨的小腦袋,‘白梨白梨白梨’一直用好聽的音色叫著白梨的名字。

於是這詭異又古怪的一幕,所有人包括白梨都接受良好,只有醫生一個人感到毛骨悚然。他分明從傅釗赴眼中,看到詭譎又癡迷的迷戀。

這任誰看,都是不正常!是病態的!

只可惜,那叫白梨的女孩,被傅釗赴捂住眼睛給蒙騙,她沒看見……

醫生周駿的左手上有一道陳年舊傷,他又開始感到疼痛,手部神經微微抽搐。這傷都過了十幾年了,除了留下傷疤,已然痊愈。但總是產生心理作用,時不時就覺得疼。

就仿佛,尖銳的筆尖又再一次刺破他表層的皮膚,刺入猙獰的血肉,紮破血管,尖銳物在少年的殘忍下,一直往他的血肉深處鉆。

而昔日的少年已經痊愈出院。

周駿是當時少年的醫生之一。他第一次被帶去療養院見到少年時,既驚艷又惋惜。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纖瘦蒼白,精致得像一具玻璃櫃裏的人偶,太過漂亮反而感覺沒有活人感。

惋惜的是,這裏說是療養院,實則就是精神病院。

少年耳朵失聰,還有精神病,有極強的自殺與自殘傾向,所以周駿才會在這裏。

他們這些醫生既要保證這個虛弱得可能活不了幾天的少年身體機能正常,也要及時處理他自殘的傷口。常常往往靠著吊點滴和打針吊著一口氣,如此反覆折磨,拖著少年的意志,所有人都不敢讓少年死。

因為聽不見,又不會手語,心理醫生與少年只能用文字交流,他鼓舞少年寫日記。

於是,這個如同人偶一樣的少年,在所有人的期盼與努力下,開始了寫日記。

周駿那天無意撿到少年的日記本,沒忍住好奇心翻開了看,滿頁扭扭曲曲的字體,筆鋒激烈而撕扯,映射出少年堪憂的精神狀態。想死的人,卻被所有人強行操控著活下來,為了不讓他傷害到自己的身體,基本長時間捆綁著手腳固定住。

又在一次發現少年有咬舌的跡象,給他上了口部枷鎖。

一個月過去,所有人的努力沒有白費,少年還活著。

如同困獸一樣。

這樣活著,真的對嗎?

周駿開始懷疑自己是救人的醫生,還是殺死靈魂的劊子手。可能是剛與新婚妻子有了寶寶的關系,周駿對尚且年少的少年,多存了一份同情心。

又想到少年的日記,滿頁滿頁的救我救我救我救我,周駿平時會和少年寫字交流。

只一次,少年主動開口問他:“你不是醫生嗎,為什麽不救我?”

周駿一楞:“我們現在所做的就是在救你。”

說完,想起少年耳朵聽不見,周駿剛拿起筆,聽到少年沙沈沙沈的聲音說:“是嗎。剝奪我個人意志,控制我身體自由,強行給我註射藥物,我連思維都不屬於我自己,這也是在救我?”

周駿一時又震驚又慚愧,他能聽到了?只是——

周駿對上少年那無機質一樣的漆黑眼珠,低下了頭:“你爺爺希望你活著。”

所以只要活著,就算被操控自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哪怕只剩一具虛弱不堪的軀體,少年也必須要活著。

他想死是不對的。

他想自殺也是不對的。

無人在意少年的個人想法,他只需要活著,把病治好,這就是他們所有人的任務。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少年虛弱的身體,連激動的情緒都承受不住,笑著笑著就猛烈地咳嗽起來,甚至咳出了血絲,沾染了淡色的薄唇,讓他原本就冷白的膚色,像瘋子一樣,那麽病態、不正常、瘋瘋癲癲。

“你不是醫生嗎,為什麽不救我,為什麽為什麽!!既然同情我,為什麽不幫我!虛偽!”

周駿緊急地一邊按下鈴,一邊扶住嘔血的少年,眼角慌亂的餘光有什麽一閃而過,等他發現時,少年已經抓起房間裏唯一的利器——用筆尖刺向了他。

後來。

後來這事驚動了傅晉則。

他連夜趕來。

周駿的傷口很深,但沒到需要動手術的地步。只是他是一名醫生,手上的傷口必須要處理妥當,不能留下後遺癥。

簡單止血過後,周駿需要去醫院。

只是他心裏實在在意,少年的話每一個字都刺向他作為醫生的良知。他沒有馬上去醫院,而是去了少年的房間。

他情緒失控,又嘔了血,只怕又要被強行註射藥物,捆綁在床上控制起來。

周駿在門外——

“我很痛苦……爺爺,你到底要逼我到什麽程度……能不能放過我……”

“你給我聽好了,沒有這種好事,我兒子女兒都被你害死了,這全是你的罪孽!你不想活也得給我活!你可以繼續在這裏當個廢人,但我不會給你任何自由和尊嚴。你也可以選擇重新開始,只要你記住,我們家不需要沒用的廢物!”

“這種事,要我怎麽才能做到?”

“這取決於你的決心。是仇人還是親人,你自己選擇。”

周駿在門外看到少年精致而空洞的面容,漸漸露出了扭曲而痛苦的樣子。而將他裹挾至此的人,是他的至親。

後來——

周駿得到賠償,同時也給了他辭去這份工作的理由。但最後,周駿還是選擇留下。少年一如既往形同木偶,被所有人操控。

在療養院的第三個月,少年痊愈出院。

明媚的陽光下,身形消瘦的少年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卻黑如死海,好像任何光都無法透進去,眼皮下泛著黑眼圈。

從那時開始,少年患上了睡眠障礙。

一直在失眠。

周駿望向白梨,又望向傅釗赴,很難說他是痊愈了還是想通了,學會偽裝成一個正常人。

但多少,周駿都有些同情這個叫白梨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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