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好

關燈
和好

“你有說過嗎?”宋墨萊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吐回來說道:“那天你是怎麽說我的?你讓我滾,還打我?說到打這個字的時候,宋墨萊委屈極了。”

張秋的額角青筋突突跳著,拳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你被騙了還要笑臉相迎嗎?”張秋說道:“我不喜歡你,我管你吃,管你喝?”

“宋墨萊,做人要講良心吧?你從一開始騙我,結果到頭來還是我的錯。你委屈,我不委屈?就你會哭,是不是?我最煩的就是你哭!”心裏的話吐出來,張秋猛地松了口氣。

他剛將這句話說完,宋墨萊的淚就下來了。他拼命想忍住不讓淚水滴下來,可是眼淚怎麽能聽他的呢?村支書就這樣默默看著他倆吵,手裏握著的杯子都快被捏碎了。

她當村支書這麽多年,調解過各種各樣的問題,從來沒有處理過兩個大男人面對面像小孩一樣吵。一個活了二十八年的農家漢,一個名校畢業的高材生,跟弱智一樣。

白悠深吸一口氣,將水杯猛地往桌上一扣:“吵夠了沒有?”

兩人都楞住,齊刷刷看著她。

村支書繞到前面來,指著張秋,又指著宋墨萊:“你們兩個是小孩嗎?知道剛才是什麽場合嗎?我們面對的是十萬網友,十萬人看著你倆吵架,有意思嗎?張秋什麽都不懂,宋墨萊,你也什麽都不懂嗎?”

“我昨天晚上就和你們兩個說過了,你們兩個的矛盾好好說一說,說開了本身也不是什麽特別大的矛盾,可你倆呢?好家夥,在直播間吵上了,你倆咋不去大馬路邊上吵呢?”

“而且這樣吵來吵去有意思嗎?非得爭個你死我活是不是?”

“張秋,我問你,你今天是非得要叫宋墨萊挫骨揚灰才高興是不是?”白悠說道。

張秋沒想到白悠會向著宋墨萊說話,一瞬間也委屈得不行,紅紅的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

張秋一看這架勢就煩,一個大男人當著他的面哭的不像樣。

“當然不是了。”張秋啞著聲音說到。

接著,白悠轉頭又問宋墨萊:“那你呢,你今天是不是非得讓張秋挫骨揚灰才滿意?他欺騙你感情,你是不是非得讓他死才高興?”白悠這麽一說,宋墨萊垂下眼睛,睫毛黏糊糊地粘在一起。他吸了吸鼻子,說道:“當然不是了。”

“不是,那你們兩個吵什麽呀?我再問你,你們現在吵的這個事情,到底能不能解決好?”

張秋悶悶地說:“能。”

這本來就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他只是煩宋墨萊男扮女裝騙自己。

他只是想要一個解釋,和宋墨萊吵架的時候,其實宋墨萊已經給出了這個理由——害怕張秋難以接受。

但是那時候被欺騙的憤怒蒙昏了眼的張秋哪裏能聽得進去。

而且宋墨萊一回來,就擺出那一副跟他欠了宋墨萊幾百萬一樣的樣子,明明是他被宋墨萊騙了,現在他和宋墨萊都是男人,憑什麽他要哄宋墨萊?而不是宋墨萊哄他呢?

村支書轉頭又問宋墨萊:“你呢,能不能?”

宋墨萊同樣也回覆道:“能。”他有什麽不能的?他這次回來本來就是抱著可以和張秋重歸於好的幻想回來的。

可是那天,他被張秋趕出門外,還被張秋打了一巴掌,甚至張秋嫌他惡心。但凡張秋能夠好好哄一哄呢?他就原諒張秋了。

“那既然你們兩個說都能,現在在這兒吵,有什麽意義呢?最後不是還得和好嗎?在這兒吵鬧笑話嗎?還是你們說,你們兩個大男人在這兒吵,讓我一個姑娘看著?很有面子是不是?”

“其實你們兩個的事情,我已經早就聽說了。宋墨萊那天,你是怎麽跟我說的?你說等張秋冷靜下來,你就回來和他重歸於好。現在你倆就是這麽和好的,是不是?”

宋墨萊聽到那天他和村支書承諾的話被村支書就這麽明明白白地拿出來,一個人臉上爆紅,不知所措:“可是,我回來之後,張秋都沒有要和我和好的意思。怎麽來說呢?但凡張秋願意跟我說一聲心疼討好的話,我早就跟著張秋重歸於好了。”

村支書聽到宋墨萊這句矯情的話,白眼翻到天上去了:“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和你和好的意思?你不知道他在村裏面因為你和別人打架了?”這句話一出,張秋想到自己為了宋墨萊跟別人打架的糗事兒,連忙讓村支書住口。

說他現在和宋墨萊鬧出這麽大一堆事兒,村支書可不想再和他們倆廢話了,直接毫不避諱地說道:“你走之後,村裏到處傳你偷人了,被張秋聽見,直接被張秋揍了一頓。

你說他心裏沒有你,沒有想和你和好的意思,那他被造謠的第一時間應該捧腹大笑,應該讓你坐實這個謠言才對。”

“別這麽說,村支書,就算我……我‘出軌’了,張秋也不會造謠我的。他的人品我知道。”宋墨萊對村支書的這句話頗為不滿。

“張秋明明就是那麽好的一個人,就算別人惹了他,他也不會做出特別出格的事情。

就算我女扮男裝騙張秋,張秋也只是趕走我。要是其他人的話,非得把我的腿剁了不可。”

村支書冷哼一聲:“現在維護上了,剛才你們兩個吵得那麽起勁兒,你怎麽不想著維護維護張秋呢?你能把張秋惹得半夜將你趕出家門,你想想你自己能多差勁?”

“好啦,支書,你別說他了。”張秋聽見宋墨萊被村支書說,頭都擡不起來,一時覺得有些難堪,便主動為宋墨萊解圍道,“這件事情是我,是我們兩個人做的不對,我倆不該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兒鬧脾氣。其實我真的不知道我說的哪裏有問題,我對宋墨萊的感情從來就只有喜歡,沒有其他異樣的感情。”

村支書聽完張秋的解釋,一時間有些無力:“早就該知道的,張秋太傻了,可能會聽不懂話裏面的意思。我問的‘你對宋墨萊有沒有異樣的感情’,意思是你對宋墨萊有沒有喜歡的感情。”

她頓了頓,又道:“我也真是服了你們兩個了,剛才還跟要殺了對方一樣,現在我還沒說一句話呢,就趕緊上來維護。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宋墨萊聽出了張秋話裏的意思,原來張秋喜歡他,對他的感情沒有任何雜質。

“今天是最後一次,我不想再為你們調和第二次感情。現在你們倆有啥話想說的嗎?有的話趕緊說,說完咱們趕緊開播。有句話叫見好就收。”這番話說完,張秋和宋墨萊兩人的火氣消了大半。

現在再不把村支書這件事搞定,村支書以後肯定得恨死他倆不可。

直播重開時,彈幕瘋了。其實在沒有開播的時候,他們這件事情已經上了熱搜,有很多人都在亂說、亂猜測。有的人說宋墨萊是哪家的公子哥,因為單戀張秋,張秋不同意,於是搞了這麽一部電視劇和張秋拉近關系。事情編得神乎其神的,比他們這兩個知情人知道的都多。

“等等,這兩個人怎麽眼圈紅紅的?都哭了?吵架了還是怎麽樣?村支書是不是威脅人了?不對,你看他倆怎麽感覺坐近了些啊?”

“是等等,小張秋是不是被宋墨萊強迫了?你們有錢人不要欺負我們老實人啊。”

村支書面不改色:“剛才設備出了點小故障,現在已經調試好了,咱們繼續。”她轉眼看著張秋,剛才那個差點兒把直播間掀翻的問題,又重新問了一遍,“請問你對飾演女主角的宋墨萊,真的沒有一點感情嗎?”

這個問題又問了一遍,彈幕瞬間又炸了:“怎麽又問一遍啊?是不是剛才就是去討論這個問題的答案了?不要演劇本呀?想聽真實的。”

張秋對著鏡頭,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喜歡宋墨萊,喜歡他保護我的樣子,喜歡他為我發脾氣的樣子。”

張秋的回答是一份滿分答案,彈幕很快就瘋了。村支書滿意地點點頭,接著問道:“但據我所知,你們兩個人會經常發生矛盾。請問既然喜歡對方,為什麽會經常發生矛盾呢?”

宋墨萊害怕張秋回答不好這個問題,直接自己接了上去:“經常發生矛盾,並不是不喜歡對方。正相反,喜歡對方才會發生矛盾,才會想要讓對方和自己的意見相同。這個過程中會產生很多矛盾,兩個人在一起發生矛盾,只有不斷磨合,才能越來越契合。就算我們兩個吵過很多次,我依然堅定不移地愛著他。”話剛說完,他牽住了張秋的手。

張秋也跟著說道:“是的,就算我們兩個吵得很兇、很厲害,我依然愛著他,即使他是個男人。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和性別沒有關系。”

張秋說的最後一句話就好像是跟自己說的,剛開始他接受不了宋墨萊的性別,可是隨著宋墨萊走後,他覺得自己堅持的算個屁——他喜歡宋墨萊。

剛才還吵得熱火朝天的兩個人,突然如膠似漆地在這裏宣誓起最真摯的誓言,白悠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這倆人一個悶頭不說話,一個嬌氣得跟個大小姐似的。

就算在一起了,以後肯定也是天天吵架。

也希望能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即使爭吵也不背叛吧。

“哈哈哈,很甜呀,看我們直播間的網友也嗑瘋了。該問的問題也問得差不多了。咱們這次的直播就到這裏,以後更多的爆料,可以關註我的直播間,咱們下次再見啊。”

白悠說完深呼一口氣,不管怎麽說,這場直播算是糊弄過去。

白悠撂下一句“你倆在這裏談吧,我先出去一趟”就走了。張秋坐在椅子上,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宋墨萊臉紅紅的,眼睛因為剛哭過的原因也是紅的,整個人就像是紅番茄一樣。

“那個,我剛才說的話不是為了哄直播間裏的人,我說的是認真的。你別再不相信我了。”張秋幹咳了兩聲,手摩挲著衣角。

“我也是。”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麽與對方對話,臉都紅紅的。剛才誓言宣誓得怪真誠,現在卻連句話都不敢說。

“你晚上還住民宿嗎?”

“你還想讓我住民宿嗎?”宋墨萊才不想住民宿,他感覺什麽床都沒有張秋的懷裏暖和。

“當然不是,我當然想讓你和我一起住了。我這不是害怕你不願意嗎?”

“我當然願意了。你沒問,怎麽知道我願不願意?”

“好好好,是我的不對,我錯了。”

“沒有,我逗你玩呢,我沒有生氣。”

屋內的氣溫瞬間升高,搞得張秋都有些悶悶的。宋墨萊一點點地往他身邊挪,直到靠在他的肩膀上。屬於張秋獨特的味道傳入宋墨萊的鼻腔,才稍稍讓他有一點慰藉。

“這幾天你想我了沒有?”宋墨萊問道。

“想,當然想了。每天晚上都想你。”

“有多想?”

“想你想的快瘋了。”

“張秋,你願不願意跟我去A市?”宋墨萊輕聲問道。

“嗯。”張秋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宋墨萊卻因為這聲不清不楚的回答陷入沈思,他以為是張秋在猶豫。最後腦子裏瞬間蹦出來一個拙劣的借口:“我家有人死了,我想讓你回去帶一些喪葬用品。”

“可以,沒問題。”張秋幹脆利落的答道,語氣裏面帶著輕快。又感覺在這種場合,宋墨萊的家人剛死,他用這樣的語氣不對,之後略帶一些沈重的說道:“節哀。”

宋墨萊微乎其微的皺眉。他結什麽哀呀,全家就他和媽媽,他媽又早就死過了,之前早就跟張秋說過家裏的情況。這個可笑的謊話,讓宋墨萊不知道一時該哭還是該笑了,自己找了一個傻老婆。

不過也可能是張秋在賣他的面子。兩人和好,需要一個契機,說不定通過這個契機,他們兩人就能和好如初呢?

不過宋墨萊似乎是高看張秋了。他這個人,有什麽忘什麽,早就忘了宋墨萊家裏就自己和媽媽了。

第二天清晨,張秋去了一家紙紮店,宋墨萊說是他的親人,那一定要按最高規格辦。他拿了很多東西,甚至拿了一輛紙紮汽車。

宋墨萊看著這麽多東西簡直哭笑不得,但也不能說讓張秋把東西放這兒,便將那些東西放到了汽車的後備箱裏,拉著張秋揚長而去。

張秋坐在副駕駛上,任由宋墨萊將安全帶系在他身上。發動汽車後,窗外的田野慢慢後退。張秋第一次去遠地方,對任何事情都保持好奇心。宋墨萊一邊開著車,還得時不時的照顧張秋的情緒,從他們這個地方到A市要花很長時間。

兩人在服務區歇歇停停。宋墨萊還害怕張秋不適應,特意備了暈車藥,還有一些小零食。

沒成想,張秋還挺乖的,除了有時候會問宋墨萊一些比較弱智的問題,其他時候都靜靜的看著窗邊。

等到晚上八點半,A市富人區,宋墨萊開車進小區。

“你住在這裏!”張秋看呆了。

“借住兩天,過兩天咱們還得搬走。”宋墨萊邊說著邊輸入密碼。門開之後,張秋跟在他身後,沒忘了拿他那些喪葬用品,連宋墨萊都沒註意到。別墅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宋墨萊將燈打開。

迎面從樓下出來一個20多歲的男人。“宋墨萊你不是說不回來了嗎?”顧舟渡見到宋墨萊十分驚訝。“我今天在這兒住一夜,順便拿我的東西。”

“行”顧舟渡的話戛然而止。看著抱著花圈兒一臉老實巴交的張秋,臉刷的一下子就綠了。還以為是自己這幾天連夜加班沒有睡好的緣故,顧舟渡揉了揉眼睛,發現站在宋墨萊後邊的男人沒有動。

“這是什麽玩意兒?”他看著那花圈兒有些渾身犯怵。宋墨萊看著抱著花圈傻笑的張秋也有些懵了,他以為張秋會把那些東西放在車裏面,沒想到什麽時候拿出來的。“哈哈哈哈,誤會哈,誤會。”宋墨萊趕緊推著張秋出來。

將張秋手裏的那些東西直接扔到垃圾桶裏。

……

到後來張秋才明白過來那是宋墨萊隨便找的借口。

其實,宋墨萊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竟然這麽戲劇化。他原來想要戲耍的男人,竟然是他同父異母的親弟弟。當初張秋把他趕回去,宋墨萊回到A市準備休整一番的時候,就被顧老爺子找上門,拿著一份親子鑒定。他不得不打量面前這個傻老頭兒,竟然會是他的爺爺。

不過他對這認親倒是沒有太大興趣。他媽既然以前帶著他遠走,那就是有不認親的理由,而且他長這麽大了,沒受過顧家的一點兒恩惠,現在不受,以後也不想受。他只想安安穩穩的找個工作,和張秋一直在一起就行了。

人生不就是這樣嘛,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這樣就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