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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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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嗜甜

丹藥房中, 白微雨正清點著前往碧落天所需的丹藥,他務必要在眾人出發前備齊所有物資。

他執冊核對,擡首時見一只貍花貓自遠處疾奔而來, 倏然躍窗進入他的房間。

“將這些丹藥與賬冊送至二長老處,請他再過目, 查漏補缺。”

吩咐完畢,他闔上門,轉身回房。目光落在窗邊——那哪裏是貓,分明是個眼睫濕漉的少年。身長九尺, 正是對外宣稱“無藥可醫”的沈星遙。

“不是讓你留在他身邊?”白微雨蹙眉, “為何現出人形?出事了?”

“方才——”沈星遙急急開口, “我見他欲以血肉鑄劍、生魂祭靈,本想阻攔,卻被一道結界擋在外頭。”

他無計可施, 只得來尋白微雨。見對方拎起藥箱便要動身, 又忙扯住他的衣袖:“掌門已去了。”

白微雨望向窗外的沈夜,垂眸:“那便好。”

“我不知他從何處聽得那些‘天言’,一心要以死應劫。若那天書真需我四人出征方可破局……我明日便與你們同去。”

沈星遙擡首, 神色已定,“為蒼生舍身, 是我們入內門時共同立下的誓言。此事本該由我來擔。”

“以命鑄劍便能救世?我不信這般荒唐的天言。”白微雨冷笑, “我等請戰,不過是為保他一人平安。從來與什麽天言無關。”

內門弟子受宗門教誨最深,早知碧落天之行需抽簽定人。幾人數日前就暗中商定:絕不能讓陸甲去。

他們早早向掌門與長老表明死志,以己身換陸甲周全。

為此——

白微雨去水牢裏找了蕭燼,為他調養了混亂的丹息,助他化了魔障。

又去勸說葉瀾, 讓他接納淩霜絕的丹元,好恢覆原本的修為。

若非如此,他真的擔心長老們會將出征的人選落在陸甲身上。

幸而蕭燼與葉瀾都同意了他的想法,面對這般的浩劫皆無懼色。

沈星遙自無回窟歸來後,便以幻術化作貍花貓。他當時向白微雨坦言:自己未能護住那只“以身護主”的貍花貓,無顏再見陸甲,不如永世化貓,偶爾相伴,免得陸甲傷心。

他知道,陸甲大概不願見自己。

這些日子,白微雨仿照藥無心為葉瀾施術之法,加固了沈星遙的幻形。

他也盼沈星遙莫要現出人形,免得掌門與長老又要在“留沈星遙”與“留陸甲”之間為難。

化作貍花貓的沈星遙,常聽陸甲說些似懂非懂的“天言”。他悉數轉告白微雨,再由白微雨稟報仙盟尊長。

可如今——

陸甲竟要赴死救世?

他們忽然都不信那“天言”了。此刻只想速赴碧落天,證明人定勝天。

“若那天言說對了一半呢?”沈星遙再難安坐,“幾位師兄皆抱死志,我豈能獨留?或許我四人同去,此劫真能渡過。”

陸甲既已對他設防,想來是猜出了身份。“二師兄,我與你同去碧落天。”

白微雨聞言,眸色一黯:“原是想讓你以貓身伴他左右……護他一世周全。”他曾想,若此戰仙盟敗落,至少沈星遙可帶陸甲離開。

可如今——

怕是要另作安排了。

“我這便去稟明掌門與長老,早定出征之計。”白微雨正色。

他不想夜長夢多,再生變故。

·

晏明緋匆匆趕至劍冢,卻在洞外冷靜駐足。他神色平靜地看了花辭鏡一眼:“你先進去吧。”

他知道——

陸甲要與自己說的,無非是謝恩之言。

是要讚他胸襟海量嗎?

可他明明也曾有過卑劣的心思,險些眼睜睜看著花辭鏡死在酆都羅山。

那樣的自己,他不敢回想。

也怕陸甲知曉後,會厭棄他。

“掌門——”

洞內傳來聲音。

陸甲清亮的眸光越過花辭鏡,落在晏明緋身上:“弟子有些話,想同您說。”

晏明緋微微一怔。縱使這幾日他已重拾往日持重,面對陸甲時,心仍忍不住輕顫。

石榴村中,陸甲那些傷人之言猶在耳畔。他早知自己出局,再無緣得見那雙曾清澈望他的眼睛,可此刻陸甲擡眼看來,竟對他淺淺一笑。

那笑意,仍如從前般輕易攪亂人心。他在青雲峰見這笑容十幾年,朝夕相對,每次都是這般天真爛漫、純善無欺的模樣。

花辭鏡退後半步,讓出前路,自己則守至洞口,君子般地不去聽二人談話。

他太明白——

重要的人總要留在最後。

他並無醋意,只是洞外山風有些冷。

師兄可曾想過這點?

怎舍得讓他等在外面。

晏明緋步入洞中,望見熔爐裏隱泛血光的巨劍,目光一滯:“這是——”

“五長老精於奇門遁甲,所造之物向來至強。掌門明日若攜此劍赴碧落天,或可化解此劫。”

陸甲指向那劍,淡然笑道:“這是五長老生前,為青雲峰留的一件利器。”

“可此劍未成,亦無靈識——”

好的劍需結契認主,自有魂靈。

晏明緋怔怔望著那劍。劍身煞氣湧動,如饑渴兇獸,亟待啖肉飲血。

“待到明日,便不同了。”屆時以他血肉補全劍刃,以他生魂祭為劍靈,此劍自可認主。

可陸甲未言明緣由,只溫聲道:“還需幾個時辰。掌門明日定要親來取劍。”

晏明緋的目光淡淡掠過劍身,不知是看穿了陸甲的意圖,還是對此劍本身不屑:“縱無此劍,我亦會全力一戰。你不必操心。”

“掌門,弟子從未求過您什麽。這是眼下唯一所求,請您成全。也算不辜負五長老的心血。”

陸甲眸中瑩光微動,見晏明緋垂首不語,便當他默許,又道:“弟子並非您三生三世所尋之人……此劫若過,您可了卻執念,前往諸天神殿了。這人間,早已無您要找的那人。”

晏明緋喉結輕滾,眼底恍惚一瞬,唇角微微牽動——似釋然,似落寞,終化為一抹極淡的笑:“好。”

他轉身離去。

陸甲望著那背影,眼眶泛起濕意。腦中閃過石榴村的幕幕過往,又憶起幼時被晏明緋撿回宗門的情景。

這位持重端方的掌門,私下總藏不住情緒,每每見到自己的衣裳臟汙便立馬沈下臉,可回頭看向繈褓中的嬰孩,又只能悶悶自語:“我真是欠了你的。”

可真的欠嗎?

他們明明誰也不欠誰。

不過是有緣無分。

明明今生他已占盡先機,卻未能認出所尋之人就在眼前。待他恍然醒悟,那人已與他再無可能。

晏明緋心中,終究意難平吧。

“你同他說了什麽?”花辭鏡自洞外走入。

陸甲迎上前,見他發絲被疾風吹亂,不由莞爾,輕聲道:“低頭。”

花辭鏡乖乖照做,瞬間從憂色換作溫順的笑顏:“文嵐傳話時,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方才他在掌門殿中與晏明緋議事,正欲請戰碧落天,恰遇尋他不見的文嵐前來稟報。原來陸甲也讓文嵐去請掌門,二人得知後便匆匆趕來。

陸甲溫柔撫過花辭鏡的發頂,為他捋順額前的碎發,取下粘著的一截枯草:“我能有什麽事?”

“那你——”花辭鏡目露困惑。

“我想你了。”陸甲本想說我愛你,可這話太直白,不似古人說情時那般含蓄蘊藉。

就像他對晏明緋,也說不出直白的謝字。只相望一眼,彼此放下,便是釋然。

二人在劍冢前的石階坐下。

階上鋪著幹草,倒不寒涼。

“再陪我喝一回酒吧。”陸甲自腰間解下葫蘆,取出兩瓶陳年桂花釀,“我從前在山中就嗜甜,偷偷釀了這酒。也不知為何偏要做桂花釀……或許冥冥中早有註定。”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也不知所言何意。

陸甲眼眶發酸,卻強撐笑意,剛剛揭開封口便立馬仰首飲下一口,似要沖散喉間的哽塞:“阿憐——”

“定會平安歸來。”花辭鏡截住他的話,同時舉起酒壺一口飲下,酒液順著他的脖頸滑落,沒入衣襟。

“是啊。”陸甲低頭笑了笑,“我也盼著早日回來。”

也盼這一切不只是一場夢。

他多希望,陪花辭鏡歷三生三世之人,就是自己。

這般他便能心安理得承受此間的愛意,便能存一絲私心想要留在這裏,而不是一心赴死,成全所有人。

可惜——

他是此界多餘之人。

唯有完成既定結局,此界方能重歸清寧。

他愛這裏。

這裏生出了他的情愛、羈絆與執念。

“嗯。”花辭鏡不敢看陸甲那雙情意深重的眼睛,“一定會平安的。”

他知陸甲舍不得辭離,怕此去便是永訣。縱使他們曾練習過多次分別……仍難坦然面對。

花辭鏡坐得筆直,忽覺肩頭一沈。陸甲懶懶靠了上來,手中酒壺又往唇邊送。

他面頰泛紅,神思已漸模糊。

今日的酒,似乎比往常烈。

花辭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洞外天穹,明月孤懸。

“師兄——”

“會平安的。”

·

翌日,陸甲睜眼,見自己躺在房中,身旁正是那柄自劍冢取出的斷劍。

天光已大亮。

宗門內外,寂然無聲。

他竟醉倒了。

明明那酒,本是為灌醉花辭鏡準備的。

“怎麽回事……”

腦子鈍痛了一下,恍惚記起昨夜在他迷蒙間,有個溫濕的吻落在他的額心。

應是花辭鏡抱他回來的。

這柄斷劍——

晏明緋未曾帶走?

陸甲起身向前,尚未踏出院子,便被一道結界狠狠彈回。額角撞得生疼,他捂頭蹙眉:“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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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天言出現的時候。

每個人都是存著半信半疑,他們願意相信自己想聽到的和自己能做到的。

而遇上了要犧牲陸甲的事,他們都是立馬:“這肯定是假的!”

(解釋一下:大家都是矛盾的,面對未知的恐懼,覺得人定不能勝天,但是又想孤註一擲,試上一試!

比如“犧牲一人拯救蒼生”……他們寧願是共同面對,為最後的生機搏上一搏。而不是提前有人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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