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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醋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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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醋賬

謝無塵扶起昏迷的花辭鏡, 褪去他染血的外衫,露出他堅實的胸膛,上頭交錯的新舊傷痕——紅痕青斑間雜。

兩人對坐榻上, 謝無塵將掌心與花辭鏡相貼,濃郁的紫光結界倏然展開, 正是謝無塵在給花辭鏡渡修為。

陸甲揉了揉眼,不敢相信謝無塵非但將花辭鏡安置在自己房中,更在仙魔大劫當前,不惜耗損修為給花辭鏡療傷。

他不敢貿然上前打擾, 恐令二人走火入魔, 只得守在門外, 防人驚斷。

“陸甲,你進來……”約莫一個時辰後,身後傳來喚聲。

陸甲轉身, 看見謝無塵的額角布滿虛汗, 發絲愈發枯黃粗糙。

前幾日只是發梢微幹,如今卻已蔓延開來。

謝無塵的面容老態愈顯,眉間的懸針紋深如刀刻。

陸甲忙上前扶住欲下榻的謝無塵:“您為何——”

“未有實證指認他是殺害千山的兇手, 我便不能妄下定論……修真之人,豈可見死不救?何況此劫, 亦有我之因果。”

謝無塵坦言, 魔門內亂當夜,花辭鏡脫困後便逃至青雲峰……想來是要暗中帶陸甲離去。

他當時於溯時鏡中窺見花辭鏡上山,騰雲至山腳相攔。

當時花辭鏡見了他並無怒意,反而恭敬有禮,平靜的作揖道:“戒律長老,我上山並無惡意, 只想帶陸師兄……去過隱世安生的日子。”

花辭鏡言語自己借魔門動蕩假死,便是為予陸甲平靜安穩的日子。

他不再為魔,陸甲不必在正魔兩道間為難,以後更無須終日提心吊膽。

魔尊之位,他本就不在意。

雖然花辭鏡言辭懇切,但是謝無塵仍未動容,厲聲質問:“千山之死,可是你所為?”

花辭鏡眉頭驟蹙,眼中滿是震愕:“五長老……遇害了?”

那反應不似作偽。

“五長老是陸師兄在青雲峰最珍重之人。我與他從無宿怨,何苦下此毒手……”花辭鏡神色坦蕩,語態恭敬,“我雖為魔,可上位以來,從未行過傷天害理之事。若有虛言,天道可誅。”

謝無塵為其陳詞所動,卻仍未輕易放行。他令弟子端出炭盆,鋪就百米火道。

“正魔自古兩立。你若想再上青雲峰,除非受完百杖之刑,再赤足踏過這炭火之道……如此,我方能信你上山不會威脅到青雲峰。我身為宗門長老,須擔起山中百餘弟子的安危之責。”

謝無塵本意是想以言相逼,表明自己是在刻意刁難,沒有給花辭鏡這個魔尊半點面子,也不準備予他好臉色。

未料花辭鏡垂眸片刻,竟然展顏一笑,還禮數周全地道謝:“謝戒律長老通融……我願受任何刑法。”

他自主地褪去鞋履,面帶微笑地踏上刑臺,任青雲峰的執法弟子杖責。

百杖過後,他腰板直挺的走向前頭,赤足踏入燒得通紅的炭道。

全程未蹙一下眉,眼中反盈滿希冀,恍如前方正有人向他招手。

謝無塵不禁暗嘆此人“血性”,從未有人面不改色地歷此二刑,反視之為榮。

他初與花辭鏡交鋒,便為其氣度所折。

“為何如此?”謝無塵忍不住的問花辭鏡,他不理解花辭鏡放著好生的魔尊不當,竟要來青雲峰受這等屈辱。

“陸師兄是唯一不圖回報,待我好的人。也是他教我懂得寬恕與體諒……我願為他做任何事。”

花辭鏡初入宗門見陸甲時,看著他穿著寬大一號的弟子袍的模樣滑稽,那時他掃過他的臉龐,只是覺得他好笑。

直到他聽見陸甲的心聲,忍不住驚覺世上真有這般的“蠢人”,竟對陌生者也能生出憐憫與關切。

青雲峰裏很多人都嚴肅古板、無趣的很……對比之下,他愈發的喜歡與陸師兄待在一塊,主要是能聽對方的心聲,這樁事給他在青雲峰的臥底之行……增添了太大的樂趣。

慢慢的他發現陸師兄是只披著狼皮的“小羊羔”,面上囂張跋扈,私底下卻比任何人都心善……旁人都說他媚上欺下,可他做過最“大逆不道”之事,不過是在心裏罵人幾句,過過幹癮。

陸甲個子不高,卻總會下意識的擋在花辭鏡的身前,叮囑他莫要出頭,又憐他體弱,說天塌下來自有他這個師兄扛著。

花辭鏡活了三百年,頭一回遇見這般無端庇護自己的人。

他在魔門時,身旁魔都知他身份高,無人覺得他需要庇護……而且他是做兄長的,魔宮裏的魔都教他要讓著弟弟。

他真的好喜歡被人無端的罩著。

花辭鏡總覺與陸甲有種莫名的緣,情不自禁想靠近。

起初是覺有趣,後來被一次次相護,便再難克制那些扭曲的念頭生出。

譬如,他不願陸甲將這份好再予旁人,他想獨占陸甲,想此生與他做“天下第一好的知己”,或者是更親密的關系。

直至某日,他在陸甲的房中翻見一冊話本,方知兩名男子亦可結為道侶。

自那時起,他便暗暗期盼能與陸甲成婚、行房——那是他能想到的,與陸甲最親近的關系。如此,陸甲便真的全然屬於他,再無人可替代。

·

思緒回到眼前。

謝無塵望著花辭鏡的滿身狼藉,緩聲道:“他偶然聽見我與弟子的話,知曉斬妖臺的異動乃雷劫將至,他知那是你該歷之劫,二話不說便上了刑臺。我勸過他,說他身子虛弱扛不住……可他不聽。”

他看向陸甲:“我原本想不通他這般狀態,如何抵得住九重天雷……直至我解開他的衣襟,在他懷中見到此物。”

謝無塵將一本鐵皮包裹的簿冊遞給陸甲:“為師替你瞧過——他待你確是真心,值得托付。”

明明說話時氣息伴著大喘,謝無塵仍想補一句自以為的幽默,“他的身子結實,你以後不會受委屈的。”見陸甲未笑,他獨自“呵呵”了兩聲。

“爐鼎雙修之術,終非正道所為……若魔門當真攻上青雲峰,屆時我們再謀別的應對之策吧!”

謝無塵搖頭嘆息,這幾日真是病急亂投醫了,他居然想著讓兩個娃子去同房,來化解面前的大浩劫……這要是傳出去,旁人定然覺得他老不正經,不太像話啊!

陸甲正盯著花辭鏡背上的斑駁傷痕,待反應過來謝無塵的話時,對方已步出房門,留他與花辭鏡獨處。

謝無塵覺得,陸甲定有許多話想說。

陸甲輕拂開花辭鏡的額前碎發,望著他緊閉的雙眼,淚水止不住滾落。

花辭鏡明知自己已至強弩之末……為何偏要這般犯傻?

陸甲不覺得自己從前做過什麽驚天動地之事,怎就值得花辭鏡喜歡至此?

在花辭鏡的世界裏,該有多缺愛啊。

如此輕易——

便交付了整顆心?

愛上了?

陸甲忍不住低罵花辭鏡是“笨蛋”。昨日他親眼見那九重天雷何等駭人,常人一道便足以殞命,那可是九道劫雷齊至,更因拖欠“天道”,威力暴增十倍。

而花辭鏡的丹元,早已損了一半。

陸甲心口抽痛,呼吸都覺滯澀。

他忽然發覺,自己再也無法全然置身於此界之外。

陸甲握住花辭鏡的手腕,上頭布滿雷擊焦痕……體溫涼到不行,他有些害怕花辭鏡醒不來,罵道:“若你醒不來……我便真要與二師兄圓房了。”

他坐在榻邊,翻開那本簿冊。在魔門時,他就偶然見花辭鏡背著他在埋頭寫東西……好像就是這本簿冊。

原來花辭鏡自潛入青雲峰那日起,便開始記錄這本“臥底日記”……裏頭寫的全是他,寫著寫著還成了一本“醋賬”。

——真是個醋壇子。

——為三師兄擦汗,也要我給你擦回去嗎?

——那師尊罰我洗夜壺,你也要?也太霸道了……我現在可不是任人使喚的牛馬了!

——我的任務結束了。

陸甲邊看日記邊吐槽。

沒想到威風凜凜的魔尊,竟是個愛寫日記的純情少年。

他面上憂色未散,卻又忍俊不禁。

只盼花辭鏡快些醒來。

“雖說爐鼎雙修有違正道,但是能速成修為——修真之人誰不心動?況且我那二師兄,姿容確是不俗。從前斷腿時不顯,如今站起來……簡直是風華絕代。花辭鏡……你可比不上他了。他穿白衣,當真是仙門第一人。”

陸甲握著花辭鏡的手自言自語,想起他身為“慕憐”時就易暗生醋意,如今想逗他一逗,看他能否如某些電視劇的橋段那般,氣得醒轉。

穿書前他曾見某短劇中,男主見女主欲改嫁他人,竟直接從輪椅上一躍而起——堪稱醫學奇跡。

“阿甲——”門外響起叩門聲。

陸甲起身開門。

榻上,花辭鏡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葉瀾端來一碗白菜豬肉餡的餃子給陸甲作宵夜,同時往裏屋探了一下頭,關心道:“還未醒嗎?”

陸甲點頭。

“萬獸山莊那日,我本是要去救你的……卻未能成事。曾一度恨他搶在我的前頭,可不得不承認,他並未對我起過殺心,只是將我定住。”

葉瀾望向榻上的花辭鏡,神色微黯,語帶自嘲:“終究是我修為淺薄。”

第一次,他趕至萬獸山莊外,被花辭鏡施法定住身子,隨後遭蘇玉衡擄去,懸於崖上威脅陸甲……

第二次在馭獸宗內,他又一次被花辭鏡制住,害得他被一位老道重創丹元,用以逼迫淩霜絕對陸甲下手。

葉瀾本應對花辭鏡懷怨,可正直的心性令他不願妄加汙蔑:“阿甲……我覺得這般的人,不會是殺害五長老的兇手。”

否則——

他厭惡自己時,殺了便是。

可他與尋常認知中的魔,截然不同。

“若他真是兇手,豈能心安理得留在你身邊?那太可怕了……至少我以為,他不是。”

葉瀾輕拍陸甲肩頭,轉身欲離。

他目光溫潤而堅定,似在支持陸甲遵從心中那份搖擺未定的選擇。

·

長老堂。

謝無塵強壓胸口翻湧的真氣,一口黑血猛地噴出,濺上格子窗紙。

他撫胸調息,勉力運轉周天。

謝無塵知今日過於沖動,可望著花辭鏡那張臉……他實在無法袖手旁觀。

看著昔日舊友離開自己,如今他真怕藥無心與蘇渺也遭了不測——

如果身旁的故交都不在了,但是他們為自己留下了一個“孩子”呢?

他想,任誰都會想將那孩子護好。

謝無塵擡首望向窗外的清冷弦月,無端憶起許多前塵。

當年他在青雲峰的山腳下,遇見一名遭魔門追殺的羸弱婦人,將她帶回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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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劇透:

老花辭鏡的身世,要揭露了!!!

【溫馨提示:前方十幾章就是大結局了,之前劇情還有哪些沒有解決的,大家別忘了在評論區提醒我一下!!!我馬上記在備忘錄裏。

目前:

①蘇玉衡和班雪雁——要寫的!

②逃在外頭的扶夷(清菊神官)的前塵往事要寫的!

③蘇渺、藥無心的結局會寫的。

④晏明緋的結局會寫的。

⑤齊昭肯定要殺的!

⑥沈星遙的結局會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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