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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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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鮮花

接著是腳步聲,林修回自己房間去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阿樹把空盒子放回紙箱,蓋上蓋子,推回書桌下面。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路燈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林修看著雛菊時的眼神,想起林修提起洛願名字時,聲音裏那種柔軟的甜蜜。

洛願送給林修一盆雛菊。

林修花費幾個小時,精心照料。

他們發消息,分享花的照片,言語間都是溫暖的笑意。

阿樹閉上眼睛。

他知道那種感覺是什麽。

是兩個人之間的連接,是彼此牽掛,是平淡日子裏因為對方的存在而生出的光彩。

是林修可以坦然地笑著說“是她送的”,是洛願會關心一盆花是否安好。

而他只有一箱空了的橙汁盒子。

心裏那種酸澀的感覺,很淡,但很清晰。

像一片很薄的檸檬片,泡在水裏,起初不覺得,久了才嘗出那一點點酸。

他這幾天去便利店,冷藏櫃裏的橙汁依舊擺在那裏。

他依舊拿一盒,付錢,離開。

有時他會下意識地看向四周,看向曾經她站過的位置。

但那裏總是空著,或者站著陌生人。

也許明天去,會遇見。

阿樹這樣想過。但每一天,都是同樣的結果。

他不再期待了。

或者,他告訴自己不要再期待了。

阿樹翻了個身,側躺著。

被子很軟,但他覺得有點冷。

他想起洛願撐傘離開的背影,想起雨滴打在透明傘面上的聲音。

那一刻他覺得他們之間或許會有更多可能。

但可能終究只是可能。

而現在,洛願是林修甜蜜提起的名字,是一盆被精心照料的雛菊的贈予者。

她和林修之間,有著阿樹未曾了解,也永遠無法介入的故事。

阿樹睜開眼睛,又閉上。

黑暗裏,他清晰地感覺到心裏那一小片酸澀的痕跡。

它不會消失,但會慢慢變淡,最終成為記憶裏一個安靜的角落,像那箱空橙汁盒子一樣,被收在書桌下面,不再時常翻看。

窗外有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夜晚的城市依然在運轉,只是節奏慢了下來。

阿樹輕輕呼出一口氣。

睡意漸漸湧上來。

他知道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他會起床,去仿生人研究所填表,或許還會去便利店買一盒橙汁。

生活會繼續,以它自己的方式。

只是今夜,讓他稍稍停留在這片安靜的黑暗裏,感受那份不足為外人道,卻也真實存在的酸澀。

然後,等天亮。

那天早晨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林修就興致勃勃地把那束小小的白色雛菊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他沒忘記洛願那天手捧一個素白的紙袋遞到他面前,裏面是一捧清新的雛菊,紮著淺綠色的棉繩,卡片上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簡單的笑臉。

他對著那束雛菊看了很久,花瓣上還沾著細微的水珠。

他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朵,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這種高興很具體,像胃裏揣著一個溫熱的暖水袋,持續不斷地散發著妥帖的溫度。

他一整天工作效率奇高,開會時思路清晰,甚至主動幫同事解決了兩個棘手的問題。

午休時他去茶水間沖咖啡,還要特地坐電梯去隔壁洛願的研究所,隔著好幾個玻璃窗,看見洛願的工位,她正低頭專註地對著屏幕修改設計圖,側臉在午後的光線裏顯得很安靜。

他想說特地跑過去,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林修轉身回去時腳步放慢了些,想起洛願送給他雛菊上包裝的花店logo。

他知道那家店。

離公司大概十分鐘路程,藏在一條安靜的街角。

中午午休的時候,他幾乎沒有猶豫,徑直就走出了辦公樓。

初夏的陽光很好,曬得柏油路面微微發亮。

他推開那家花店的玻璃門,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潮濕馥郁的植物氣息撲面而來。

店裏色彩紛繁,他一時有些目眩。

一個系著圍裙的女孩迎上來,問他需要什麽。

他說送人,又補充道,是送給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女孩會意地笑了,領他去看新到的花材。

他的目光掠過各色的玫瑰、郁金香、洋桔梗,最後停在一簇粉色玫瑰上。

那顏色很特別,不是艷俗的粉,更像晨曦將透未透時,天際那一抹被水汽暈染開的,溫柔的粉白色。

花朵重重疊疊,攢成一個圓潤飽滿的花球,優雅又天真。

“這叫朱麗葉塔,是多頭玫瑰,花期比較久,顏色也耐看。”女孩介紹道。

朱麗葉塔。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很襯洛願。

她也是那種,初看並不奪目,但越相處越覺得耐看,舒服,細節裏藏著美好的人。

“就這個吧。”他說。

請女孩包成一大束,配上灰綠色的霧面紙和米白色的緞帶。

等待包紮的時候,他看著女孩靈巧的手指在花枝間穿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可以……單獨賣給我一朵嗎。”

女孩有些驚訝,但很快點點頭,從準備包進花束的花材裏,抽出了開得最完美的一朵遞給他。

他付了款,握著那朵孤零零的朱麗葉塔回到辦公室。

他找到一個閑置的玻璃小瓶,洗凈,接上清水,把這朵花插了進去,就放在那束雛菊的旁邊。

一粉一白,靜靜依偎在他的文件架旁。

他看著這兩瓶花,心裏被一種很滿的情緒充盈著。

這朵單獨的花,像一個溫柔的計時器,也是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秘密儀式。

當這朵花開始枯萎的時候,大概就是該為洛願準備下一份驚喜的時刻了。

這個想法讓他感到一種紮實的愉悅。

下午上班前,他抱著那束精心包紮的朱麗葉塔,走向洛願的部門。

心跳比平時快了些,但他步履沈穩。

洛願正和同事討論著什麽,一擡眼看見他和懷裏的一大捧花,明顯楞住了。

“林修?你這是……”

他把花遞過去,聲音平穩,但帶著清晰的笑意。

“給你的。謝謝你昨天的雛菊,我的辦公室現在很有生機。”

周圍的同事善意地起哄。洛願的臉頰泛起一點紅暈,她接過花,低下頭聞了聞。

“好香。是玫瑰嗎,顏色真好看。”

“叫朱麗葉塔。”他說。

“名字也好聽。”

洛願擡起頭,眼睛亮亮的,“不過,那束雛菊只是很小的心意,你不用這麽破費回禮的。”

“不是回禮。”林修看著她,很認真地說,“是看到了,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

話很簡單,但裏面的意思兩個人都聽懂了。

洛願抱緊了花束,指尖輕輕拂過花瓣。

“我很喜歡。”她說,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旁邊有同事笑著調侃。

“林修,怎麽只送洛願,不送我們呀。”

林修也笑了,神態自若。

“等你們誰先送我花,我一定回更大的一束。”

大家都笑起來,氣氛輕松愉快。

他又和洛願簡單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便自然地回了自己辦公室。

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桌上那朵單獨的朱麗葉塔。

它在陽光下,花瓣的層次顯得更加細膩。

他知道,另一大束同樣的花,此刻正裝點著洛願的桌面,或許也正點亮著她的心情。

這天下班時,他在電梯口又遇到了洛願。

她懷裏還抱著那束花,小心地護著,怕被人擠到。

“我送你吧,你拿花不方便。”林修很自然地說。

洛願沒有拒絕。

車上,起初是沈默,只有清淡的花香在車廂裏彌漫。

然後他們開始聊天,話題從工作慢慢延展開,說到各自大學時的趣事,喜歡的電影和書。

林修發現,洛願並不像工作中表現得那樣內向,她其實有很豐富的想法,只是表達得比較含蓄。

他也比平時說了更多的話,一些不曾對同事提起的,關於未來的規劃和思考,很自然地就說了出來。

車子停在洛願住的小區門口。

她解開安全帶,再次道謝。

“今天真的很開心,花很美,聊天也很愉快。”

“我也是。”林修看著她,“下次,如果發現哪家不錯的花店,可以告訴我。”

“好。”洛願點頭,眼睛彎彎的,“那,路上小心。”

她抱著花下車,走進小區大門,又回頭朝他揮了揮手。

林修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緩緩發動車子。

回程的路上,車窗開著,晚風拂面,他感覺自己的心像被溫水浸透了一樣,柔軟而舒展。

第二天,那朵插在瓶中的朱麗葉塔依然開得很好。

他照常工作,開會,處理郵件。

偶爾目光掠過那朵花,心裏就會泛起一片靜謐的漣漪。

中午,他收到洛願發來的一張照片。

是那束朱麗葉塔,被她插在一個乳白色的陶瓷花瓶裏,擺在她家的餐桌上,旁邊有一本翻開的書和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照片的光線溫暖,構圖恬靜。

“它在這裏安家了。”洛願的文字信息跟著傳來。

“很好看。”他回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比在我手裏的時候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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