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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血池棺林(十) 仙鶴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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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血池棺林(十) 仙鶴圖

楚朝頗為不服氣的看著他, 末了趾高氣昂的瞪了他親娘一眼,隨即專註的低下頭去,真的一板一眼的研究起來。

鬼少年目光冷峻, 徐徐掠過缸中矗立的白色骸骨, 整個思考時間長達一分多鐘。

“媽媽, 我能用手碰一下它嗎?”楚朝慎重的問。

楚明錚轉了轉眼睛:“可以,但是你得想清楚,這個刑罰是人彘, 你要是被投射進去了, 我不一定救的了你。”

畢竟鞭刑和拔掉舌頭這種刑罰都可以把繩子解開,或者把舌頭按回骷髏裏進行救人。

但是人彘的刑罰楚明錚也確實不知道怎麽辦,那四肢沒了就是沒了,楚明錚也找不到這具人彘的新四肢,楚朝萬一中招,那真是誰都拼不回去。

楚朝聞言顯然也猶疑了片刻。

最後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好吧媽媽,那這樣,我就我目前看到的信息,給你做個總結,我就不碰他了。”

楚明錚點頭,示意他說。

“先說結論。”楚朝伸出一只手,鄭重其事道:“人皮畫上的信息是有誤導性的。”

楚明錚微微訝異的一揚眉, 示意他繼續說。

他們對話的聲音傳到了不遠處那群人的耳朵裏, 周自重聞言倏然豎起耳朵,朝這邊看來, 狐疑道:“嗯?”

“嗯什麽嗯?”大徐笑道:“那小孩子挺有本事的,要真把你的結論推翻了,也不是不可能。”

周自重不服氣的“哎——”一聲, 被大徐及時的按回去了:“你且聽聽他怎麽說。”

楚朝的第二句話依舊石破天驚。

“媽媽,這些文官生前其實並沒有遭受過刑罰,他們是死後才被送到這裏來,進行虐屍的。”楚朝篤定道。

大徐和周自重終於同時坐不住了,一齊從地上站起來,快步走到楚朝面前。

“什麽?!”周自重難以置信的大步過來蹲下,質問似的對楚朝道:“你憑什麽這麽說?”

“那人皮畫上明明白白的寫了,這些朝臣是被因為上諫,然後被皇帝下獄,受盡酷刑,後來一並斂屍,和刑具一起擡放到這裏的,他們怎麽可能是死後才被放到刑架上虐待的?”

楚明錚出聲道:“老周,別兇孩子。”

“我沒有!”周自重又氣又急道:“但是他得給我個理由是不是,不然這種顛覆性結論張口就來的話,很容易影響士氣的。”

楚朝毫不猶豫,直接伸手去指缸中骸骨:“媽媽,周叔叔,你們自己看。”

“這是一具被折斷手腳的人彘骸骨,你們仔細看他大臂和大腿處,被截斷的部位。”楚朝為了讓三人看的更清楚,將指尖又湊的近了些,一時也顧不得自己會不會被投射進去了,語氣急切道。

“如果這個人是生前被鋸斷手臂和大腿,做成人彘的話,那他截斷處傷口的橫截面,應該是被暴力拆卸擊打後所形成的粗糙鋸齒形狀,因為如果是生前截肢,損傷範圍會有明顯受力的,而且也會被骨骼附近軟組織結構的分布所影響,受力會相對清晰,骨頭的斷裂部位,也會相對粗糙。”

楚明錚註視著缸中的人彘骸骨,大概猜到楚朝想表達什麽了。

“但是,我們面前的這具骸骨顯然不具備這樣的特質。”楚朝話鋒一轉,將指尖推移,落到骨頭最邊緣的截斷處,沈聲道。

“這具骸骨削下來的骨骼截面太過平整了,完全沒有骨質擠壓變形的痕跡啊,就好像用菜刀把塑料棒切了似的,一看就是人死了以後才分屍,做成人彘的。”楚朝總結道。

楚明錚和大徐對視了一眼,又同時看向周自重。

周自重撓了撓頭,又呲牙咧嘴半晌,最終認栽:“行吧,你說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楚朝笑瞇瞇的將腦袋湊到楚明錚面前去邀功討賞。

楚明錚擡手揉了一把他的腦袋:“厲害,你上哪兒懂得這些知識?”

楚朝神秘的眨了一下眼睛:“我只是這輩子投胎到你肚子裏了,可我又不止活過一輩子。”

楚明錚聽了這話頓覺稀奇,連忙追問:“你在我之前,還有別的人生……啊不對,鬼生?”

楚朝狡黠的笑了笑,閉口不言了。

周自重拍著大腿怒道:“果然,文科無用論在哪兒都適配!我當年就應該學個醫學,搞個計算機什麽的,也犯不著像現在學歷史這樣功能雞肋,連副本破謎都破不明白。”

“你別這麽想啊。”楚明錚難得起了幾分同情心,開口安慰對方道。

“人皮壁畫也是有用的,起碼它讓我們理清楚了木雕男屍,蔻丹指甲女屍,還有二層墓葬的這些人,他們整體的人物關系跟背景故事嘛。”

“要不是你會看壁畫,我們還不知道這個墓葬怎麽回事呢,是不是?”楚明錚和顏悅色的寬慰道。

周自重表示並沒有被安慰到,一甩手到旁邊生悶氣去了。

楚明錚無奈,只得跟大徐面面相覷,互相看著聳了一下肩。

“行吧。”大徐回過頭來,簡單整理了一下他們目前所得到的信息:“首先王爺和王妃的身份基本上是能確認的,同時他倆也確實是被處死的,當年朝廷上謾罵王爺,說他謀反的朝臣們,也確實是死了。”

“只不過朝臣的死亡原因和方式還存疑,因為他們不是在獄中被虐待死的,他們是先死掉,再被人挪到這個擺放滿刑架的墓葬裏,被人虐屍洩憤的。”

大徐頭疼的砸了一下腦袋,表示費解。

“楚哥,我怎麽感覺這副本線索全是一團亂麻啊?”

楚明錚心說我也這麽覺得。

“每個人物的行為以及行為動機都很莫名其妙,所有的事件結合到一起,根本串不起來因果,更別提推理線索,想辦法出去了。”

“所以我們現在看到的,並不是事情的全部。”楚明錚緩慢的道。

“一定還有什麽地方,是我們漏掉的,或者換句話說,副本很有可能隱藏了關鍵線索,以防我們太輕易的找到真相。”

楚明錚說完,就進入了走神模式。

他的目光在整個二層墓室裏來回打轉,他在想他究竟漏掉了什麽?

在這個整體環境都分外詭異的場合下,什麽東西會在他註意力高度集中的時候,都被忽視掉?

楚明錚起身,重新站到了那張人皮壁畫圖的面前。

周自重的餘光瞥到了他的行動,忍不住在一旁冷笑出聲:“你不是嫌這張人皮圖上講的都是錯的嗎?你還過來重新檢查幹什麽?”

楚明錚不搭理他明顯帶著惱火的語氣,回身喊了一聲:“大徐,過來。”

“來了來了。”大徐忙不疊的跟過來,站到他身側,跟他一起看著眼前的人皮:“怎麽了?”

“你看這張皮囊……如果作為人的皮囊來說,你有沒有覺得它有點過分厚重了?”

大徐順著他的目光,十分疑慮的研究起來,半晌思索道:“你要是這麽說的話,好像是有一點。”

“主要是我也沒割過人皮啊,沒有一個可供參考的物件。”大徐思索道。

“咱過年吃的涼拌豬皮。”楚明錚忽然道:“豬皮無論如何是比人皮厚重的吧?你覺得眼前這副皮囊,看上去比豬皮厚還是薄?”

“厚!”大徐果斷道:“它比豬皮還要厚一層,起碼比我吃的豬皮要厚一層。”

楚明錚不說話,用目光暗示著他。

大徐一時沒反應過來,慢半拍的疑惑道:“你是說,咱們面前這個畫,其實不是用人皮做的?”

楚明錚又好氣又好笑。

“不,它就是用人皮做的。”楚明錚一邊上手,一邊解釋說道:“只不過,這是人的前胸和後背兩張人皮,它們一前一後被縫合起來了,縫合的中間地帶,我猜它有個夾層。”

楚明錚走上前,將人皮的最頂端微微撚起,使其變得皺巴而收攏,最終頂端的縫合部位受到擠壓,裂開一層細小的縫隙。

楚明錚瞅準那個縫隙,雙指撐開,用力一撕——“唰”的一聲悶響。

兩張人皮隨之裂開,人皮中間的縫隙裏果然掉落出一層極其薄脆的紙張來。

楚明錚兩手拎著人皮,將嘴努了一下,示意大徐過去撿紙。

大徐被這發現震驚的暈頭轉向,連忙俯身,雙手捧起紙張,一邊看一邊招呼其他人:“快過來,楚哥有新發現。”

眾人一股腦兒的從各自休息的地方竄到楚明錚身側。

大徐將那張薄如蟬翼的脆紙鋪開,放平,小心翼翼鋪展到地上。

“這是古代那種老舊的宣紙吧,絕對有些年頭了,你們看,整張紙都是氧化發黃的。”李子樹隔空點著宣紙道。

“上邊畫的什麽?”楚明錚將人皮重新搭回刑架上,甩了甩手,走到紙張面前,蹲身下來細看。

“白色的長腿鳥?”喬文看著畫中的生物猜測到。

楚明錚歪了一下頭,只見他剛剛從人皮裏剝落下的這張紙十分詭異,古舊的卷頁上,是渲染暈開的墨汁。

紙張的正中間,繪著一只遺世獨立的仙鶴,白羽飄然,昂首挺胸。

仙鶴身後寥寥數筆,仿佛是山川河流的背景。

“什麽白色長腿鳥,人家這是鶴!”喬文忍不住給了他一下子,罵到:“能不能有點文化,這是仙鶴,鶴立雞群的鶴!”

“哦,我這不是沒看清嗎……”

“這張圖想給我們寓意什麽呢?”陳靖不解道:“好像除了一個鶴,也沒有什麽別的信息了。”

大徐更是將頭撓的更厲害了:“楚哥你知道的,我跟作畫題詩這種附庸風雅的事情向來無緣,我看不明白。”

楚明錚思忖兩秒,開口道:“找一下落款,看看這張畫有沒有落款,作者是誰?”

陳靖和李子樹輕手輕腳的翻動著紙頁,生怕那個動作用力過猛了,把本來就脆的像薯片一樣的紙張給抖落散架了。

所有人同時在紙上尋找著落款,但是都一無所獲。

周自重原本站在離他們相對較遠的地方,此時也終於按捺不住,磨磨蹭蹭的從旁邊走過來了。

周自重同志不愧是歷史學博士,整日與文物和古卷打交道的專業,一眼就從古舊宣紙密密麻麻的黃色紋路中找到了那個筆畫繁瑣,同時極其隱蔽的落款。

“賀松墨。”周自重忽然道:“底下寫了,這幅畫的作者,名叫賀松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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