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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沙漠,幹屍(九) “是啊,就是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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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沙漠,幹屍(九) “是啊,就是我身上……

楚明錚迅速將少女扶著坐起來, 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讓她把腮幫子裏鼓囊囊塞著的肉塊斷斷續續的往外吐。

燕歡意識昏沈,半靠在楚明錚懷裏, 嘴唇松動無力, 意識已經對身體失去了控制權。

楚明錚在她後背上每拍一下, 她就嗆咳著被迫吐出幾口血呼刺啦的腥肉。

齊栩給了江尋和李裴山一人一拳,確保兩人暫時都喪失行動能力之後,就蹲在楚明錚身側, 仔仔細細的觀察燕歡的情狀。

“師父。”齊栩忽然開口道:“我覺得這妹子吐的肯定不是美人骨血。”

“廢話, 當然不是美人骨血,這個副本走到現在為止連個美人骨血的毛都沒見過,我甚至懷疑這個概念只是個幌子,騙我們把精力投放在尋找美人骨血,從而忽略真正背景故事線索的幌子。”楚明錚扶著少女纖瘦的脊背,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打著回道。

“我的意思是,這妹子現在……吐的絕對不是副本裏幻化出來的肉。”

“她在吐自己的內臟。”齊栩下結論道。

楚明錚默然片刻,似乎是在思索這話的真實性和合理性。

燕歡在她手底下又是一陣肝膽俱裂的幹嘔,楚明錚凝神觀察了一會兒她嘔吐物的形狀,只見這女孩最開始還只是在吐那些形狀模糊的肉塊,然而越到後邊,吐的肉狀物形態就越具體, 被食管道擠壓變形的內臟碎片, 細長而略帶卷曲的薄薄腸衣……甚至還有白色的骨骼碎物。

她的食道被上湧的胃液和酸水侵蝕著,身體功能齊齊衰敗, 很快就眼睛翻白,直挺挺仰頭靠回床榻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瀕死之人的體重是很沈的, 楚明錚抱不動她了,只能任由她仰面倒下。

李裴山最開始安靜的蜷縮在床腳處,此時仿佛聞到了空氣裏血腥的氣息,忽然亢奮起來,鼻尖一顫一顫的,像只外形兇惡的大狗,不老實的朝前挪動。

齊栩起身大步上前,一腳踹在他前胸,呵斥一聲:“安分點!”

李裴山受慣性重力的作用,“咕咚”一聲倒地,他的雙手仍然完全動不了,順著齊栩踢來的力道委頓在地,眼睛卻明亮的驚人,蠢蠢欲動的想往前爬。

齊栩揪住他的頭發,冷笑著問道:“怎麽,你也想吃美人骨血?”

李裴山眼睛翻白,嘴裏模糊不清的吐出幾個音節。

“那是我的……”

“胡言亂語。”齊栩耐心道:“美人骨血是幾千年前那位西域女士的風幹肉屍,從生物學角度和版權角度來講,那都是人家那位女士的……哎等等,那位女士的死亡時間好像超過五十年,嘶……這可不好辦,超過版權期限了咋整?”

“那還真不好說屍體到底是不是屬於她自己的了。”

楚明錚忍無可忍:“你有點正經的沒有?!”

“對不起師父。”齊栩火速道歉。

“你別說話。”楚明錚命令道,緊接著伸手一指李裴山:“聽他說。”

於是齊栩一手拎住李裴山的領子,防止他撲過去靠近燕歡,一手呈握拳狀遞到李裴山嘴邊,假裝在給他遞話筒:“好的,李裴山先生,請說話。”

李裴山緩緩張開嘴,口中一絲掛著銀線的涎水順流而下,眼看著就要流到齊栩手上。

齊栩眼疾手快將手一撤,憤怒道:“師父,他好惡心!”

“你能不能安靜點!”

“我安靜了他也不說話呀!”齊栩委屈道。

“那你也給我閉嘴。”楚明錚暴躁道。

李裴山那道長條口水終於濕噠噠的滾落到了地面上,然後越往外湧越多,越湧越多,眼看著那口水要在地面上形成一灣水泊,齊栩實在是忍不住了,無比嫌棄的撒開了揪住李裴山的那只手,從旁跳開。

“咦——”齊栩崩潰道:“太惡心了,師父你真的還要我抓著他嗎?你答應出去以後賠我精神損失費,我考慮考慮。”

楚明錚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畔,緊急示意道:“噓——”

只聽李裴山將半張臉擱在自己口水所形成的水泊裏,嘴裏喃喃的說:“是宋楚秀把我的手砍斷的。”

楚明錚顧不得臟,迅速在他面前蹲身下來,與他平視張口對答。

“我不覺得是宋楚秀,我明明看見了,你的手臂,是你自己不小心拿刀砍掉的。”

“就是她。”李裴山半夢半醒的道。

“你為什麽這麽篤定是她?”楚明錚又問。

“她是……鬼。”

“你自己也是鬼。”楚明錚冷冷道:“你不會還沒意識到這個事情吧?”

“她是被我變成鬼的……”李裴山嘴裏念叨著,念叨著,忽然神經兮兮的笑了起來,那張布滿絡腮胡的臉上浮動著詭異靜謐的笑意。

楚明錚揚手給了他一耳光,冷冰冰的命令道:“不準笑。”

這耳光不僅把李裴山的笑容打沒了,也成功把齊栩打的一個哆嗦,一時之間他仿佛又回到了甜蜜而安穩的小時候。

楚明錚剛才那一瞬間的神態,跟小時候動手揍他的神態一模一樣,巨大的相似感和重合畫面使齊栩腎上腺素飆升,沒來由的激動了好一會兒,嘴角也隨之露出了一點謎語般的微笑。

楚明錚不知道他在笑什麽,於是莫名其妙的瞥他一眼,收回目光繼續盤問李裴山:“她是被你變成鬼的,也就是說,她是被你殺害的,是這個意思吧?”

李裴山嗓子眼裏吱吱哇哇的亂哼唧片刻,楚明錚凝神註視著他,良久點了點頭:“好的,我知道了。”

齊栩茫然:“你知道什麽了?”

“宋楚秀就是被他殺害的,然後宋楚秀變成了鬼,又回過頭來砍斷了他的一只手臂,反殺了他。”楚明錚敘述道。

“師父是怎麽推理出來這些的?”齊栩饒有興趣的問。

楚明錚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動手將李裴山從口水灘子裏拎出來,再毫無心理負擔的丟給齊栩:“我猜的,所以現在還得下去找宋楚秀核實一下。”

“把衣服穿好,要帶的東西帶上,去隔壁把你兒子一抱,我預感我們很快就能從這個副本裏出去了。”

“不過在出去之前,還有一個重大的危險在前方等著我們。”

……

宋楚秀正坐在臥室裏脫衣服。

楚明錚和齊栩拎著李裴山上門的時候,她剛剛脫下最裏層的內衣,背對著門口。

臥室裏光線昏暗,繾綣而唯美,加上她一襲長發披肩而下,原本這個場景,是很有點煙籠寒水月籠沙那類型的模糊意境的。

然而……

楚明錚的目光落到宋楚秀光裸的脊背上,眼神登時因為震驚而變直了。

只見那女人的身上,坑坑窪窪的散落著無數凹陷下去的疤痕,沒有一寸肌膚是完好的,脊背上泛著灰敗的肉色,大塊大塊的坑洞橫亙在身體上,猶如月球表面。

不對,它甚至不能完全用“月球表面”來形容,“月球表面”跟眼前女人的後背相比,都顯得過於平展了。

事實上宋楚秀的後背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馬蜂窩。

密密麻麻的坑洞黑孔坐落其上,就好像有人在她的骨肉表面,拿鉆頭打了無數口井。

井口黝黑而深刻,有種難以用語言表述的恐怖。

小鬼嬰伏在齊栩懷裏,冷眼看著眼前這個詭異的畫面,悄無聲息的攥緊了齊栩的衣襟。

齊栩察覺到小鬼嬰的動作,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撫道:“不怕,有你媽媽在呢。”

楚明錚回他一句:“誰是他媽!”

兩人對答間,目光不約而同的都沒從宋楚秀身上挪開。

楚明錚看著眼前驚悚的一幕,再結合他們目前所掌握的線索,電光火石間,仿佛反應過來了什麽,冥冥之中有一條線將整個故事情節,在他腦海裏串了起來。

“被吃掉的老太太……”楚明錚低聲道。

齊栩收回跟他開玩笑的神色,嚴肅的點了點頭:“是的,這就是那個……被吃掉的老太太。”

萬萬沒想到,“被吃掉的老太太”,居然是字面意思。

宋楚秀顯然不聾,也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但是她並沒有急著穿衣服的意思,仍然慢吞吞的梳著頭發。

等她把最後一縷發絲都梳理順遂了,才緩慢的放下梳子,轉過身來。

齊栩和楚明錚再一次不約而同的移開目光,著意不去看她的軀幹。

“二位。”宋楚秀柔柔的開口了。

“來都來了,害羞什麽呢?”她輕聲吩咐道:“擡起眼睛,看看我這副模樣,然後再決定你們要不要繼續移開目光。”

“我發誓我這副身子不會讓二位長針眼的……我保證。”

齊栩嘆了口氣,轉頭對楚明錚笑道:“她越是這麽說,我越是不敢看了,怎麽辦?”

楚明錚也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虛空一點,並不按照宋楚秀所說的去看她。

“不用看。”楚明錚漫不經心的說:“能推測出大概是怎麽一回事就行。”

於是兩人很默契的都不看宋楚秀,在空中各自找地方給眼睛安家。

宋楚秀裊裊婷婷的款步走來,最終在楚明錚面前站定了腳步,再開口時聲音已經從溫婉少婦,變得極致沙啞,嗓子裏仿佛充斥了無數膈應的沙粒,像個暮霭沈沈的老婦人。

“如果我是這副皮相話,你是不是就敢擡起頭看我了?”老氣橫秋的聲音從宋楚秀的喉嚨裏緩慢的流淌而出。

楚明錚幅度更大的側過頭,仍然沒有用正眼看她:“不是。”

宋楚秀老太太眼睛一瞇,那抹屬於死人的厲鬼色彩驟然翻湧而出,她陰測測的問出聲:“那是為什麽?”

“因為無論你多大年紀,你都是個女性。”楚明錚心平氣和,眼睛依舊別開回答道:“不管你是老太太,還是小姑娘……你什麽都不穿站我面前,我還看你。”

“那不合適。”

齊栩聞言偷偷覷了一眼楚明錚的側顏,回身小聲對眼前已經變成老太太的宋楚秀道:“不好意思啊,我師父他有點騎士病,他一直這樣,你別介意,他不看我看,我看。”

楚明錚:“……”

這小兔崽子是腦子進水了嗎?!

誰有騎士病?

他才有騎士病,他全家都有騎士病!

齊栩感受到了楚明錚惱火的目光,他感覺十分冤枉。

因為事實上宋楚秀眼下的這具軀體,就算是看一眼,也絕對扯不到下流的層面。

它已經很難被形容成一具“人”的軀體了。

那是一具蒼老到極點的身體,皮膚松垮的能掉下一層肉來,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黃色,黃中泛黑,皺巴巴的紋路層理分明,仿佛勾圈的年輪。

只不過尋常年輪長在樹上,宋楚秀的年輪長在皮膚裏。

與此同時,那些猙獰可怖的坑窪小孔,並不止她的後背有,她整個胸前,小腹,腰側,肋骨附近,都密密麻麻的布滿了被人為挖出來的凹陷型瘡疤。

“樓上那個小姑娘燕歡,她吐出來的其中一部分,就是你身上的肉吧?”齊栩愉快的問道。

宋楚秀睜著一雙蒼老而渾濁的眼,慈祥的裂開嘴角,看起來很柔和的笑了笑。

“是啊,就是我身上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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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建國以後不許成精,宋楚秀不是西域女屍~[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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