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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家詭事(十三) “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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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天家詭事(十三) “你死了我就自由了……

楚明錚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他。

他喃喃的伸手去摸齊栩的額頭, 心說這小子也沒發燒啊。

齊栩誤以為他要動小鬼嬰,冷不丁伸手將楚明錚的手打掉了:“別動他!”

楚明錚從沒再床上以外的地方被齊栩粗暴對待過,此時猛然挨了一巴掌, 簡直氣急敗壞到了極點, 拎著齊栩的頭顱往地上一撞:“你他媽神經病。”

齊栩後腦勺被砸的生疼, 頭暈眼花,半天起不來身,懷中的小鬼嬰仿佛感知到了什麽, 伸出兩只細瘦的手臂, 呈保護狀擋在齊栩身前,睜眼朝楚明錚呲牙咧嘴。

楚明錚氣不打一處來,指著那鬼嬰怒道:“你還保護上他了是嗎?你是從我腹中出來的!”

齊栩眼眶一熱,將小鬼嬰抱的更緊,一副孤兒寡母任人欺辱的慘淡模樣。

楚明錚氣的夠嗆,但是他連趕路帶撞鬼帶調查,折騰了一晚上,這會兒也總算沒力氣了,他也不能真在副本裏給齊栩毆打致死。

師徒二人一時間相對無話,楚明錚坐在齊栩胯上,喘息著瞪著地上的齊栩和小鬼嬰。

“師父……”齊栩伸手牽住他的衣角,低聲哀求:“拜托你了, 讓我留下他。”

“滾。”楚明錚費勁的從他身上爬起來, 聽起來這聲滾是給他自己說的:“有本事晚上睡覺別閉眼睛,否則試試看, 看你能不能如願把這個鬼東西帶出去。”

齊栩在他身後也緊跟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的跟在楚明錚身後,生怕楚明錚不要他和孩子了。

直到這倆人已經一前一後離開亂葬崗了, 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看了十幾分鐘戲的殷之翔才如夢初醒,連忙追上去:“等等我!我一個人不敢回啊許小哥!”

……

齊栩回到屋子裏之後,就開始一病不起。

楚明錚最開始沒當回事,直到齊栩半夜起床咳嗽,咳著咳著竟吐出了血,神情痛苦到伏在枕頭上喘息,聲音粗重,仿佛一個纏綿病榻多年的老人。

楚明錚這才不得不暫時放下了白天跟齊栩打架的那一茬,起身給他倒水,順便看看他什麽情況。

“你怎麽回事,還撐得住嗎?”他走到櫥櫃前,將盛滿涼水的瓷碗給齊栩端了過來,半扶著他大口大口喝下去。

齊栩虛弱的點了一下頭,餘光不放心的瞥向一旁的小鬼嬰,生怕楚明錚給他餵完水就朝鬼嬰下手。

楚明錚無奈:“行了,我保證你睡著的時候不碰他,你安生點休息。”

齊栩疲倦的眨了一下眼睛,神志已經不是很清醒了。

他喝完水,就拽住楚明錚的手,閉上眼睛輕輕的將額頭抵在楚明錚的手背上靠著休息,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不知道是閉目養神,還是暈過去了。

楚明錚的腦海裏掠過一絲疑慮,他好像知道齊栩這個病情的誘因是什麽了。

齊栩是在他們進入副本的第四天發病的。

這個副本沒有明確的時間規定,但是一般情況來講,第四天已經是瀕臨結束的階段了,在齊栩發病之前,他們已經見過了天後的結局,天家親娘的結局,天家宮中妃嬪不遵守規定的慘狀,也險些重覆當年不聽話貧民的命運在院子裏被腰斬。

……而在已有的劇情線裏,副本從未交代天家本人的結局。

齊栩對應的身份就是天家本人,楚明錚忽然想起自己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景象。

他當時置身於那個鬼老太太的軀殼中,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兒子拿枕頭捂死,從她兒子聽到母親呼喚進門,到拿枕頭捂死母親,那短短幾秒的功夫,就是他唯一見到“天家”真容的時刻。

楚明錚那時候就發現“天家”是個普通的中年人,而且骨瘦如柴,腿腳伶仃,面容憔悴發黑,顯然已經病入膏肓多時,命不久矣。

天家生病了,而且是絕癥,起碼在那個年代治不好。

而齊栩如今也病來如山倒,一夜之間就躺在床上發燒,力氣消耗的連起身都困難。

這個癥狀,是不是就恰好對應的是天家本人的病情?

楚明錚任由他靠在自己手背上,腦海裏過了無數條線索和畫面。

齊栩在他手背上虛軟無力的靠了一會兒,悄無聲息的睜開眼,再攢足力氣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平穩很多了。

“師父。”齊栩攥著他的手安慰他:“沒事,這是正常現象。”

楚明錚抽回手,冷冷道:“跟我說這個幹什麽?我可沒擔心你。”

齊栩笑了笑,不反駁他,開口依次分析道:“你看,你進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的器官多了一樣,還有了懷孕生孩子的功能,殷之翔和高岳奇兩個人進來被迫斷根,種種跡象都說明這個副本裏的一些設定是會被投入到對應角色的玩家身上的。”

“現在我這個狀態,應該是我所對應的天家本來就得病該死了,所以我身上也提現了類似癥狀。”

齊栩緩過一口氣,不動聲色的將床邊的小鬼嬰往自己被子裏又塞了幾寸,生怕楚明錚看著不順眼趁他身上疾病纏身,又把孩子搶過去撇了。

楚明錚瞪著齊栩,作勢要動手抽他。

齊栩不閃不避,目光安詳而熱切的抓著他的手不放開。

楚明錚掙了一下沒掙開,幹脆翻身上床,用膝蓋頂住年輕人的胸膛,逼著他重新躺回床上:“那你可快點死。”

“你死了我就自由了。”楚明錚毫無感情道。

齊栩凝視著他那張俊秀而冷淡的臉龐,眼中神色說不出是失落還是傷感。

他躺在床上攥著楚明錚的掌心,擡頭註視著床幔圍簾,很長時間都沒有接楚明錚的話。

楚明錚見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反倒覺得跟他口舌之爭沒什麽意思,有欺負病人的嫌疑,遂換了個話題。

“那你說說,這個副本到現在為止,你能推出來個什麽故事。”楚明錚問道。

“很多年前,一個有點文化和本事的騙子來到了一個農村,自稱是天家,在村子裏自立為神,也有可能是自立為土皇帝,反正他的這些妃嬪太醫的稱謂肯定是照搬的中國古代皇權制度。”齊栩一邊說,一邊翻了個身,將楚明錚摟抱住了。

他全身體溫滾燙,手臂和胸膛都緊緊貼在楚明錚身上,仿佛一個巨大的火爐。

楚明錚被他抱的難受,但是又不想打斷他的分析,只好忍氣吞聲僵硬著身軀讓他抱。

“他在村子裏自己形成了一套制度體系,讓自己老婆做天後,自己老娘做太後,幾個同伴各自是左右丞相還有朝廷大臣,在村子裏選擇適齡青年男女,男的自宮被誆騙進天家體系當伺候的太監,女的就收納為所謂妃嬪侍奉他……”

齊栩輕輕咳嗽了兩聲,繼續道:“村裏有誰不聽話,就用殘忍私刑處置。”

“後來結合師父在幻境中看到的景象,後來這套體系有了轉折點,天後努力多年好不容易懷上孩子,難產而死,同時這個自稱天家的騙子,發現自己接連吐血,劇烈咳嗽,可能活不長了。”

“天家的母親又逼得急,要他再找女人生一個孫子去。”

楚明錚閉著眼睛聽他講話,沒有插嘴,齊栩的確是他帶出來的徒弟,無論是四五年前,還是如今,都如出一轍的思路清晰,條理得當,每個推論都有副本現象作為依托。

縱然他平時罵齊栩忘恩負義罵的再難聽,有時候也不得不承認齊栩跟他水平相當,絕不遜色於他這個師父。

“兒子拿枕頭捂死母親,正常來說是個慘絕人寰且難以想象的事情,但是如果建立在天家本人命不久矣的基礎上,他擔心自己死後母親沒人照顧,村民們的信仰隨著他本人的死亡而逐漸崩塌,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嗯。”楚明錚對此補充道:“而且據我當時觀察,那個鬼老太太躺在床上的時候,心肺功能和支氣管上的問題也很嚴重,我懷疑他母親也處於病重狀態,活不了多久了,也有可能是天家幫母親解脫。”

齊栩將臉埋在枕頭和被褥裏,悶聲悶氣的又咳嗽了兩聲,肩膀聳動,渾身發抖,忍不住往楚明錚身上又蹭了蹭。

弄的楚明錚一身的不自在,警惕的對他道:“你可別告訴我,你都到這地步了,身體還能有反應。”

“有。”齊栩小聲靠在他肩頭道。

“但是師父放心,我不折騰你的。”他乖巧而虛軟的帶著鼻音道。

楚明錚嘲弄的往他身上看了一眼:“你是身體太虛,不行了吧,小夥子,人身子骨弱的時候是可以不用逞強的。”

“可以大大方方的承認自己萎的起不來……唔!”楚明錚的嘴驟然被他捂上,齊栩整個人翻身過去,壓在了他身上,伸手用掌心擋住了楚明錚的嘴唇,不讓他再說話了。

楚明錚被捂著嘴,齊栩雖然病重,但是體脂率和肌肉的緊實程度遠高於他,他一時半會兒還真掙紮著把這年輕人推不下去,整個人被迫讓齊栩攥住雙腕,壓在身下。

“真不喜歡聽你講話。”齊栩埋怨道:“我本來想吻你的,但是我怕傳染給你,只好就先這樣了。”

楚明錚瞪著眼睛警告他,卻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剛想屈膝去撞齊栩的小腹,忽然感覺到齊栩的身體好像真的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楚明錚震驚的僵硬在了床上。

心說你他媽都到這份上了,怎麽還能有這反應?

小鬼嬰見到齊栩占了上風,在床榻旁邊咯咯的笑了起來,手舞足蹈的在空中亂晃。

楚明錚完全不敢動,生怕這人病中起了興致,就著這副滾燙的身軀再把他按著來幾次的。

然而齊栩只是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捂住他的嘴,自己低頭輕輕在楚明錚頸窩裏啄吻了片刻,然後就依依不舍的放開他了。

楚明錚松了一口氣,起身就去抓那個小鬼嬰,用巴掌在小孩屁股上一拍,怒斥:“你笑什麽笑?”

小鬼嬰咯咯咯的更開心了,伸手朝楚明錚要抱抱。

楚明錚十分惱火的跟他對視片刻,最後還是把他放下了。

“算了,我跟你計較什麽。”楚明錚洩氣的道。

剛才那番對話把齊栩的力氣消耗的差不多了,他此時閉著眼睛,楚明錚能聽見他均勻的呼吸,就知道此人已經睡著了。

楚明錚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小孩,如果要扔了這個孩子,現在是最好的時機,齊栩自己都力竭成那樣了,頂多靠體型優勢,在床上把他手腳制著嚇唬一下,不可能真健步如飛追出房間,阻止他扔孩子的。

楚明錚疲倦的用手支著腦袋,隔了好半晌都沒采取一絲行動。

屋裏燈火黯淡,薄如蟬翼的窗戶紙後,印出屋外模糊而陰森的鬼影。

只聽門口又是“吱呀”一聲,一只裹著粗布的小腳緩緩從門檻處邁進過來,悄無聲息的踩在屋中青磚瓦石的地上,最後停在楚明錚和齊栩的床簾旁邊。

楚明錚擡頭看了一眼,只見是那個被兒子捂死的鬼老太太。

“今晚我倆做不了。”楚明錚懶洋洋的擡了一下下巴,給老太太示意道:“諾,你兒子自己沒力氣,可不能怪我。”

老太太恍若未聞,顫巍巍的俯下身去,早已幹涸的眼眶裏今晚含了一點淚花,她嘴裏喃喃著什麽,帶有禱告意味似的,過了片刻,她才將自己冰涼腐爛的額頭,靜靜的貼在了齊栩額頭上。

楚明錚在旁邊安靜的看著她的舉動,並不阻攔。

“兒啊……兒啊……”老太太的哭聲空靈而淒婉,繞著房梁一圈一圈的打轉,仿佛壓抑多年的怨靈,在此刻終於找到了棲息的枝丫。

“一輩子就惦記著生兒子繼承香火這點事了,是不是?”楚明錚憐憫道:“你都被自己生下來的香火給捂死了,死了怎麽還惦記著香火。”

“真可憐。”楚明錚評價道。

老太太全程好像沒看到楚明錚,將自己的冷氣給齊栩過渡了少許之後,就再次支起身子,一顛一顛的走掉了。

房間裏再次恢覆了寂靜,楚明錚無聲的嘆了口氣,在齊栩身畔躺下,合眼睡著了。

他本來以為今天晚上不會再出什麽事了。

……

直到鬼嬰淒厲的哭聲再次炸響屋內。

楚明錚倏然睜開眼睛,卻見齊栩已經不睡在他身邊了。

手再一摸旁邊被褥,被子裏已經沒有齊栩體溫的餘熱了,楚明錚大腦瞬間一炸,整個人清醒過來彈跳而起:“齊栩!”

屋子裏沒人回答他。

楚明錚火速下床,繞屋子一圈都沒有人影,但是隔壁偏房隱隱約約傳來了一點動靜。

他連鞋都沒來記得穿,直接就奔過去了。

齊栩目光呆滯,正背對著他,蹲在偏屋的櫥櫃前翻找著什麽。

他找東西的動作十分詭異而別扭,齊栩身量極高,身形算不上壯碩,應該屬於偏精瘦幹練那一款的,此時彎腰駝背的模樣跟平常大相徑庭。

他小時候跟著楚明錚長大,潛移默化的學到了楚明錚很多特性,比如走路姿態雷厲風行,平時做事交流不說儀態端方,但起碼絕對不會在外人面前吊兒郎當。

更別提像現在這樣畏縮著身形,像個小老頭一樣佝僂的找東西了。

這人現在不是齊栩,楚明錚在心裏斷定。

他悄無聲息的靠近齊栩,齊栩仿佛一無所知,始終維持著那個翻找的動作,一雙眼睛上翻泛白,像是被奪魂的死魚眼,全無神志。

如果這具軀殼裏的人不是齊栩。

那只能是……

“天家,找什麽呢?”楚明錚抱臂蹲在他身側,開口問道。

天家不理他,伸長手臂,從櫥櫃的最裏側終於夠到了一個物件,摸索半晌,將它拿了出來。

楚明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齊栩手裏,捧著一個老舊的袋子,顏色花花綠綠,不大不小剛好躺在齊栩手心,袋子裏鼓囊囊的裝滿顆粒物。

楚明錚疑惑了一兩秒,心說這是什麽?

緊接著他就看清楚了袋子上的說明書和使用細則,楚明錚眉心一緊,他認出來這是一袋老鼠藥。

天家操控著齊栩的身體,從櫃子裏翻了半晚上,就是為了拿這袋老鼠藥出來?

楚明錚上手就去拿他手裏的袋子:“給我吧,天家,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您嫌屋裏老鼠多,我給您抓幾只人工滅絕就行……”

齊栩木然的掠過了楚明錚,擡手撕開紙袋子,露出一整袋顆粒狀的老鼠藥。

下一秒,他拎起包裝袋,仰起頭,呼啦啦將大半袋老鼠藥頃刻間倒進了嘴裏。

楚明錚嚇得肝膽俱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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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結束這個副本[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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