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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家詭事(十) 走夜路,莫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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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天家詭事(十) 走夜路,莫回頭……

這個推論聽起來頗為嚇人。

不過楚明錚和齊栩都沒表現出太過吃驚的神色, 楚明錚俯身又將井口看了數秒:“走吧,既然晚上和白天不一樣,那就晚上再來。”

“好。”齊栩跟在他身後, 毫無異議和怨言。

楚小妙跟馬飛仙對視一眼, 都從彼此眼中看出了不解。

他倆就這麽和好了?

這種一個下命令, 一個執行的狀態,看起來怎麽感覺跟四五年前一切變故還沒發生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齊栩跟在楚明錚身側, 果斷帶隊朝村子的右側那排走過去了。

“去那邊, 左側一列的人家我都上門過了。”齊栩道。

“等一下。”楚明錚偏頭示意他往前跟過來,齊栩連忙湊過去聽他說話。

“你臨走的時候,把那個孩子放哪兒了?”楚明錚問。

“用繈褓包好,放床上了。”

楚明錚點了點頭,沒說其他,一行人朝左側一列的村戶走去。

他在一戶農舍的門口站定,擡了擡下巴,示意齊栩去敲門。

齊栩立刻上前,將其他人都擋在身上,自己擡手在那搖搖欲墜的木質大門上叩了兩下。

馬飛仙被這倆人行雲流水般自然的舉動驚的忍不住打寒顫。

“你哥這是……給人生了個孩子,就把齊栩給拴住啦?”他悄聲問楚小妙這個問題。

楚小妙轉頭瞪他:“……不許把我哥說的跟小媳婦一樣!”

“行行行……”

“師父。”齊栩對楚明錚小聲道:“如果我沒聽錯的話,這一整個左側, 就住了這一戶人家。”

楚明錚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朝左側的村戶依次看去, 對齊栩的這個說法頗為疑慮:“你從哪兒得出的結論?”

“中列和右側的所有人家都有日常生活的痕跡,就算村民本身不常出門, 門口也有雞鴨或者家養貓狗的糞便,只有左側,所有的院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門口也是,你看,幹凈如新。”齊栩給他指。

楚明錚凝神細看,發現果真如此,同一個村莊,房型都差不多,為什麽單開一列完全沒人居住呢?

他正想著,眼前的農戶把門打開了,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從中探出了頭,神情迷惘而茫然:“你們是甚麽人呀?”

齊栩和楚明錚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一個事情。

眼前的老人似乎並沒有把他們當做是“天家”。

那事情就好辦很多了,說不定能問出些真正有用的線索。

齊栩溫聲問道:“老人家,我們能進去坐坐嗎?”

老頭慢吞吞的向後讓開身形,給他們留出了足夠通過的空間。

齊栩點頭致謝,擡腿往進走,卻被老頭顫巍巍的伸手又阻攔了一下。

“老先生?”齊栩耐心的問。

老頭壓低聲音,一字一句的對齊栩道:“你們一旦進了這個院子,就不能回頭了。”

“可要想好。”

齊栩和楚明錚都是一怔,這話聽起來不對啊,難道說這個院子裏藏著未知的危險?

也有可能,左列僅此一家,其餘全是空屋,很難不讓人多想。

楚明錚立刻轉頭吩咐楚小妙和馬飛仙:“你倆站在這裏等著,我們進去就行。”

楚小妙和馬飛仙惴惴不安的答應了。

那邊齊栩停頓了一下,對老人溫和道:“放心,我們進去之後,絕不回頭。”

他有意加重了“回頭”兩個字,伸手朝後將楚明錚的掌心牽住,兩人一並走了進去。

院門輕聲合上。

楚明錚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周圍的景象,就是很普通的小院子,用泥巴和樹枝堆積而成的籬笆柵欄,旱廁旁邊是早已廢棄的豬圈。

老人家一直等到他們往前走了好幾步,這才從門口跟在他倆身後,緩緩向前挪動步伐。

“進來以後,不要回頭。”老頭聲音平緩呆滯的覆述著。

齊栩反手將楚明錚的手腕握的更緊,背對著老人心平氣和回答道:“好的,我們知道了。”

“往前走,不要回頭。”老人又說了一句。

“好。”齊栩繼續耐心的答應。

楚明錚隱隱感覺到背後發涼,因為他們往前走一步,老人就在身後慢慢跟一步,一步不多,一步也不少。

就好像,在驅趕著他倆往屋裏走一樣。

他暗示性的用力攥了攥齊栩的手,齊栩恍若不聞,繼續往前走,一步,兩步……楚明錚急了,正要猛然一抽手站定腳步想辦法。

齊栩卻在即將邁入門檻前一秒,停下了步伐。

“為什麽在這個院子裏不能回頭?”他開口問那老人。

老人沈默了,過了許久,才回答道:“我爸爸說的,在離開這個院子以前,不要回頭。”

“那你聽他的話了沒有?”齊栩問道。

身後又是一陣詭異而漫長的沈默,老人的聲音變的嘶啞而幹澀,仿佛灌註了無數冰涼的怨念寒意。

“沒有。”

“他不讓你回頭,肯定是身後有他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齊栩站在門檻邊處,握著楚明錚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語氣平常,仿佛在談論天氣。

“但是你沒有聽他的話,還是回頭了。”齊栩問:“所以回頭的時候,你看到什麽了?”

他一邊說,一邊動作幅度很小的,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面鏡子,手心朝裏扣,對準老人的方向,鏡子上剛好能反射出身後的畫面。

回頭的時候……我看到什麽了……

老人面容死板,嘴唇蠕動:“……我看到爸爸被他們……拿鍘刀,把身體砍成了兩段。”

“就像這樣。”

齊栩一驚,只見鏡面裏老人幹枯瘦削的身軀呈九十度角緩緩彎折,腰桿擰出了一個活人絕對難以做到的弧度,只聽“哢嚓——”一聲,腰椎骨骼碎裂的聲音。

整個軀幹攔腰斷裂,其中包裹的內臟器官腸子凝結血塊稀裏嘩啦滾了一地。

上半身和下半身徹底分開,在地面上歪七扭八的翻滾,地上灑了滿潑黏糊糊的黑血,可怖至極。

“爸爸,不肯信奉天家……他死在一個豐收的季節。”老人的上半身已經趨於幹癟,嘴巴仍然嘀嘀咕咕的敘述著。

“每年秋收的季節……每戶人家都要給天家供奉糧食和財物,那年遇上大災,顆粒無收,我跟媽媽,還有兩個妹妹,都餓的面黃肌瘦,我爸爸不願意把僅剩的存糧交給天家……”

“他們就闖進我家,帶著鍘刀來,把爸爸放在中間,拿刀切開了爸爸的身體。”

老人的下半段軀幹沿著院落慢慢的走,上半身卻因為沒有腿腳而難以挪動,只能釘在原地,給齊栩和楚明錚講故事。

“爸爸被腰斬前,讓我不要回頭看,出了院子趕緊跑,但是我沒忍住。”

“臨出門的時候還是回頭看了。”老人空洞的說。

他上半身的雙臂還是能動的,枯瘦鬼爪一起一伏的去夠齊栩和楚明錚的腳踝,奈何總差一兩寸,完全夠不到。

“我就看見他被分成兩段啦。”

“像以前麥田裏廢棄的稻草人,從腰中間拿鐮刀一劃拉,肚子裏邊的稻草就會全部滾出來,我爸爸也是那樣的。”

齊栩收回鏡子,點了點頭:“你後來也沒有逃過被腰斬,對吧。”

楚明錚用餘光瞥了一眼老人的慘狀,心說這不是廢話。

老人上半身淹沒在血泊裏,渾渾噩噩的點了下頭。

齊栩平靜道:“好,我們知道了。”

“您好好休息,我們先出去了,我倆倒退著出門,不會回頭的。”齊栩安慰道。

齊栩說完,將楚明錚的手牽的更緊了些,兩人一步一步,倒退著挪動到門口。

目之所及,是滿院子的血色,慘烈而淒然,血水如同小溪蜿蜒,將園圃裏種的大白菜都染成了血紅色,屋裏空空蕩蕩,仿佛訴說著這個院落裏這樁發生在幾十年前的慘案。

齊栩和楚明錚始終沒有回頭,臨到門邊時,楚明錚將手背到身後,摸索著開了鎖。

門板隨之而開。

楚小妙和馬飛仙在門口等他倆,不經意間往裏瞥一眼,險些沒嚇得直接跪坐在地。

“我去!裏邊那是什麽東西!”馬飛仙驚恐道。

齊栩和楚明錚退出來時,一人伸出一只手,將院門合上了。

“走吧。”楚明錚拍了拍老馬,擰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終於敢轉身了。

齊栩和楚明錚帶著剩下兩人走動的離腰斬老頭的小院遠了一點,這才停住腳步,得出空隙來分析情況。

“看出什麽來了?”楚明錚問他。

“天家在村落裏作威作福,草菅人命。”齊栩答道。

這話倒是沒說錯,村民們口中的“天家”,完全是個誆騙的幌子,以鬼神皇權的名號洗腦人們信奉,又反過來對村民作威作福。

“我在天家母親臨死前的記憶中見過天家。”楚明錚對齊栩道:“就是個很普通的中年人,而且看起來身體不好,命不久矣的樣子。”

“所以村民們崇拜的天家,就是個會生病,也會死亡的普通人,不是鬼神,當然也不是皇帝,我沒見過住村子裏的皇帝。”

楚小妙忍不住問:“可他如果只是個普通人的話,為什麽能讓那麽多村民崇拜他呢?”

“過去那個年代,讀書識字,加上會點醫術,能救人性命,其實要誆騙一群愚昧的村民並不難。”齊栩少見的接過了楚小妙的話頭,解釋道。

“打個比方,村民A的病是用中藥和針灸麻醉治好的,但是天家可以對外宣稱,他是被我用玄學之術治好的一傳十十傳百,最後把整個村子變成自己的信徒,不就好了?”

楚小妙得了這個答案,仍然不確定的用目光詢問哥哥。

楚明錚點頭示意,齊栩說的是對的。

齊栩冷眼旁觀片刻他們兄妹倆的眼神交流,不悅的撇了一下嘴。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馬飛仙正色道。

齊栩收攏回心神,轉向馬飛仙,且等他能提出什麽建設性問題來。

“我們現在知道了天家的真面目,又能怎麽樣呢?我們自己被分配的身份就是天家。”馬飛仙攤手道:“我們自己就是這個副本裏最大的反派,可問題是我們又不能消滅自己。”

“難道只有自殺才能通過嗎?”

齊栩搖頭否決:“不可能,我經手這麽多副本,沒有一個通關方式敢這麽編寫。”

事情發展進入一籌莫展的階段。

楚明錚的臉色有點差,他身體還沒有恢覆的很完全,今天早上走這麽多路,其實是有點扛不住了。

“師父?”齊栩擔心道。

楚明錚很順手的將他手臂一扶,低聲道:“走,送我回房間。”

齊栩神情一怔,立刻俯身,將楚明錚往背上一背,大步帶走了。

“哎——”楚小妙目瞪口呆,連跑兩步跟在身後:“你慢點!”

……

屋裏的小鬼嬰一直在哭。

難聽的哭聲繞梁三日,吵的楚明錚腦殼疼。

本來身體就虛弱,回房間裏只想安靜休息,還被這鬼東西吵個不停,楚明錚從床上驀然起身,指揮齊栩:“讓他給我閉嘴。”

齊栩於是下床去哄鬼嬰。

他將鬼嬰揣進自己懷裏,一手穩妥的抱著,一手輕輕在鬼嬰身上拍打,時不時還用修長的手指戳一下鬼嬰白生生的臉蛋。

楚明錚躺在床上,看著他這副溫柔模樣,實在是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你還真對這鬼東西上上心了?”楚明錚冷冰冰的問。

齊栩抱孩子的動作停頓片刻,溫聲道:“師父,我知道他是鬼不是人,但是除了這點以外,其他地方,他跟尋常嬰兒沒有區別,不信你自己來抱抱他?”

“滾。”楚明錚厭惡道:“別在我面前作這副柔情似水,歲月靜好抱孩子的模樣,你現在看起來像個二椅子,惡心。”

這話罵的有點太難聽了,齊栩忍不住沈了臉色:“我是二椅子那你是什麽?”

“被二椅子按在床上生孩子的正常男人?”

楚明錚冷不防從床上抄起枕頭朝齊栩砸了過去,齊栩抱著鬼嬰敏捷的躲開了。

“你媽媽脾氣不好。”齊栩小聲對鬼嬰道:“別跟他一般見識。”

楚明錚氣的頭暈,往床上一躺,沒多久就睡著了。

……

“倒恭桶的去處,自然還是前幾天晚上的老地方。”鬼太監高高在上的對高岳奇說。

高岳奇單膝跪在臟兮兮的地上,被副本齊根切掉的部位疼的發癢,一到晚上就極其容易起夜,偏偏跟他一個房間裏住的都是鬼,他還不敢出門上廁所,怕驚動了這些鬼太監,招來殺身之禍。

白天臟活累活太多了,晚上侍候完天家,還得忍受鬼太監的恐嚇,更別提那處部位的疼癢幾乎日日夜夜的折磨著他。

高岳奇的精神和體力都已經要到極限了。

他和殷之翔一起,隱忍的跪在地上聽訓話。

“記得,拎著恭桶出了村,徑直往平原那頭走就好,沿著河走,莫要走岔路。”

“務必切記,路上不要回頭。”鬼太監對他們兩個重覆道。

“無論身後聽著什麽聲音,都切忌回頭,一旦回頭,將有不可挽回的慘事發生。”

“聽清楚了嗎?”

高岳奇心底一陣窩火,他心說還能有什麽事情是比給你在這兒連續倒了三天屎尿更慘的嗎?

鬼太監陰測測的低頭,命令道:“回話。”

“為什麽還是我們倆去!”高岳奇猛然擡頭,憤怒反抗:“我倆已經連續去了三天了,每天晚上都神神叨叨,故作好心的叮囑我們一番,什麽不要回頭,你若真這麽好心,怎麽不換個人來替我們!”

殷之翔被他這駭人的舉動嚇得不輕,連忙伸手拉拽他的衣袖:“別說了,快跪下!”

“我不跪,男子漢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什麽時候有個死太監還要我跪他了!”高岳奇指著對面怒道:“爺今天還真就不伺候了,誰愛倒這恭桶誰倒去!”

鬼太監聽了他這番大逆不道的發言,一雙青黑鬼眼瞇起,輕聲開口:“啊……你不想伺候天家了。”

“對,我不伺候了!”高岳奇臉紅脖子粗的指著他罵:“你能把我怎麽著!”

周圍一屋子的鬼太監聞言全都陰森森站起來,圍了過來,滿屋子的怨鬼,嚇得殷之翔兩股戰戰:“我求你了老高,你不想活,我還想活呢,你你你……”

“那你走吧。”鬼太監輕飄飄的放話道。

“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高岳奇一楞,顯然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放過了,他環顧四周,見其他鬼太監也沒有圍上來把他碎屍萬段的意思。

當即彈跳起身,朝著屋外就跑。

身後響起鬼太監吟誦一般的哀嘆聲:“黃泉路上……莫回頭……”

高岳奇一驚,他下意識覺得這話有什麽地方不對。

但是一時又反應不上來不對的地方。

下一秒,只聽自己腰身以下的部位“哢嚓”一聲脆響,仿佛有什麽東西平滑的切過了腹部和腰部中間的位置,緊接著他整個上半身朝前撲去,又是“咕咚”一聲悶響……

高岳奇渾渾噩噩的伏在地上,還有一絲溫度的眼珠子在眶裏瘋狂轉動。

餘光裏含著血水,勉強能瞥見身後的景象。

他的下半肢體還停留在半米開外的地方,直挺挺的站著,上半軀幹卻已經分離開來,被徹底拋到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殷之翔看著同伴在自己眼前被活生生腰斬,被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嚇得撕心裂肺尖叫起來。

當即連滾帶爬撲到鬼太監腳邊磕頭:“大人,大人我願意去倒恭桶,我願意去倒,您說什麽就是什麽,放我一條命,放過我……”

鬼太監懶洋洋起了身,古怪的笑了一下,順腳一踢旁邊那屎尿桶,吩咐道:“還楞著幹什麽,去啊。”

……

夜色很深了,楚明錚躺在床上,悄無聲息的睜開了眼睛。

耳畔傳來齊栩劇烈的咳嗽聲。

楚明錚不覺心生疑惑,齊栩這是感冒了?

他合衣下床,找到了抱著孩子蜷縮在床腳的齊栩,果然發現這年輕人臉色不太好,面容蒼白,嘴唇失色,看起來像是生病了。

“醒醒。”他將齊栩踹了一腳,齊栩勉強睜開眼睛,通紅著眼睛擡頭看他。

“去我床上睡。”楚明錚吩咐道。

齊栩沒跟他客氣,昏昏沈沈的抱著鬼嬰躺進了被窩,被子裏還有楚明錚體溫的餘熱。

齊栩看起來很難受,蜷縮在床上不多時就睡熟了,手臂一攤,就將鬼嬰松開了。

楚明錚站在床邊,冷眼將鬼嬰和齊栩看了半晌,隨後俯身將齊栩臂彎裏的鬼嬰抱了出來,徑直出門,往院外走去了。

如果白天他路線沒記錯的話,村裏的亂葬崗就在河畔的不遠處。

楚明錚深吸一口氣,抱著鬼嬰心說先拿這鬼孩子扔到外邊碰碰運氣,萬一鬼氣對撞,能把線索碰出來當然萬事大吉。

要是碰不出來,正好趁齊栩睡覺,往亂葬崗一扔。

楚明錚絕對不允許這個他視作恥辱的產物,跟他一起離開副本,活著出現在現實世界。

……

“不能回頭,不能回頭,我不回頭……嗚嗚嗚嗚嗚……可是媽媽,我真的好害怕……”殷之翔提著恭桶,一路邊哭邊打顫,雙腿哆嗦著沿著河邊一路挪動。

夜裏的村道完全沒有光線,只有頭頂的月光勉強能將眼前的路照亮。

他身上還沾著死去高岳奇的血,邊抹眼淚邊僵硬著脖子,堅決聽從鬼太監的話,不讓自己的脖頸擰到後邊去……哪怕一寸。

目之所及,頭頂樹葉和枝丫搖晃,看哪兒都鬼影重重。

他沿著河邊踮起腳快步往前,心裏始終給自己催眠說,就快到了,就快到了,過了這個河畔,就是往常夜裏倒恭桶的地方,那麽多天都沒出事,今晚也不會有事的,倒了恭桶他立馬就跑回去。

不會有事的。

殷之翔一邊念叨,一邊不知不覺的走到了河畔的盡頭。

這塊濕地的景象好像跟昨天前天夜裏都不大一樣,殷之翔心裏升起一絲異樣,但是他沒敢抻頭到處亂看,只在心裏安慰自己。

反正把恭桶倒了就行,管它倒在哪兒呢,那鬼太監無論如何也不能循著他的足跡,來查看他具體倒屎尿的位置吧。

殷之翔趕緊低頭幹活,拎起恭桶傾盆而出,只聽一陣劈裏啪啦的汙穢墜地聲。

他低著頭轉身要走,忽然腳下一滑,好險伸手扶住了一塊石頭,才沒讓自己摔在一地的汙穢上。

只是這塊石頭的形狀有點整齊,殷之翔回過神來,仔細伸手一摸。

下一個瞬間立即大驚失色。

他掌心觸碰到的地方,是塊整齊的墓碑,墓碑上還刻著字,指尖滑過碑文,殷之翔的心越來越冷。

他誤打誤撞,把恭桶裏的屎尿扣到人家墳頭上了!

沒什麽比這更倒黴的了,殷之翔心裏惶惶到了極點,提著恭桶轉身就跑!

下一秒,一只蒼白的死人手骨,靜靜的搭上了他的肩頭。

殷之翔登時被定住了身形,渾身冷汗如瀑,一動都動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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