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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他還是想靠近她、觸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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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他還是想靠近她、觸碰她……

“瑪麗教授的丈夫說這邊形勢不好, 請你一定不要來參加追悼會,明哲保身最重要。”汪先生言辭懇切地說:“你能夠在展開調查前回國,這本身就很幸運, 不要犯倔, 好嗎?”

沈默的方楷瑩並不這樣認為。

從小她就是個倒黴蛋。五歲爸爸離家,差點被媽媽棄養, 得了概率很低的罕見病, 同齡的孩子說她性格“奇怪”,沒人願意和她玩兒,談戀愛也不順利, 遇到最不要臉的混蛋, 他哄她、騙她、傷害她, 卻也讓她如今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眼中。

他們在川流熙攘的人群中靜止、對望,甄世明穿挺括有型的風衣, 雙手插進側兜,裏面有她的護照。

他玩世不恭地擡眉, 這一副桀驁表情她從十七歲看到現在。

甄世明也知道自己一如既往欠揍, 如果方楷瑩敢過來扇他巴掌,他一定報警把她抓起來, 讓警察把她關進看守所, 如果這是個留住她的好辦法...

她拎起旅行袋向他走來, 臉上的表情他看不明白,但他已經做好挨巴掌的充分準備, 輕輕閉上眼睛, 從容就義模樣。

他聽見旅行袋重重掉在地上,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感覺到她的雙手穿過臂彎, 輕輕抱住了他。

甄世明動作定格,不敢置信地睜開一只眼睛,擔心這只是她施行暴力前迷惑敵人的假動作,可她又抱得更緊了些。

甄世明身體僵住,連屈臂回抱都做不到,心裏盤算她到底憋著什麽大招,警惕道:“你抱我我也不可能給你護照,就算當眾親我...”

方楷瑩緩緩仰頭,踮起腳尖,嘴唇在男人繃緊的下頜輕飄飄地貼了一下。

甄世明喉結滾咽:“...又犯病了?”

方楷瑩抿抿唇,說:“先回家吧。”

她一邊平穩地開車返回,一邊想起曾經溫文對她說的話。

“你是個很有背景的女人,你的資料我們全部都掌握,包括你是怎麽回國的...”

她竟然當時沒有聽出言外之意,還傻乎乎地回答自己是坐飛機回來的,現在再看後視鏡,甄世明的車一直跟在她的車後,像是為她保駕護航。

方楷瑩前腳進家門,甄世明後腳就提著她的旅行袋開門。

她端正地坐在沙發,盯著看他一會兒,問:“你有沒有什麽想和我坦白的?”

甄世明脖子一梗,一副要殺要剮都無所謂的樣子,“護照是我昨天晚上偷的,但你不能怪我,誰讓你總是把行李藏在衣櫃,我一下就找到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方楷瑩給他一些提示:“我是怎麽回國的?”

甄世明:“......”

-

一切要從方楷瑩回國前的那個冬天說起。

當時甄世明的耀夜新材公司剛上市,也拓展了更多業務,需要繼續接納更多人才。

獵頭公司為他尋找新部門的工程師,HR把一沓簡歷交給他審閱。

甄世明翻閱這些簡歷,呵笑一聲,隨口問道:“這麽多從美國回來的科學家?這幫人能力這麽強,怎麽著也混到發達國家的中產了吧,怎麽突然一窩蜂都回來了?”

HR向他匯報:“現在國際局勢緊張,大概是聽到風聲的科學家出逃了...”

甄世明向來敏銳,擡起眼皮問:“什麽風聲?”

“聽一個剛回國的科學家說,那邊現在正部署行動,好像是關於華裔科學家的,尤其是和中國來往密切的,拿著美國人的錢,為中國提供技術支持,總有一天是要被清算的...”

“可能是類似於1882年《排華法案》那樣的政策,只不過當年對待勞工是禁止入境,如今對待科學家…也許禁止出境?嗅覺敏銳的聰明人都回來了,一旦政策真正出臺,可能想回都回不來。”

他不懂學術,卻很懂政治。

一旦開始清算,必有冤假錯案。

簽字筆在他手裏轉了又轉,他忽然煩躁,再也無法認真把簡歷看下去,這件偶然得知的事情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直到深夜都無法入睡。

那時候他過著平靜正常的生活,早已習慣沒有方楷瑩在身邊的日子,一度認為自己已經放下了,但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往左邊翻身想的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是她要自由,她都不管我不管孩子,她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麽關系?

往右邊翻身想的是:這個笨蛋肯定還不知道這回事,就算知道了也不懂明哲保身,大概還會幻想和流氓講道理…這個笨蛋!

他翻來覆去的動作吵到身邊睡覺芯芯,孩子在睡夢中用小手推他一下,半夢半醒的小奶音含含糊糊:“爸爸,你不要在床上轉圈了。”

他輕輕拍打孩子的後背重新哄睡,芯芯睡著後,他躡手躡腳下床,半夜撥了幾通電話,要了解這行動的前因後果。

甄世明想知道的事總有辦法知道,不出幾日,他的辦公桌上就放了全英文的涉密文件。他仔細研究,憑借著多年的政治敏感性發現其中端倪,雖然當時還沒有具體名單,但他已然預料到事情會朝著什麽樣的方向發展。

晚上更睡不著了。

但他依然糾結,依然接連失眠,直到手中拿到還未審批通過的名單,上面赫然出現方楷瑩的名字,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微微顫抖。

那天他徹底慌了神,不分時間不講禮貌地在半夜撥打無數通電話,幾乎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並在淩晨四點披著濃重夜色出門,直奔軍區療養院,在爺爺房門外雙膝下跪。

而千萬公裏之外的方楷瑩毫不知情,剛吃過午飯,孤獨地走在返回實驗室的路上。



這場跨國的“營救”行動從遠征公司接觸瑪麗楊教授開始,到甄家推動人才歸國計劃落實結束。

期間甄世明三次聯系瑪麗楊教授。

一次說明來意。他坦誠告知與方楷瑩的關系,教授沈默片刻後,說她知道方楷瑩生過兩個孩子,想替方楷瑩問問這兩個孩子好不好,因為她看得出來方楷瑩很想念孩子。

這倒讓甄世明很觸動,他原本以為方楷瑩出國後會極力隱瞞過往,也根本不幻想方楷瑩會在別人面前提及他。

瑪麗教授說:“我們有時會在我家裏吃飯,再喝一點酒,她酒量不好,微醺之後經常會提起孩子,還有她在中國的戀愛故事。”

“她怎麽說我?”

“……說你的病情不容忽視。”

甄世明:“……”

一次鄭重提醒。他說那邊已經開始正式行動,科學家們的實驗室陸續出現基金撤退的情況,希望瑪麗楊教授早做打算,如果願意相信他,相信甄家的力量…

“不用了,這件事我有考量。我的研究正處於關鍵階段,不可能離開實驗室,如果基金撤退我會自己想辦法,而且我已經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親人和朋友都在這邊。”

“我知道你想讓方楷瑩回國,如果真有更好的機遇,我想她也願意回國,畢竟有孩子…”

甄世明在電話中沈默良久,“她大概非常恨我,如果我說讓她回國,會起到反效果,所以我才頻繁地聯系您,而且您也知道她是個很倔的人,您不走她一定也不會走…”

瑪麗教授嘆息一聲,說:“我會讓她走。”

最後一次通話時,方楷瑩已經坐上回國的飛機,甄世明在表達感謝的同時再次提出幫助瑪麗教授回國,但她依然拒絕。

甄世明焦急萬分,再三游說:“這個行動計劃不是您想得那麽簡單,政治鬥爭下,科學家也會淪為犧牲品,名單裏已經有一位科學家被捏造的罪名判刑,我現在是為您的人身安全擔憂……”

“甄先生,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我不是不知道局勢危險,但實驗室是我一手建立的,我這一生都沒有孩子,我的實驗室、我的成果、還有我的學生,我把他們都當做我的孩子。”

瑪麗教授的聲音滄桑且疲憊,但語氣始終堅定:“我願意保護方楷瑩,因為她是我的孩子,我也願意與我的實驗室共存亡,假如災難真的發生時,您會拋下自己的孩子嗎?”

甄世明沈默無言。

“楷瑩是我最驕傲的學生,我們之間感情深厚,所以如果之後有不好的消息傳回國內,請你勸解寬慰她,讓她不要沖動行事...”

最後一通電話就此掛斷,甄世明站在候機廳的落地窗前,遠遠望著窗外的飛機降落、滑行、停穩。

方楷瑩走出機艙,身上穿簡單的t恤牛仔褲,外披一件樸素的墨綠色風衣,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冷淡又疏離。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腳下又是同一片安寧的土地。

她茫茫然看著周遭環境,這幾年京市發展迅速,那種翻天覆地的變化是從走出機艙就能強烈感受的,她有些不太適應,企圖在這陌生中尋找一絲熟悉。

坐上擺渡車,汪先生挽住她的手,發現她看著候機廳的落地玻璃走神,問她在看什麽,她說沒什麽。

只是...

站在窗前的那抹身影,挺熟悉的。

方楷瑩揉了揉眼睛,發現手背一片濕印,旁邊遞過一張紙巾,她攥進手裏擦幹眼淚,問:“你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這些?”

“你這個人,思路一向很怪,我不能確定你會是什麽反應,如果我當時出現在你面前和你說這裏很危險,要帶你走,你會和我走嗎?”

方楷瑩垂下眼眸,搖頭。

甄世明輕輕揉了下眉心,沈聲說:“我也怕你覺得研究院是因為甄家才邀請你回國的,你知道現在你的專業有多麽受限於國外,研究院確實想邀請你回國,只是一層層上報流程會很慢,甄家只是推動了計劃的落地,因為我等不了那麽久。”

“我又怕你覺得我用盡手段讓你回來是占有欲在作祟,說實話,方楷瑩,我對你早就沒有什麽占有欲了,我也早就習慣一個人帶孩子的生活了,很多時候我都不會想起你,我只是不能讓我的孩子沒有媽媽,覺得你起碼...應該活著。”

他也不知何時變成左顧右盼的膽小鬼,對方楷瑩的期望也從愛他一輩子變成了活著就好。

正因了解方楷瑩,知道她的夢想和自由比什麽都重要,也知道如果方楷瑩被帶走軟禁、被勒令不能再從事相關研究,她會做出什麽事情——她的反抗精神會讓她在抗爭中丟掉性命。

而他原本只要方楷瑩好好活著。

甚至在方楷瑩回國之後甄世明沒有立刻與她見面,方楷瑩忙著辦理手續,忙著接受采訪,忙著各地講座,他又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中。

如果不是秦赫與藍夢結婚,他恐怕真的不會主動打擾她的生活,但只要一見面,哪怕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他對面,他所有的想法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還是想靠近她、觸碰她、糾纏她。

“所以我今天不會給你護照,明天也不會,雖然你很討厭那句話,但我還是要說,你哪兒都不能去,就在我身邊好好呆著,我——”

“你愛我?”方楷瑩忽然問道。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甄世明臉色微變,揚起下巴高冷,“我想說的是‘我要是能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國,我跟你姓’...”

“你愛我。”她認真陳述。

方楷瑩眼神定定,仿佛腦中忽然通透,終於開始理解覆雜的感情,確定他做了這麽多事,不是因為恨她,而是因為愛她。

甄世明眉心緊攏,“不、我恨你。”

方楷瑩眨眨眼,又搖頭,糾正眼前這個口是心非的人,“你愛我。”

“我恨你。”甄世明扭臉不再看她。

一直以來,在他和方楷瑩之間,承認恨可能要比承認愛更輕松,他的愛,總會讓她想逃。

甄世明秉持著居高臨下的傲慢,混不吝地說:“你別以為我為你做這麽多是因為一直放不下你,我只是看在孩子的份兒上,現在我也是無所謂的狀態,是你說要和我糾纏一輩子,我當然就抱著占便宜的心態,能多睡幾次就多睡幾次,反正我不吃虧——”

“我愛你。”她說。

甄世明的破嘴終於停下,猶疑自己聽錯,嘴唇動了動,問:“你說什麽?”

“新澤西州的過山車世界最高,俄亥俄州有全球最快最長的雙翼過山車,北卡羅來納州的過山車與地面幾乎是直角,號稱地球最恐怖——”

“嘰裏咕嚕說什麽呢?”甄世明急了:“我是問你剛才說什麽?你是不是說你愛我?你把剛才的話重覆一遍,上上句!”

方楷瑩頓了頓,說:“趙醫生的論文裏寫述情障礙可以用刺激體驗的方法治療,認為我們談戀愛的感覺和過山車項目的治療效果是等同的,出國之後,我的病情好像也回歸到認識你之前那樣,我經常感覺不到別人的情緒,也很難感知自己的心情。”

“我對她的實驗存有疑問,只是想找出個確切的答案,我把美國境內的過山車全坐了一遍,直到坐完最後一次,也就是號稱地球最恐怖的Fury 325。從那以後,我不再輕易相信研究成果和權威論斷。”

“因為我每一次坐過山車,都心如止水。”她抿唇,始終冷淡的面容出現一絲可以被察覺到的悲傷,“你可能會覺得可笑,因為我在離開你很久以後,才在一次次的實驗中逐漸確定,我對你的感情,就是愛情。”

甄世明很久說不出話,眼睛空洞洞地看著她,早已忘了應該做什麽表情和動作。

方楷瑩落眸,指甲掐進手心,垂頭低聲說:“當時的情況下,我已經不能再和你分享這個結論,回國之後,你又總是說恨我,我沒辦法分辨你還對我有沒有感情,所以一直藏在心裏。就算是現在,我也不知道這個時機說出來合不合適,可能如今說什麽都彌補不了這五年,已經太晚了——”

話沒說完,甄世明緊緊抱住了她。

他說:“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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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愛來愛去的,真好。[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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