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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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2

車一路開回京城,駛進格朗德頌。

進了門,蘇潯習慣性地想去客衛洗漱,被她拉進了主衛。

她說:“一起洗。”

信號給得很明顯,但他一點沒反應過來。

桐城離京城不遠,半夜不堵車全程高速不超過2個小時。一路上是她開的車,他好歹還瞇了一會。

他本以為她只想著趕緊洗漱完睡覺來著。

結果一進去,門還沒關上,她就踮腳親了上來。

身上的衣服太多,脫衣服的過程變得十分繁瑣。

她忍不住皺眉,怨道:“不喜歡冬天的原因又多一個。”

蘇潯一邊幫忙一邊問:“又多一個什麽?”

“抱到你的速度變慢了。”

蘇潯眼神一滯,手上的速度加快。

等到身上所有繁瑣褪去,她緊緊地抱住他,因皮膚緊密相貼的觸覺變得敏感起來。

奇歡歡閉上眼,只覺得時間也慢了下來。

據說,人類在關於觸覺領域的研究慢了大概三百年,足夠一個王朝更替的時代,卻也可能研究不明白。

可人只需要一個擁抱,就能瞬間感知得到。

最為明顯的是溫度,是熱是冷,何處熱何處冷,身體總會本能地自行調節,直到邊界消失,人與人之間在擁抱之中不自覺就能融合在一起。

最難感覺的是距離,總是覺得不夠,用力到骨頭間的皮肉消失,胸骨都已然貼著胸骨,卻還是不滿足。總是不甘心,總是覺得還能再近一點,環繞在背後的手總是不知疲倦地圍繞幾下,壓力隨著呼吸微微漲落,卻始終無法把一個人按進自己身體裏,但仍學不會放棄。

細碎的吻落在她頸後,之外的地方卻像是落到了海裏,海水覆漫,之後互為裹挾,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斷續,就只有完整連綿的海水翻湧。

還有那些微小的,卻因親密相擁而被無限放大的變化……

時而放松,時而心跳和呼吸都不自覺加快,肌肉間的柔軟和堅實交替感應。

脈搏在皮膚底下輕輕敲打,因為靠得足夠近,所以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心跳變化。

胸腔隨呼吸擴張和收縮,如潮汐般被推擠著又散去。

大腦接近9億個感受器同時處理著這一切,以至於偶爾分離,觸感反向剝離,驟然微涼,邊界恢覆,身體重回孤獨,但仍有餘韻,本能地因為不舍,又迅速擁抱在一起。

如此反覆,直到周遭一切變得潮濕。

奇歡歡輕嘆:“可以了。”

蘇潯拉她到沙發上坐下,她懶,直接躺下了。

他笑她:“成功了一次就夠了?”

奇歡歡在這方面沒什麽勝負欲,一臉理所當然:“嗯。”

調整等待的過程總是孤獨且寂寥的。

可很快就感覺到了存在。

他整個人壓下來,低下頭去吻她。氣息交換間,他問她:“累嗎?”

她蹙著眉搖頭,指尖用力,陷進他肩膀的肉裏。

身體是飽的,心還是餓的。

懶,抵不過欲。

她忍不住向他靠近,和他一起。

他讀懂了她的渴望,手繞過她的腰將她抱起。

她手收緊在他脖間,擡頭看向他,他也摟緊了她的腰,只留些許餘量,讓他們可以靠近對方。

直至燈影猛地晃動,眼前的漣漪逐漸變小,眼前只剩灰蒙蒙的水霧。

指尖深陷在他背後的骨縫間,奇歡歡閉著眼,感覺那底下有一場地震在發生。

蘇潯安撫了她一會,起身抱她去洗澡。

洗漱完兩人倒在床上,本以為會立馬睡去的。

可燈是暗的,兩人的眼睛是亮的。

幹脆亮了燈,爬起來說會話。

奇歡歡想起剛剛那場歡愛,問他會不會覺得無聊,那樣普通的過程,時間久了會不會失去興趣?

蘇潯抱著她輕笑,問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問。

奇歡歡淡淡地回道:“人總是貪新鮮的。”

書上總是說,生活大多是一潭死水,總是需要制造點波瀾,人才會覺得有趣。

蘇潯卻說:“可我不是。”

“你怎麽知道你不是?”

蘇潯和她說起小時候自己為什麽會選擇學鋼琴的事。

“當時我媽給我報了很多班,所有樂器都讓我試了一遍,但最後她只讓我選一個一直學下去。她說,人的精力有限,她之所以讓我去嘗試,是想讓我找到自己真正喜歡的,然後深入地去學。而不是這樣一點那樣一點,最後都只會個皮毛。以至於到後來,我連學習都延續了這種偏科。我能理解你說的那種新鮮,如果是小時候的我可能也會覺得那樣子更有趣。可現在不覺得了,專業給人帶來的快樂,是流於表面的學習所無法比擬的。”

他說,有很多事情,是必須要通過量變才能夠實現質變,如果一開始就覺得量變的過程無聊,是必然無法抵達質變,也無法感受質變給人帶來的快樂的。

奇歡歡問他:“比如?”

“比如我從只會根據老師的照本宣科照葫蘆畫瓢,到熟能生巧。很難形容,但我能感覺到,確實不一樣了。而且,我覺得那樣的,才是真正的有趣。”

他低頭親她,聲音有點沈:“所以我不覺得無聊,我總覺得我遠著呢。”

“什麽遠著?”

“離徹底了解你……”被子底下,原本就被蹭亂了的裙子探入一抹微涼,“還遠著呢。”

奇歡歡忙去按他:“你不想再來一次就別惹我。”

他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不想再來一次?”

奇歡歡下意識擡頭看他,眼神看向他眼底的一瞬間,呼吸就亂了。

她覺得他說得對,她也離徹底了解他遠得很。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會因為他哪個舉動就引發身上的沖動,就連吻,他們都有無數種玩法。

好像真的除了反覆,用量變引發質變,別無他法。

可能是因為她平日裏的工作和生活早已充滿了足夠多的變數,像這樣能平靜地、反覆地、深入地做一件事,對她來說更加的難能可貴。

總之,對別人來說,這樣的生活可能是無聊且厭煩的,但對他們來說,能夠日覆一日卻能從中品出滋味的生活,才足以證明這樣的生活是真正的有趣。

但平靜,不代表沒有驚喜。

次日晚上,奇歡歡吃過飯就窩在了畫室裏。

蘇潯洗完澡出來,便看見她在畫架前忙活。

他走過去直接坐在了她身後,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頭耷拉在她肩上。

奇歡歡瞬間整個人坐高了一截,但一點反應也沒有,任由蘇潯就那樣抱著她。

畫上畫的不是他,也不是她。

而是兩個人赤裸的身軀,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雪白的顏料在相互擠壓著,渴望著能達到完整的契合。

灰白的色彩在中間勾勒出的線條糾纏著,不明顯,但背後的快樂,都借由人的每一處微妙的反應動作表達得淋漓盡致。

極致留白,但是能讓人感覺到畫裏頭想表達的欲望。

“怎麽畫起了這個?”他的手穿過她圍裙底下,摟著她的腰,疑惑地問道。

奇歡歡的註意力還停留在畫上,好久才回道:“因為好看。”

蘇潯不動化,但她同意她的說法。

不算濃艷的色彩背後,情感和氛圍充滿了生命力。一筆一觸間,畫變得動態起來,熱情和愉悅,躍然紙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奇歡歡才放下筆,轉頭才發現蘇潯還在盯著畫看。

她笑道:“好看嗎?”

“嗯。”蘇潯毫不猶豫地點頭,“什麽時候學會的這些?”

奇歡歡一邊放下手中的東西一邊回道:“不記得了……也沒有專門學過,就是畫著玩。”

他突然提起她第一次給她化妝的事。

“那個時候就猜到你會這些,但沒想過這麽厲害,直到你在店裏畫的那幅墻繪……”蘇潯倒抽一口冷氣。

奇歡歡多少能猜到他當時的崩潰,笑著去摸他的臉:“我畫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對你的心意,可又覺得不能告訴你,但是想要撤回又完全不可能……所以就只能硬著頭皮亂扯了一個理由。”

蘇潯笑道:“你也知道硬……都快把我玩死了,還以為自己精神錯亂成神經病了我。”

奇歡歡沒想過要抵賴,轉頭把道歉和補償都補上。一吻落下,她真誠道:“我的錯,我道歉。”

蘇潯十分受用:“我接受。”

兩人就這樣提著連,靜靜地看了一會那幅畫。看著看著,奇歡歡便感覺到了屁股底下的不適,下意識伸手去掏。

蘇潯沒來得及阻攔,口袋裏的東西就被奇歡歡翻了出來。

是個精美的盒子。

打開後,毫不意外,是兩枚戒指。

蘇潯有些挫敗,但事已至此,幹脆破罐子破摔,打算看她怎麽反應,再隨機應變。

奇歡歡的反應卻比預料中的要淡,只把屬於他的那枚戒指從裏頭拿出來,牽過他的手,戴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好合適。

又攤開自己的手掌,將戒指遞到他跟前,示意他給她戴上。

果不其然,落在了她右手無名指上,尺寸也是剛好。

她把手放倒了他的旁邊輕聲問道:“好看嗎?”

蘇潯如實回答。

她雖然平靜,但是是高興的。

他雖然制造了驚喜,卻是忐忑的。

她轉過身去抱他,打趣道:“我不是沒拒絕嗎,你怎麽還不高興?就因為我提前發現了?”

蘇潯搖頭說:“不是。”

“那是為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沈默了好久才說出口:“因為戒指不是用來求婚的。”

屋裏暖氣開得十足,烘得人臉頰發燙。

可他指尖微涼,聲音更涼:“歡歡,我可能不會跟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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