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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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4

天似要下雨,灰蒙蒙的,悶熱得像是在蒸籠裏。

在場的雖都穿得休閑度假,可也都是嬌養著的。奇歡歡不敢讓他們在這樣的天氣裏多待,差不多就把婚禮後的冷餐party轉移到了室內進行。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隨便應付了幾口便坐了下來,看大家熱鬧。

但本質是名利場社交,婚禮也好,餐食也罷,都是話頭。昨晚因戴著面具而沒好展開的話題,都在這個時候開始各找機會,各自努力。

奇歡歡不想湊這個熱鬧是真,下班了的事也是真的。原本就打算結束了這個活動以後飛回京城來著,結果被蘇潯截胡了。

等大家都轉移到室內,她便拉著蘇潯坐上了場外的觀光車。空空蕩蕩的車裏就他們倆人,卻都默契地選了最後一排,和行進方向反著坐。

奇歡歡想起餘州大學的校內小巴也是這樣式的,有回看著滿載著人的小巴開走,倪安還吐槽說真的很像囚車,車上都是犯人,從這個監獄轉移到那個監獄。

她笑著回哪有這麽自由的囚車?往下一跳就出獄。

倪安說你往下跳試試,看能不能離開學校?

自然是不能的。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倆都覺得世界是座巨大的監獄,無論出身和往後的經歷如何,人本質都是在服刑。死亡即刑滿釋放,除此以外,所有的變化都不過是換個房間,但從未離開腳下的這所監獄。

那麽多的枷鎖和鐐銬,卻有的是人為了刑期能久一點,用盡各種手段留在這座監獄裏。

直到現在,奇歡歡才有點明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

或許愛真的是這個世界的奇跡,她那麽長時間從未曾改變過的認知,此刻竟真的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蘇潯轉頭問她在想什麽想那麽入神。

她看著眼前不斷倒退遠離的路,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想你。”想她的愛人給她帶來的變化。

蘇潯心上一動,沒忍住低下頭來吻她,她擡頭回應,任由濕粘的風帶著海上的水汽鉆進兩人的口舌間。

風吹亂她的發,裹緊了他們,也阻隔了他人的視線。

直到車行至酒店門口,兩人才分開。

對於即將要進行的情事,兩人心上都是期待的,以至於什麽都還未開始,身上就都有了反應。可也都覺得不急在這一時,畢竟好飯不怕晚。

所以回了酒店,他們反倒什麽也沒做,而是見著酒店備好的飯菜,慢悠悠地坐下來吃了頓飯,吃完又各自去洗漱,洗去了一身的粘膩之後,被空調風一吹……

奇歡歡張嘴就打了個哈欠。

昨晚折騰太晚,今天又忙活了一早上,她現在一松下來,眼皮子耷拉著快黏上了。但還是硬等到蘇潯上床躺下,往他懷裏一鉆才沈沈睡去。

是好久沒有過的午覺,上一次還是高中強制執行的午休,她幾乎都不太睡得著。有的時候只是假寐,可是醒來身上依舊不得勁,像胸口塞進了一團熱氣,散不掉也吞不下去,整個人都悶悶的。

可這回醒來,奇歡歡神清氣爽,一覺無夢。睜眼擡頭,便看見蘇潯還閉著眼。呼吸均勻,眉間微蹙,下唇微緊,似在咬著裏頭的唇肉。

不知道他夢見了什麽這麽嚴肅,她擡手去揉那眉間,希望能把他腦海中的噩夢給揉散。

指腹輕按,那溫熱似乎有用,沒多久他便松了下來,連唇間也變得放松。

奇歡歡成就感滿滿地移開了手,想著起身做些準備,卻一拿開他放在她腰間的手就聽得他一聲撒嬌般的呢喃,酥得她一下就忘了動作。

許久才回過神來,掙紮了幾下,還是沒忍住低頭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畢竟如此可愛的他,太過罕見。

和窗簾緊閉的房間不一樣,會客廳外頭有個人造的溫泉池,除了能看到廣闊的大海,那溫泉池用24小時的熱水養著,霧氣把隔潮的玻璃染得像是仙境。平日裏沒什麽事情,奇歡歡都不會把窗簾拉上,因天光太美,無論日夜,總有星光作伴。

但此刻就只有壓城的雲,剛那場細雨,似乎過了午後也沒能下下來。似是要來一場暴雨摧島,徹底沖刷掉島上的悶熱。

看著那烏泱泱的雲,奇歡歡突然有了別的想法。

待準備好以後,她看著眼前的一切,不自覺開始幻想接下來的畫面,忍不住臉紅心跳,心跳不止,只好轉身去吧臺,打算開瓶紅酒,喝兩口放松一下自己。

海馬頭的開瓶器才對準木塞,腰上便覆上一雙手,真絲睡袍背後貼上來些許溫熱,奇歡歡不用回頭看便知道是蘇潯袒露著的胸膛。他的呼吸灑落在她耳後,熟悉的法國梧桐香從身後全然攏入,她一下就停下了動作。

剛睡醒,蘇潯聲音有些啞:“又喝酒?”

奇歡歡有些心虛地動了動五官,想起上一次的烏龍,自己也有些猶豫。可是……她轉過身去抱他腰,嬌軟道:“可我有點緊張。”

未知的體驗是很刺激,但也最可怕。

蘇潯失笑,想起昨晚她勤奮好學的樣子,明明一點害怕的影子都沒有,反倒是看著他被她弄得失控而一臉興奮……

現真的要真刀對真槍了,說自己緊張……蘇潯可太熟悉她的學習能力了,到頭來都是一回生二回熟,野得很……

為了避免意外發生,即便不喝醉,他也不希望像上次那樣因為酒精,她整個人都游走在清醒和夢境之間而痛苦沈吟,蘇潯沒給她機會,低頭吻住了她。

“沒事,有我呢。”

他把手覆在她心口,一邊裹著她的舌來回,一邊感受著她的心跳。呼吸於唇齒間外洩,待到她逐漸平覆到平日裏情動的樣子,他才微微退開去看她。

果不其然,那雙桃花眼裏就只剩下了期待,攬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也松軟了不少。

她哼了一聲,又往下看了一眼,發現竟然不是自己的錯覺,一下有些不滿:“你怎麽這麽冷靜?”平日裏親兩下就變得異常清醒,現竟然還耷拉著腦袋,“就我一個人想要嗎?”

那宛若媚鬼的聲音一出,蘇潯腦子立馬就炸了,二話不說貼了上去,用另外風格的吻重新開場。

撩撥與被撩撥,誰是哪一方誰也分不清。

可沒親一會,奇歡歡就笑了。

蘇潯喘著氣退開,看著她得逞的笑容,輕咬她的唇,有些無奈地寵溺道:“滿意了?”

奇歡歡心滿意足地點頭,但也牽起了他的手,告訴他這場比賽他倆沒有輸贏。

暴雨將至,空氣裏的每一寸都沁滿了潮濕。

蘇潯一邊親她耳朵背後,一邊輕聲報告自己的檢查結果:“遠著呢。”。

暴雨始終不來,作勢要猛下一場大的樣子,大到還未正式開始,細雨就先行落下。

被太陽曬久了,連雨都是熱的,落在同樣滾燙的地上,旋即蒸發成一小片更悶的濕氣。雨落下的聲音,如同蠶蟲在啃食綠葉,世界在這細密的聲響裏變得模糊。

奇歡歡聽著雨聲,被蘇潯掐腰抱上吧臺,而後低頭便只能看見他的頭發。

她有些受不住。不像以往她夠了他就會停,現如今夠不夠完全不取決於她的感受,而是有了客觀標準。

他再顧不上她,任由她在痛苦與快樂裏頭反覆掙紮與盤旋,也要讓她徹底放松。畢竟此刻的痛苦是感官上的,且有尾隨的快樂做補償。可後面的痛苦,是物理意義上的。

他不想她受到傷害,更不想她因為這件事留下陰影。

屋外,雨水沖刷,院子裏的人工景觀被雨打得搖晃,葉子低垂,承接著雨水的每一次落下,直到雨水把葉尖都掛滿,將墜未墜,映著最後一點天光,像夜裏的星辰。泥土吸飽了水分,顯得格外厚重。

屋內,只有奇歡歡無助的聲音:“夠了蘇潯,可以了。”

不知道是她第幾次叫喊,蘇潯終於擡頭。

奇歡歡迫不及待地低頭去親他,那味道鹹鹹的,有如天上落下來的雨。

蘇潯一邊親她,一邊把她從吧臺上抱下來,想要回房間,她卻晃了晃腿,示意他轉彎:“去外面溫泉池。”

蘇潯有些猶豫:“你確定?”第一次,他總覺得還是在床上比較安全。

可奇歡歡堅持:“嗯。池邊有墊子,我想聽會雨。”

蘇潯聽她的,抱著她往外頭走。落地窗門向兩端自動打開,意外的沒有太過潮熱的氣浪湧過來,反倒是因為那場細雨,而減了許多悶熱。

他把她輕放在墊子上,低下頭去繼續親她。吻落在她身上,有如一聲聲無聲的愛意表達。

她閉上眼默默地去感受,慢慢地抱緊了他汗濕的脊背。

奇歡歡想起12歲剛到劉家時,第一年過年,戴月梅帶她們三姊妹去買玉鐲。

戴月梅說和田玉溫潤,貼身養玉,玉養其人。最重要的是,能鎮靜安神。

她骨架小,導購給她挑了個合適的,推進去的時候卡在了她的掌骨處。那一下阻礙讓她不自覺生了逃避,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臂,自覺可能是老天爺都看不慣她戴這充滿靈性的玩意兒,便縮了回去。

可導購小姐姐一點沒惱,只拉過她的手,往上摸了些許護手霜,水水潤潤,冰冰涼涼,再輕輕往裏頭一推,那堅硬的掌骨仿佛有了韌性,竟給那玉鐲子讓了位子。

導購小姐姐興奮道:“看,多好看!”

嗯,是好看的。玉油潤細膩,即便是在她那條斑駁的胳膊上,也依舊細糯柔和。

原來只要方法對了,過程不會曲折,結果也是好的。

奇歡歡突然反應過來,過往大半年的每一次親吻、擁抱和嘗試都不是沒有意義的。此刻的水到渠成,是他們一起耗費了大量的時間才將所有生澀熬煮為默契,將不安撫平成信任。

而不是像那些片子電影裏頭說的那樣,起作用的是新鮮和刺激。

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氣。

蘇潯沒立馬開始,即便頭上已然蒙了一層薄汗,但還是低下頭來親她,問她:“疼嗎?”聲音沙啞得不成調,額頭的汗滴落在她頸窩。

奇歡歡笑著搖了搖頭,眼裏有潮濕的光,伸手抱緊了他。

天光徹底暗下來,暴雨在細雨中傾盆而下,那根於沈悶中繃了太久的弦,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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