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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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

“利用?”蘇潯蹙了眉,心上有些不悅,但不是針對奇歡歡,僅僅只是想到這樣子的狀況本能的反應,“為什麽這麽說?”

“你對海山的經營狀況了解多少?”奇歡歡邊說邊踢掉了鞋,在位置上盤起了腿,眼神往桌子中間瞟了一眼,蘇潯便立馬心領神會,拿了瓶水擰開遞給她。

他搖了搖頭:“我只做自己的事情,運營的事是章畫志在負責,資金是朱思麗在管。”

奇歡歡喝了口水才回道:“那海山現在的狀況,我可能要比你了解一些。底子是好的,但要是再晚一點介入,就不一定了。具體問題出在哪裏,我還不確定,也沒有證據。我只知道,如果你真的不打算碰這行了,早點抽身。”

蘇潯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奇歡歡挑眉:“不信我?”

他搖頭:“不是。”

“那你幹嘛一副……的表情。”她邊說邊用手比劃了下,略掉的詞匯非常粗俗,甚至有點惡心。

蘇潯只是想起了十年前他們在海邊,她也是這樣。

“就感覺,你總是離我很遠。不管我去哪,好像都跟你不在一條路上。我嘗試著追,你又把我趕走。”

奇歡歡有那麽一秒的心虛,可下一秒立馬氣得把手裏沒喝完的水直接扔向他:“是我讓你退圈的嗎?”

瓶子上還留有她的溫度,蘇潯一時間有點晃神,許久才把它重新放到她跟前,回道:“我只是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又好像……哪裏都不想去,哪裏都不需要我。”

她曾經說過,她覺得他在臺上的樣子很好看,他便以為這就是她想要的,所以就成了他唯一想要的方向。

這10年間他倔強地走了一段,現在發現,自己好像走錯了,他跟不上一點。

奇歡歡看著他失落的樣子,猛地想起他那晚酗酒,失魂落魄的樣子,確實像沒了方向:“所以,那天晚上你才會喝那麽醉嗎?因為覺得自己沖動犯了錯,會被封殺?”

真實的理由,蘇潯自是說不出口的。被她註視著,本來冷靜了不少的心跳又開始發起瘋來,他慌亂之下隨手抓了瓶水。等一口氣喝完,才發現是奇歡歡喝過的那瓶。明明不是什麽值得回味的點,他卻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

像個變態,他暗自吐槽。

奇歡歡卻不懂他的亂,只當他是職業生涯出現了問題,側頭探到他跟前看著他安慰道:“現在你知道了,你沒有做錯什麽,集團也沒打算追究這件事。且真要追究,吃虧的還不一定是你。所以退圈的事,你可以再考慮一下。反正你剛也看到了,你兩個月啥也沒幹,人氣什麽的也沒有消減,要想再出來活動,道個歉什麽的也無傷大雅。”

蘇潯把玩著手中的空瓶子,聽她這麽說著,心裏有點癢癢的。總覺得她還是在乎他的,可又不免想起剛那句快把他淩空殺死的話——多年都不曾聯系,連朋友都算不上的人……

他又沈了眼,不再看她,小心翼翼地回道:“那你希望我怎麽做?”

那雙桃花眼笑了笑,雙手撐到桌子上,滿心滿眼都是真誠道:“我希望你能開心。”

年少時對他的看法,現在回想起來竟覺得自己偏執得可怕。後來遇到過很多人,才發現其實人生遠不止一種活法,而真正的意義其實遠不是功成名就,而是平安快樂。

可惜她醒悟得太晚,希望此刻還為時不晚。

這些年看著他在臺上,雖然收獲了很多掌聲,他也一如既往的溫柔,可眼裏的笑意卻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少。她雖然依舊相信他不會是平庸之輩,但她也不願他變得不快樂。名利什麽的,她比他看得更透。那是束縛,絕不是能給他帶來幸福的東西。

“想演出就演出,不想演出就寫歌,連歌都不想寫了就回家躺著,偶爾出去旅游,跟朋友聚聚……活著不就這些事,開心最重要。”

蘇潯聽著,卻不怎麽開心。手中的瓶子空空的,如同他這10年來的每天,再沒有了可以失去的,唯一僅剩的,就只有那薄薄的瓶身,手指一用力,以為會深陷,松開的時候,竟也反彈了回來:“可你不是喜歡比你厲害的人嗎?”

本以為她會借此承認,並用她跟高建雲的關系,重新拒絕他反覆的糾纏與告白。

她卻突然挽了手,抱著臂,靠坐回位置上,那雙桃花眼反覆來回地看著他,許久才問道:“你喝醉以後……是不是會斷片?”

沒頭沒尾,突如其來,讓蘇潯楞在了原處,最後思考了很久也沒想出來個緣由,只能忠於問題本身點了點頭。

奇歡歡聽了以後閉了眼,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咬緊了牙關,心上有一處地方仿佛被人挖空了,想要重新補回去,卻總是不到位。

那種錯位感,讓人無力到了極致。

一下想起他喝醉那天晚上說忘了誰都不可能忘了她……

“所以你這10年來,從來沒有生過我的氣,也沒有停止過……對我的喜歡?”

蘇潯蹙了眉,越發的不理解她的問題,最後也仍是點了頭。

奇歡歡無語地笑了,笑得如同歪脖子樹一般,身形扭曲,像是要往下倒去,卻總是能在倒下的瞬間,換另一邊繼續掙紮,如同這些年經歷的一切。

蘇潯看著害怕,他沒見過她如此癲狂的樣子,怕她真的摔了,忙伸手去扶她,又不敢碰她,只能虛虛地護著。見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又去抽紙給她。嘴角卻不知不覺間受她感染,也笑了起來。

最後,如同開始得突如其來,結束得也戛然而止。

奇歡歡止住了笑聲,把腿曲起來,抱膝側躺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蘇潯。她就這麽看著他,想起了剛認識他那晚。

那個時候的她確實太過懦弱,總以為自己一個人會更安全些,不允許陌生人靠近,總覺得那樣子的開放會給自己惹來太多的麻煩。

可她一個人的時候依舊惹了麻煩,是他的靠近幫了她。

她抵擋不了吊橋效應對她的影響,可她也總要對自己的安全負責。

所以她如同寓言故事裏的神一樣試探了他3次,分別用以金斧頭、銀斧頭和他自己的斧頭,確認了他確實是個好人,好到她並沒有信心將他留下。

她曾以為他們他們會註定分離,並且以此作為結局生活了10年……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她也一定被他懲罰了1次,2次……

“蘇潯……”奇歡歡突然叫他的名字,聲音裏帶了些許沙啞,或許是笑得,或許是忙的,但總歸是好聽的,“你還會懲罰我第3次嗎?”

蘇潯很懵,一點沒明白:“什麽第3次?”

奇歡歡搖了搖頭,答非所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你喝酒會斷片麽?”蘇潯一臉懵,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湊近,等他湊過來後才在他耳邊道,“因為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就已經對你說過……”

我喜歡你。

她的氣息如春風拂過他的臉頰,他們近的能看見彼此臉上的絨毛,只需一靠近就能觸碰到對方……可所有的一切,都不如她所說的話……

蘇潯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瞳孔的放大,餘光把她眼中的狡黠和笑意盡收……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下意識想要抓住她,她卻像早有預料一樣,連鞋子都不穿,赤著腳往門外跑了去。

他彎腰提起了她的鞋,跟著她追了上去,想要伸手,她卻食指往嘴上一放,示意他看旁邊的辦公室。

所有人都在午睡,但姿勢都很痛苦,仿佛只需要些許聲響,就能驚動到所有人朝他們看來。

蘇潯放輕了腳步,但沒有放慢速度,在無聲的打鬧和躲藏中,追著眼前的人進了電梯。

電梯門一關上,他就忍不住朝她靠近。高大的身影一點一點成為陰影,她臉上狡黠的笑意卻一點沒減,只看著他,在他快要抱到她的時候,指了指他頭頂上方。

“24小時記錄且上傳雲端的哦~”還非常貼心地開口提醒道。

蘇潯絕望地閉了閉眼,終是後退,把手中的鞋放在了地上,蹲了下去。指尖輕抓她的腳腕,示意她擡腳穿鞋,幫她輕扣那被踩進去的鞋背。她的手撐在他的肩上,掌心的溫度慢慢地從那一點游走至全身。

明明是在普通不過的事情,此刻游走在兩人間的氣氛,卻暧昧到了極點。

是以為臣服的姿態,交付了自己的忠誠,義無反顧。

蘇潯起身靠到了轎廂壁上,胸口的起伏卻沒有辦法立馬平息,如同經歷了一場長跑一般,跑的時候不覺得,跑完了才驚覺那刺激,遠超自己的想象。

奇歡歡又何嘗不是。

她看著轎廂壁上映照著兩人的影子,忍不住歪了頭。

他們看上去,遠比想象中的要般配。宛若天生一對,無論如何兜轉,都不會走散。

忽地,就生出一種安穩感,藏匿於骨子裏的頑皮竟有了蘇醒的跡象——

在他手伸過來想要牽她手的瞬間,她把手藏到了背後。她能感覺到他的錯愕,並且從此黏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不敢看他,怕自己一下就潰敗,想要抱他,想要吻他,想要一下就投身於愛情,沈溺於其中不管不顧……

但她不要,她想要再試一次,想知道命運是否真的會眷顧她第3次,從此賜予她永恒且不分離的愛情。

“所以……你跟你老板……都是假的嗎?”許久,蘇潯才小心翼翼地開口確認。

奇歡歡卻轉身朝他走近,盯著他故作討打道:“真的。”臉甚至探到了他面前,盯緊了他神情的每一絲變化,“我們在一起了,我是他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怎麽,你要救我出去嗎?你能救我出去嗎?”

蘇潯看著她那雙化作狐貍的眼睛,一瞬間只覺得自己荒謬到了極點。還沒來得及想好要如何回應,電梯卻已然到了目標樓層。

“叮”的一聲,門緩緩打開,一轉眼就能看到等候在候梯廳門口的車子。

他皺了皺鼻子,有些失望道:“你安排的?”

奇歡歡點了點頭。

“就這麽想我走?”

奇歡歡眼往下一掃,有些傲嬌道:“我很忙的好嗎?能抽出時間來招待你一上午,你已經贏過全國99.9%的人了好嗎?蘇大歌手。”

蘇潯看著她臉上豐富的神情,宛若童話電影裏的人物,久違地有種活著的感覺,彎著眼開心地笑了出來:“我的榮幸!”

嘴上這麽說著,腳下卻一步不挪。

奇歡歡只好伸手去推他,把他推到電梯外。

蘇潯卻反手抓著了她的手腕,看著她,近乎央求道:“能抱一下嗎?”他鼓足了勇氣,怕下一秒自己就會先松手,他真的太想她,想了太久太久。

奇歡歡看了眼他身後的車,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點了頭。在他松手來抱她的時候,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腳尖抱住了他。

一瞬間,整個人盈滿他身上的草木香氣。

“答應我兩件事好不好?”

“好。”

“我都沒說是哪兩件事。”

“你說。”

“第一件事,不要拉黑我。”

“好。”

“第二件事,等我忙完,我去找你。在這段時間,你要好好地,不管以後要做什麽,要開開心心的,好嗎?”

“好。”

無隙的擁抱之間,是兩人跳動的心臟,緊緊依靠著,雖未做出過任何承諾,兩人卻從未曾像此刻那般相信著未來。

蘇潯更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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